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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这姑娘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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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甫言往里一望,门房小屋一览无余,哪里还有半点宋霁安的影子?
“人呢?”他沉声问到。
门房明白过来:“哦。那姑娘啊,圣驾——”
“圣驾?!圣上见到她了?!”
他质询的声音陡然增大,听得门房有些莫名的惶恐,生怕自己做错了啥:“圣——圣驾要从正门出,怕冲撞了,小厮领着姑娘去长亭等了……”
贺甫言自觉有些失态,尴尬地背过手去:“嗯,如此行事,周全,甚好。”
门房只觉囫囵间逃过一劫,看着贺甫言匆匆往长亭去的背影,心里纳闷得很。
“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院长这般紧张她?”
贺甫言脚步不停往长亭去,此时已将近学生晚间下学的时辰,可这里还是空无一人。
偌大的佑安书院,她走到哪里去了?
这里从前旧人不少,随便一个碰见了,都会惹出一大堆的麻烦。
贺甫言正在焦心之时,忽的听见旁边校场传来了惊呼之声。
“快!让开!这马受惊了!拉不住!”
佑安书院如今开设了骑术课,总有经验不足的毛头小子驾驭不住马匹,惊扰冲撞众人。
那马背上的学生还算学到了点东西的,勒紧缰绳冲湖边而去,尽量避开密集的人群。
三三两两的学生应声而散,为受惊的马匹让出了通往湖边的道路。
贺甫言只一回头,便瞧见了立在湖边看着直冲而来的马匹呆住不敢动的宋霁安。
她哪见过这阵仗,那油光水滑矫健有力的马像座山一样冲她而来,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腿都不听使唤。
那马的鼻息似乎都快喷到了她脸上,远处似乎有一个身影正在快速靠拢她,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蹄子撩到了水里。
“咕咚——”
她不会游泳,落了水只剩出气的份,眼前充斥着泛白的水花与气泡,她在最后的清醒关头,还在担心若是自己交代在这里了,寄远可怎么办。
贺甫言脚程再快,快不过失控的马,他才追到一半,眼睁睁看着宋霁安栽倒了水里。
那畜生到了水边踢了人倒安静了,这会正慢悠悠地嚼着湖边的水生草,从马背上下来的学生紧握着缰绳,脸都吓白了。
他磕巴着解释:“院……院长……”
锻月跟在后头看这倒霉孩子就着急:“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奥奥对!”
那孩子话音未落,只听得“哗啦”一声,回过神贺甫言已然入水!
“院长!”
贺甫言几下游到呛水的宋霁安身边,双手拖着她的腋下,仰面把她往湖边带。
夏日衣裳单薄,贺甫言把宋霁安从水中抱起,锻月赶紧脱下自己外衫罩住她。
宋霁安呛了水神志不清,鞋袜一齐落在了水里,此时无力地靠在贺甫言怀里,一动不动。
贺甫言拢手想把她抱得更稳一些方便行动,却忽然瞥见她露出来细瘦的脚腕处,有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记。
他思绪骤然回到当年与她初见之时,自己懵懵然转醒,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这特殊的标记。
红印一圈圆满,圈住的是他和她的从前。
他在静海观山下见到她时涤荡的那根心弦,用了数个日夜间的辗转反侧才堪堪将其抚平。在道观里住着的那些日子,他一遍又一遍劝说着自己,寄安不是霁安,面容再相像,也不是她。
他回到书院,把怀念她的习惯一一捡起,又做回了那个行止有度,情绪淡然的贺院长。
可现在,轻轻浅浅一圈红印,轻而易举地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数年隐忍的思念喷薄而出,他防不胜防、溃不成军。
要忽略这张与她如出一辙的脸就已经够荒谬了,那圈独一无二的印记摆在他面前,他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的心。
她回来了。
她不认得他不要紧,六年杳无音信也不要紧,只要她回来了,只要她回来了便好。
冰凉的湖水顺着他的额发滑落,滴进他的眼里,酸涩无比。
他楞在原地,紧紧抱着她,心尖上堵着万般思绪,酸软得一塌糊涂。
锻月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有些异样,周围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他小声提醒到:“院长,寄安姑娘她,可别着了凉。”
他从情绪中猛然惊醒,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
“锻月,去请大夫,从前公主府的那个!”
贺甫言抱着她大步就往内苑走去,这里保留了大片公主府旧时的建筑,其中就包括了佑安公主从前自住的明怡阁。
如今书院的部分管理人员也居住在此,自然也包括贺甫言,只不过他所住启舒阁在内院入门往右,与明怡阁相距甚远。
他抱着宋霁安跨进内苑,往右行了几步便停住了,转了方向朝左直奔明怡阁而去。
负责明怡阁每日扫洒保养的小丫鬟刚从门口踏出来,就看到他们向来镇定自若的院长,抱了一个人形的东西匆匆往里去了。
这这这好像是个姑娘!被下人们戏称万年铁树的院长要开花了?!
这院子她负责扫洒了好几年,院长从不让旁的闲人进去,今日是怎么了?
她揣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悄悄偏头往里看了一眼。
好家伙,青天白日,不对,是天刚擦黑,院长就抱着她去了寝屋!
小姑娘十多岁的年纪,面皮薄的很,想了想一鼓作气关上了明怡阁的大门,红着脸就跑远了。
锻月这厢去请了从前府里的刘大夫,带着人进了内苑却不知道贺甫言把人抱到哪里去了,慌乱间瞧见一个昏头转向的小丫鬟。
“萍儿,你可见着院长了?”
萍儿听见锻月问院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脸憋了个通红。
“嗯?你倒是说话呀,到底是见着了还是没见着?”
她嗫嗫嚅嚅:“见、见着了,院长他、他抱着个姑娘去了明怡阁……还、还进了寝屋……”
明怡阁!?
院长他……
见小姑娘一脸受了惊吓的样,锻月故作严肃提醒她:“咱们在院长身边做事,是多少人都眼馋的好差事,你在这儿待的时日也不短了,什么话讲得什么话讲不得,心里可有数?”
萍儿当初也是贺甫言出去交流游学收留的可怜姑娘,除了书院别无去处,胆小又不经吓,瞪着浑圆的眼睛一手捂嘴,拼命点着头。
锻月放下心来,领着陈大夫就往明怡阁去。
这条路,他也好久没走过了,怕伤心。
两人站在大门前,门楣装点依旧,只是故人不再。
陈大夫叹一口气:“走吧,老夫我也好久没来过这儿了。”
锻月轻车熟路,同陈大夫来到了从前宋霁安的寝屋门口。
门开着,锻月还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进来。”里间传来贺甫言的声音。
陈大夫听说有人落水昏厥,带了一应救治用具前来,却没想到躺在塌上之人会是这样一副面孔,就算他行医多年奇闻异事所见不少,如今还是大惊失色。
“这、这!”
贺甫言不容他再惊讶:“还请陈大夫先诊治,至于她……前因后果我理清后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只不过在事情明晰之前,还请陈大夫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贺甫言言尽于此,陈大夫也是从前公主府的老人,知道此事轻重,点头应允:“好,好。”
他把了脉,听了宋霁安的心肺音:“公……这位姑娘她只是受惊昏厥,落水被救及时,肺中只有少量水吸入,老夫略施一针刺激一下咳出来便是。只是这身衣裳湿透,不及时更换的话容易落了风寒。”
锻月一时着急抢了话头:“院长要不你也回去换身衣裳,我在这守着寄安姑娘便是。”
“不急,等陈大夫施针之后再说。”
陈大夫铺开针具,摸准了宋霁安的穴位,一针下去,她猝然皱了皱眉头,剧烈咳嗽起来,连身子都躬成了虾米状。
贺甫言赶紧拿了干净的帕子,坐到她床边,顺势把她扶在自己肩头,顺着她的气让她咳了个痛快。
半口呛水喷出,宋霁安悠然转醒,才发现自己靠在一个带有冷冽清香的坚实怀抱里。
她吓了一跳,身子向后退去,才看到自己方才靠的人正是她要寻的贺甫言。
“公……公子?”
“你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
宋霁安除了喉头有一丝猛咳之后的猩甜,就只剩一身湿冷的衣裳冷得她牙齿打颤。
“除……除了有些冷……便没有了。”
贺甫言这才放下心来,起身走到一旁,打开了那个硕大的衣柜门。
“这里头有些干爽衣服,尺寸……应该是合适的,你自己换下吧。”
宋霁安看到那满满一柜的绫罗锦缎,才后知后觉自己身在一个无比奢华的女子房间。
回头再一看贺甫言,满身湿透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后知后觉:“是……是公子救我上来的么?”
她本就是来求人办事的,如今添了麻烦不说,还欠了好大一个人情,这要她如何再开口去请求就寄远一事。
贺甫言见她低头沉默,以为她是在自责难过,便开口宽慰她:“无事,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