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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是怨是恨 “师兄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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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问我那只猫？”陆仟忽然问。
白秀闭着眼睛扯了扯嘴角，问道：“你给它起名子了吗？”
“他们问我哪里来的猫，我说是你变的，他们就叫它美人师叔。它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特别懒，但有时候也很凶，已经养胖了，毛色蓬松有光泽，也长大了很多。”
“师兄你还真幽默，都会寻师弟开心了。”白秀依旧闭着眼睛，嘴角扯的更加大了一点，长长的羽睫颤抖了一下，他翻了个身，说道：“他们若是知道那猫与我同命，恐怕早就将它杀了吧？”
陆仟看着窗外的月光，清风吹动树梢，带来细微的沙沙声，婆娑树影中有绒花落下，又是一阵甜甜的淡香。合欢花是吉祥之花，代表着夫妻和睦，还代表着冰释前嫌重归于好，花瓣和叶片白日绽开，夜晚又合上，很有缱绻之意。
“同命符你能解开了吗？”陆仟问。
白秀顿了顿才说：“其实没关系，我没那么在乎。”
他能想象出，师兄会对那只猫照顾的有多细致。可所有的好不是因为他，所有的情感都属于这具身躯。所以他这话的意思，不是因为对师兄的信任，进而以命相托，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这条命，死或者生，也没有多少意义。就连师兄也是送来嘴边的肉，你给我吃，不吃白不吃。
“生命在你眼里就这么轻吗？你就只感受到世界对你的恶意吗？”
陆仟并没有激动，语气也不是质问，平淡的一个疑问句，甚至没有失望。他对白秀确实不会道德绑架，即便白秀如何的混账，因为他站不上那个制高点，反而愿意跳下去跟他一起沉沦。
“没有。”
如果是另外一个人问他，他会说他想好好的活一场，仅为自己，活的洒脱，活的纵情绚烂，活的够够的再不想为人。可这个人是师兄，是包含了太多记忆并且又有了新的纠葛的人，他想断开，不想被束缚，哪怕是深情。
陆仟沉默了半刻，到底还是不死心，又道：“同命符还是早解开为好，不如去请灵风真人……”
“同命符是小事，我能解开。”白秀说，“下个月中元节，道长封王大典，会有几千高道合力开冥河超度亡魂。师兄若是脱不开身，我会回琅玕山一趟，届时请他们帮忙将那老头的定魂符解了，度他入地府。”
陆仟抿了抿唇，沉声道：“还是我过来吧！”
“也好，师兄若是时间富余，可以早几日过来，德寿宫有大戏，请师兄一同去观看。道长的那场斋醮大会也很有看头，据说玉鼎府会有人来，也不知道白天师会不会现身。”白秀道。
“天师？”陆仟惊了惊，随后又说，“皇家之地，我……不方便吧？”
“师兄不也是道家人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师兄说定了再见面，忽然没那么无望了，明明是想要决绝断开的那一个。白秀语气又有了调侃，能到德寿宫的僧道都必须要有度牒，他们在人家眼里只是江湖野道。
陆仟好歹也是一派掌门，而且当初在玉鼎府也风光过一时，硬实力上，他已到金丹期，在修真界已是中游偏上的水平。所以他对白秀调侃并不想争什么，便没说话。
白秀又说：“白天师估计都羽化了，好些年没听过他的踪迹了，所以只是放出来的噱头，不大可能真来。德寿宫也好进，韦捷一句话的事。”
“韦捷？”陆仟没办法分析自己的口气与心情。
“嗯，一个很……好玩的奇女子。”白秀偏要这么介绍。
陆仟：“……”内心五味杂陈的更明显了，却什么话都不能说，情绪一点都不能表露。
“它叫小心心。”陆仟闭着眼睛说，“那猫。”
天真的快亮了，仿佛都听见了鸡叫，白秀原本不想睡，就怕不大好的记忆光点又冒了出来。结果大约也是累了，忽然就迷瞪了一下，等他想抗拒时，画面已经出来了。
画面一旦出现，他就不得挣脱，非得要等这段结束，他才能醒来。原先他还能跳转，不想看就转移到下一个，现在却无法抗拒，只能陷在其中不能自拔。
小白秀来了玉鼎府三年，今年又到了收新徒的一年。眼下正是试剑大会时期，小白秀也想过去看，无奈他还不会御剑，又没人愿意带他过去。蓝花楹又在闭关，他早晚还要给她送吃食，如果下山再上山，要花费很长时间。
师兄很久之前就在准备了。他背负了很多，从拜师入门就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这一次，他的新师尊也说了，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让他失望。可师兄明显状态不好，不像是三年前的初生牛犊，可以尽情展现。如今他是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在这里做人比学到真本事还重要，他却不是个会婉转溜须的性情。
陆仟在玉鼎府可以说是毫无背景，当年离开琅玕山之前，师尊师娘也说过，不能提他们的名讳，即便有认识的，也是给自己树敌找麻烦。没有一个可以为他说话撑腰的人，有过太多次的努力，最后成果都被他人收入囊中。新师尊已经对他表现出了失望，再不是三年前他看重时的骄人之子的模样，耳边嚼舌不断，他也渐渐信了谗言。
陆仟感受到了恐慌，不仅来自师门的冷落和同修的排挤，还有自身的局限。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瓶颈，身边有太多人比他优秀，他不知道该怎么冲破。他该认剑了，可师尊似乎将他给遗忘了，也没人在意着他的失落。
每次去找白秀，受到别人嘲笑的同时，他也发觉了他俩就像一对难兄难弟。三年来，局面几乎没有好转，那么三年后又能有多少转变，再一个三年，他是否能完成当初的诺言，是否能确定白秀可以独立？
焦躁与无望交杂着，他对白秀的情感也变得复杂，甚至很多时候他觉得累。人性的弱点，无能的时候总是会将罪过推给他人，而他人也往往会成为自己无能的借口。白秀对他的依赖让他变得有恃无恐，让他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不再与他惺惺相惜，他讨厌了相濡以沫（本意）般的认命。
尤其是这一年，从收新徒到试剑大会开始的这一时期，陆仟受到了太多的打击。他变得不再自信，他否定自己，极度自卑的同时又会变得极度自负，而他自负的对向就只有白秀。因为白秀比他差劲比他弱太多。
他甚至跟小白秀讲了他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的事。
“知道为什么琅玕山的师尊师娘会想你死，为什么绿云和师弟们都冷眼旁观没有一人替你求情？”
小白秀知道师兄很气馁，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和鼓励，他也帮不了他。听他这样说，他也只是安静的听着，任他发泄。
“因为你是妖，是个怪物。没有谁是天生会画符的，即便有天赋，也需要点拨授艺。你画的根本就不是符，也许是你的父亲或者母亲遗传给你的生存技能，就像羚羊，一出生就会奔跑。”
小白秀看着师兄，师兄自暴自弃的样子让他觉得陌生，可这个人又是他唯一熟悉和能依赖的人。
“你知道师尊为什么要刺穿你的心脏吗？因为你的心根本不是人心。师尊见过你的原形，他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人。他们不是要你死，他们是想要你的心，用你的心脏炼仙丹。”
“从你到琅玕山起就是为了拿你炼仙丹，你的技能显现意味着时机成熟，说你长的像师尊根本就是说辞，你连人都不像，哪里像师尊？是因为师尊与师娘的意见不合才有了这种说辞，因为一颗心脏只能炼出一枚仙丹，而一枚仙丹只能让一人成仙。修仙为了什么，不就是想成仙吗？谁都想成仙，想长生不老，想自在逍遥。”
陆仟说的时候恶毒的几乎癫狂，所以小白秀以为他只是想要激怒他，根本不信。
“你知道你身上为什么总会莫名的出现伤痕吗？”陆仟一边说着一边掀起白秀的衣袖，他的胳膊上包括身上确实有很多痕迹，像刀痕，时间长了，疤退了，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记，但因为他很白，所以看得并不是很明显。
“他们早就对你试过了，你的全身他们都试了，若是有用，你早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一起分食了。可只有你的心才有用，那么小的一颗心脏，够什么用！他们给你施了咒，你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哪里会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发觉自己受了伤，不说疼，谁都当不知道。反正你只是个妖，是个怪物，说不定都不会跟人一样感受到疼。”
小白秀只是摇头，即便很痛苦，他还是不信。
陆仟便激动的划破了自己的手臂，然后拿来小白秀的手指割破后滴下一滴血在自己的伤口上，伤口没有任何的变化。接着他又扯开小白秀的衣襟，对着他的胸膛划了一刀，划的很深，必须是他的心头血。一滴心头血滴入陆仟的伤口，很快，伤口愈合，恢复如初。
小白秀自己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终于开口质问：“那师兄为什么要带我走，师尊为什么愿意让你带我走？”
心头血是连接心脏动脉的血，刺破后依旧会血流不止，而他的血却没办法自愈，胸前浸透了一片。他怎么会不疼，不是和大家都一样吗？难道因为说出来了，就没那么疼了吗？
“因为我不带你走他们也杀不了你，既然只能一人成仙，自然会将机会让给师娘。师尊不想师娘走，他根本没想就那样杀了你。况且你是妖是怪物，魂魄一旦有怨念，会形成咒怨反噬给所有你恨的人，即便开坛设法，也不一定能将你的魂魄度走。这种赌上所有人换一人成仙太过凶险，师尊宁愿我将你带走，省得乱人心神，不利修行。”
“那师兄为什么还一路带着我？”小白秀脸色苍白，双瞳并没有发红，皮肤也没有通透，这只是失血过多的缘故，还有，他很疼。
陆仟不答，脸上的神情却表现的显而易见。
小白秀目光灼灼执拗的追问：“师兄也想要我的心？”陆仟刚刚都说了，修仙的人谁都想成仙。
陆仟怔了一下，然后恶狠狠的肯定：“是。”
小白秀愣在那里。
陆仟看着白秀愣怔着表情可怜兮兮的不说话，忽然有了一种自虐的快感，他用要挟的口吻说：“如果以后我受伤了，你就用你的血给我治，否则我会告诉所有人你的用处，让你变成猎物，成为大家追逐的对象。”
白秀的记忆光点不是随着时间推进而逐个恢复的，而是根据本尊记忆的深刻与否由浅到深。通常比较美好的都是最先打开，所以白秀看到了很多本尊与白灵风一同修炼的过往，他俩确实是好朋友，甚至在外人看来已经不大单纯，道长拒绝飞升就是不舍离开他，想陪他一起。所以白秀也觉得很对不起他，后来的种种都是他这开头的“因”。
对于一些形成困扰的，也容易打开，比如因为本尊的容貌，经常被人狎戏轻浮，还有嘲笑他像个女人之类的。更因为他太漂亮，在玉鼎府常年形成的观念里，以为他也只是个绣花枕头，把所有的灵力和修为都用来美化自己的容貌了。
所以他经常被动的接受了许多的挑战，实战经验就是这样累积出来的。后来为了怕麻烦，索性不再以真面目示人，想来那日周淳熙不认识他，也有这个缘故（不是）。更主要的是因为他周身的气变了，威慑力太小，已经不足以引起别人的注目。
而有些记忆却是被本尊深深锁住的，即便闪亮也很难打开，但只要白秀集中心神偏执的非要知道，他还是能将画面解锁。但一般白秀没这个心，因为里面的画面通常都非常不好，叫人极度不适。
因而有些事情，他看在眼里，已经明白了后面的原因。陆仟这样，不过是想要白秀自己独立，因为他觉得自己没能力保护他了，甚至很有可能会在白秀之先就会离开。
只是白秀见到这样的陆仟，也难免有些生寒，陆仟的内心深处还是怪小白秀拖累了他的。而且那时候他对小白秀也没那份心思，不过是责任感使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