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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暗讽 砸馆子的人 ...

  •   最终我忍住了,扬了扬嘴角,问他何以见得?

      那人手肘抵在桌上,托腮道:“我看这茶楼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想必生意极好,那么赚的钱也多了!或许鄙人初来乍到,在京中竟听不到一点儿许掌柜你乐善好施的行径呢!”

      说完,这个人还挺不解,望着不远处听着的一位客人,说兄台你是否听过啊?

      被他点到的人猝不及防,由看戏转为戏中,一时面红耳赤,坐在那边吞吞吐吐好半晌,这才摇了摇头。

      那人似乎正中心意,哈哈笑了声,转头又看我,问:“所以许掌柜,我想知道,这些日子你赚得的钱财,到底去了哪里?”

      这个人语调轻松,似乎是无心之问,给人一种他只想随便说什么话的感觉。但是他的话却像条毒蛇,于瞬间缠绕上我的心口,让我一时半刻说不出什么话。

      周围的人听到钱财这类字词,有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喝茶的,相视几眼后,发出意味深长的几声笑,我知道于他们而言这是一场充满利欲与嘲讽的看台。

      我弯了弯眼角,放下账册,起身走到来客面前。
      “公子贵姓?”我问。

      那人笑嘻嘻,咧着牙道:“鄙姓李,单字雅。”

      “嗯,李雅。”我道。

      李雅的神情僵了一下,然后他不自然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很满意,我才不会跟他故作客气,道一声“李公子”呢!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我继续说:“想必你没有做过生意,不懂其中的门道。”我伸手指着茶楼的各种样物,一边移动一边说:“茶楼里各种物件都需要银两购置,人员需要聘用,做茶叶生意要成本……这桩桩件件,哪项不要钱?”

      李雅撇了嘴,有些嘲讽:“许掌柜这是把人当傻子呢?京中谁不知道,这家茶楼是陛下恩赐,准用宫中的银子!”

      “许掌柜不解释什么嘛?还是——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话说到这里,我已经估计到这人准备了怎样的话了,如若我再不说,那么他指定会转身朝众人大喊:“瞧啊!她哪里想为老百姓做实事!”

      我无奈了,拿出自己看傻子的本领,浅笑着提高了音量:“都说了你不懂做生意的事情,你何必照着少有的认知盖棺定论?”

      李雅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不知宫中用度的调配,就不要妄自揣测!陛下当初赐下的银两,只是用于最初建立茶楼。至于日后的经营,还是要靠它自身的,不然陛下为什么不直接让我设立粥棚?这可比茶楼简单多了!”

      李雅一时无言,我慢慢笑了声,说:“若是真设了粥棚,说不定书书哪日施粥,还能与李兄一遇!”

      李雅“腾”地一下站起,涨红了脸指着我,说我胡说八道。

      他微微侧身转了一圈,又提落几下放在桌上的钱袋。
      “我怎么可能会去粥棚!我是什么身份!”

      形势被扭转过来,我暗暗道了一声“好”,想着从这方面开口,果然容易激怒李雅。

      于是我提了下眉,眼睛缓缓瞥向李雅的脚。

      “李兄这双鞋,出自京中算好的绣萃阁,不过款式是几年前的样子,看鞋边的磨损程度,想必平常不怎么穿,”我笑了笑,抬起眼看他,兀自道,“奇怪啊!这过时的鞋子,李兄穿的次数也不多,是不喜欢吗?那为何今日又穿出来了?”

      发火之人神情僵了。

      我“啧啧”摇头,叹道:“李兄这般做法,倒同小女子逛每年花神灯会时翻出自己最珍贵的衣裳一样。”

      “还要我继续说吗?”

      李雅快速坐下去,长长袍角挡住了他的鞋,我没有讲下去,而李雅的面色早已渐渐发青。

      我虽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微一细想,都能听出我话语中的意思。

      李雅既珍视一双鞋子如此,想必此人没有表面上那样富裕。

      “靠!”有人气笑了,“都是穷人,来这里摆什么谱啊?!”

      我继续说明:“而后,茶楼中的修缮维修,伙计的雇佣银子,种种都要从茶楼中的盈利中扣,茶楼也按律交着税……你说,我有什么闲钱收入囊中?”

      李雅没有说话,旁桌的客人一直在看,其中有人道了声“对!”。

      这一声落下,四周冷寂的气氛乍然转变,人们耳语窃窃,最终还是赞同我说法的人多。

      生意这东西,讲明白其中门道也很容易。

      李雅飞快扫了一眼四周,我站在他近前,清清楚楚看到他重重喘了口气。

      这时,小伙计提着茶盏过来,见我在这里愣了下,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掌柜,刚才炭火不足,水没有及时烧开。”

      我表示不碍事,小伙计便熟练地为李雅沏茶,很客气道:“客官,三文钱,请结下。”

      李雅反应好半晌,才道:“三文?确定上的是最好的茶?”

      小伙计感到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他说:“我们茶楼买入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茶叶,本来就是方便给过路的行人歇个脚,有口茶水喝。”

      小伙计顿了顿,小心打量了李雅一眼,语气弱下来,自己嘀咕:“想喝好茶,出门左转啊,莫不是对家来砸场子的吧?”

      我在旁边嗤笑了一声。
      “放眼望京城!”我语气很轻,说着既定的事实,“还没有哪家茶楼做到将价钱订这么低,有客来,一文钱的茶水也可续杯,长久以往,怎么不是善事?”

      既是善事,何必一朝见效?

      李雅脸更红,过了半晌,摸出三文钱给小伙计。

      闹剧得以收场,我很高兴自己发挥了掌柜的作用,心情愉悦准备回府。

      出了茶楼门,却意外见到自家太傅和儿子,杵在门前双双当着门神。

      我乐道:“你们何时来的,怎么不进去?”

      太傅的面色有些阴郁,不知是谁又招惹了他,片刻后他扭头对尹舒道:“盯着那人。”

      尹舒便行了礼,进了茶楼。

      我大感震惊,想了想话本,上前乐颠颠问:“太傅,你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太傅大人回了我一个“你是傻子”的眼神。

      “我让他查李雅背后的势力,”小君子良心发现,冷酷断了我的旖旎念想,好心解释,“朝中有人红眼我,近来新政又损伤他们不少利益,被找麻烦也正常。”

      我笑道:“太傅,你好自恋。”

      小君子牵过我的手,一去回府,反问:“不然为何我一提要出京办学堂,你这边便被人找绊子?”

      我恍然大悟,挨近了张子安一点,乐道:“原来如此,太傅,那我今日岂不是很聪明?没有让他们得逞哦!”

      话未说完,我察觉到张子安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耳边传来他的浅笑。

      太傅像是在纵容一个求表扬的孩子,很容易便满足了我,说道:“嗯,书书很棒。”

      虽然语调很敷衍,但我还是扬起了嘴角。

      翌日,张子安便动身离京了,我开始每日待在茶楼,忙着生意。

      想他的时候,我就算算日子,计较着那小君子已经出去多久,大概何时能回来。

      程晏和尹舒都说我思念太傅,怂恿着我给他写封信寄去,我老脸一红,竟然稀里糊涂逞了他们的意。

      但又等了一月,我仍没有收到回信,便怀疑自己的信是不是被哪一位粗心的信使弄丢了。

      隔日程晏派人传话,说太傅上了折子,路上被耽搁了几日,现在才送到他手里,那上面有回京的时间。

      倏然便是今日。

      我正在愣神,小伙计欢欢喜喜过来告诉我:太傅大人来了!

      我抬头一瞧,看见张子安微微扬着笑,走了进来,他的眼眸弯成很温柔的弧度,带着纵容与久别重逢的欢喜。

      他提了提手中拎着的一个油纸包,天光倾下,这人在白蒙的暖光中望着我,语气轻缓柔和。

      “回来时路过一个小镇子,桂花酥特别好吃,跟京城的口味不大一样,带来给你尝尝。”

      我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尽管心中知道这人已经回来,仍然反应不过来。

      周围人都笑,明明彼此说着“小声一些,许掌柜这是害羞了,别让人家听到不好意思!”这样的话,声音却一点不小,让我听了个分明。

      而张子安就在这些带着打趣的笑声中向我歪了歪头,俯身靠过来,他的唇离我的耳旁极近,仿佛下一个呼吸间就能贴上去。

      我涨红了脸。

      这个人轻声问:“书书,有没有想我?”

      我咬了咬牙,心想这小君子好不要脸,竟然想让我当众承认想他!!

      于是我乐道:“夫君,我可想了,你是不是也一样?!”

      大家都笑了,转眼又去瞧他们太傅。

      张子安咳了一声,略略偏头。

      我惊奇道:“哎!太傅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现在已经早春了啊又不冷……”

      “外出许久,自然思念夫人。”太傅一锤定音,打断了接下的揶揄。

      我宛如常胜将军,春风得意,心想太傅到底脸皮薄。

      开了别人玩笑,自然要给人家台阶下,于是我当先就上了二楼,到张子安常坐的隔间。

      太傅慢悠悠跟在后面。

      等他进来,我已经倒好茶水,将其中一盏推到他的面前。

      张子安缓了口气,然后饮茶,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大抵是文官的缘故,又不干活,所以莹白如玉,被碧绿色的杯盏花纹一衬,好看极了。

      “太傅,”我笑眯眯叫他,“这杯茶算接风洗尘,欢迎回来。”

      这小君子“嗯”了声,音调明显上扬,看来很高兴。

      我问张子安此行如何,他回我并非如所想般一帆风顺。

      张子安说,朝中有个胡姓大人,在户部当值,此次跟他一同出行建学堂,但总爱与他作对。建立学堂所用建材本该由工部决定与选购,但那胡大人总爱在鸡蛋里挑骨头,凭借自己的些微见解评头论足,聒噪得很。

      关键是,他手中握着银子,又不能将他踢出去。

      我好笑道:“太傅,你也是一知半解,怎么别人说几句就嫌烦了?”

      张子安喝了口茶,讲道理:“我虽一知半解,但对工程并不过问,只要他们能在规定时日里建好,我管他们用多贵建材。”

      “学堂建不起来,里面的用具便没办法放置,先生与学子没有地方落脚安置,岂不误事?一切按规章做事,那胡大人却在用材银两上做文章,岂不令人厌烦?”

      张子安雷厉风行,胡铖却拖拉粘糊,两人相处,不磨出口角才怪。

      我自然站在自家太傅这边,因此大义凛然道:“就是!”

      下一刻,我便瞧见张子安愣了下,而后忍不住笑出声。

      他一定是在笑我!!我很生气。

      雅阁里很静,一楼的喧嚣离我们很远,面前张子安的动静姿态都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在我眼前无限扩大。

      算了,这人好看,这次我姑且饶了他!我又问:“我给你写了封信,你可曾收到?”

      “没有,”张子安愕然,追问,“书书给我写了信?写了什么?”

      果然信件丢了,我气愤地拆开桂花酥的纸封,愤然咬了口:“寻常问候而已,算了不提了!”

      这件小事便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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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讨论。 其他完结文:《太医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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