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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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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席嘉星离开后梁满关注的天气预报就又多了一个城市,晚上父子俩坐在电视机前,在看到青岛天气后梁满回了屋,他给席嘉星发消息:你们那暴雨还没停,气温也下降了,要多穿点衣服。
这次席嘉星回消息很快:小满
他又发来:手机真的修不好了
梁满:没事呀,不是买新的了吗
席嘉星:新手机里没有你。好多照片都找不回来了
梁满抱着手机笑得很傻:以后我们再拍回来
席嘉星:那不一样
席嘉星:趴桌子上睡着的你太可爱了
梁满:……你偷拍我?
席嘉星:好多张,好可惜。
梁满发了一个兔子生气的表情包,打字道:不公平,以后我也要拍回来
席嘉星好几分钟都没回,梁满问:你在干嘛呀
席嘉星:在回家的路上
梁满:啊,那你别看手机了,快回去
席嘉星:我到家联系你。
跟青岛不同,漳城这阵子天气很好,晚上的风阵阵,夹带了几分柔和,梁满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日历,春分即将就要到来了。
席嘉星离开才不到十天,梁满却觉得度日如年,他经常会去孟家大院席嘉星住的那间屋子里坐着发呆,孟叔后来也习惯了他三天两头跑过去,反正房子还没租出去,便不再锁门,随他去。
顾兰煮了一碗面端进来,见他发愣,出声提醒:“吃点饭看看书赶紧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
梁满捧着碗喝热汤,心里挂念着席嘉星有没有安全到家,他拿起手机,一只手打字:到家了吗?记得吃点饭。
他去把碗刷了干净,席嘉星一直没回复。
梁满躺床上背了会儿历史,背背停停,躺着躺着犯了瞌睡,最后把书一起裹被子里睡着了,这一觉他睡得也安稳,早上是被闹钟吵醒的。
席嘉星的回复在半夜一点多的时候,梁满揉了揉眼睛,回复他:昨天睡得早,没等到你
随手点进空间刷了一下,发现席嘉星深夜时来过他空间好几次,查看了什么梁满不知道,只觉得这人睡觉睡得太晚,第二天肯定没精神。
梁满打字:醒了吗?怎么睡这么晚?别迟到了。
席嘉星回道:醒了
梁满嘴里叼着牙刷,皱着眉头看手机:昨天为什么那么晚还不睡?
席嘉星的回复迟了一会儿,发来:失眠。
梁满头发还乱着,刷牙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在原地盯着手机站了会儿。
顾兰煮好了饭,他随便吃了些出了家门,早上的风刺骨,吹得人脸僵,他打字给席嘉星:这才睡不到五个小时,是不是很难受?
席嘉星半小时后回道:还可以,能撑住。
梁满心思敏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他觉得席嘉星好像有心事,也好像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他叹了声气,望着天,想,如果昨天晚上他没睡那么早就好了。
他叮嘱席嘉星中午要留时间休息,见他答应了才放下心,两个人现在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文字来表达内心所想,而文字冰冷没有感情,他每次发过去之后都会在后面加上一句“我很担心你”,或者发一个兔子表情包,这样好像两个人的对话永远不会显得沉重。
那时梁满很天真,他以为他和席嘉星能挺过这短短四个月。
步入三月份,万物将迎来新的四季轮回。
月考前几天高三学生的休息时间少之又少,而梁满和席嘉星的聊天记录也越来越短,起初梁满觉得是席嘉星在督促他去复习,可是等月考结束后才猛然觉出不对,席嘉星对他的态度好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不再及时回复消息,也不再跟他分享生活,那些亲昵的称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会再喊了,他们也很久没有听过对方的声音,他发过去的消息席嘉星会回复,但是会隔很久很久,回的只有短短几个字“好”,“是啊”,“没事”,“回头联系你”。
只是次次期望落空,只是次次等不来下文。
梁满又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干嘛,发完后点进了他的空间,还是“爱学习的小羊”留下的:一时的失利没关系,以后会再追上来的,我也可以给你讲题,当然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席嘉星月考没考好。
他为什么不知道?
这一瞬间梁满心跳得厉害,席嘉星一直没回复他,他想了想,问:考试成绩出来了吗?
席嘉星几分钟后发来:嗯
又是这个字。
在这之前席嘉星已经很多次用这个字回复他了,他不喜欢,一点也不。
他试探着问:考得怎么样?
席嘉星:你呢?
梁满:还可以,进步了几名
他这句话发完席嘉星又安静了,梁满受不了这种折磨,却不敢质问,他斟酌着用词:我看见你空间的留言了,没有考好没事,下次能再考回来,但我希望你能跟我说
席嘉星:没什么好说的
梁满浑身一僵,这扑面而来的疏离感令他大气都不敢喘,他开始不明白席嘉星为什么突然变了,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为什么,他会感到席嘉星好像没那么喜欢他了。
这个念头一出,梁满像是被人堵住了出口,整个人闷得难受。他没去追问原因,只是讨好般的说:我之前没考好你都安慰我,我也可以安慰安慰你呀,要相信你自己。
席嘉星不回复。
梁满紧紧咬住下唇,问:你在干嘛?
五分钟又问:你吃饭了吗?
十分钟过后:青岛最近天气还好吧,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半小时后:你去哪儿了?
一个小时后:我妈做好了饭,我先去吃饭。
他这句话像是要先离开一小会儿,或许席嘉星在忙,没时间看手机,他可以等等席嘉星,他希望席嘉星也能等等他。
梁满在吃饭的过程中全程盯着手机,直到把碗刷了干净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他魂不守舍地坐在书桌前,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心情一点点跌落,他把头重重磕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又睁开,没忍住给席嘉星打了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第二遍时席嘉星接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两边都很安静,梁满听见了他的呼吸声,调整好了情绪,唤了声:“……席嘉星。”
席嘉星几秒后轻轻嗯了声,说:“在。”
这一声轻柔,柔得过分,梁满开始觉得这段时间是他多想了,席嘉星对他没有变,还是那么温柔,充满耐心。
情绪涌上心头,梁满的眼眶有点湿润,席嘉星不主动开口,他不知道要问些什么,最后只问出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担心的:“你好吗?”
席嘉星不说话,梁满揉了揉眼睛,有点急切地安慰着他:“这次没考好也没关系,你那么聪明,我相信你下一次一定能考回来。”
席嘉星说:“好。”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总感觉,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没什么事,可能休息时间太少了吧。”席嘉星说完,喊了声他的名字,小满,小满。
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想念,梁满没有听错。
席嘉星好像还是那个非常非常喜欢他的席嘉星。
梁满鼻头一酸,声音颤抖:“你这段时间消息都不怎么回复,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别哭……”席嘉星顿了顿,“这段时间事情有点多,我不知道该怎么……你别哭小满,对不起,是我的错。”
梁满其实一点都没想哭的,只是听到席嘉星的道歉便再也忍不住了,他好想席嘉星,每天每晚被想念冲破了头脑,睡觉时总会梦见他,梦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样子。真的好想好想他啊,想立马飞奔到他身边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陪着他,不让他难过,让他有所依靠,和他一起分担。
“小满。”席嘉星喊他,“别哭了,听我说。”
梁满的呼吸很重,慢慢缓了下来。
“我很喜欢你,不用多想,也不用质疑。”席嘉星停顿了好久,说,“但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梁满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五指扣入掌心,喃喃道:“……什么?”
“我想过要和你一起上大学的,也想过把你接到青岛来玩,但现在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席嘉星声音很轻,“我一直没给你答案,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我没有目标,我常常想,我每天那么认真的学习是为了什么,为了以后给我和我妈一个更好的家吗?为了我有一天能获得自由吗?”
“我想过和你一起努力的。”席嘉星说,“但我现在需要重新想一下了,小满,对自己人生感到迷茫的人是不配带着别人往前走的。”
梁满听不懂,脸色煞白,他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了,只会傻傻地问:“你在说什么……”
席嘉星打断了他的话:“我累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声,“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什么啊,你在说些什么啊!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我和你一起分担不行吗?”梁满慌乱得手不知该往哪里放了,失了控般的吼着,“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只会推开我,我们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就可以见面了,不管发生什么它总会有个结果它都会过去的,我们说好的,明明都说好了的……可为什么你突然要放弃啊?”
刚刚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席嘉星在电话那头听着他哭,听着他哭了好久。
家里安静没一会儿,卧室里又传来了令他烦躁不安的叫喊声,席嘉星闭上了眼睛,下颚紧绷,一边是梁满小声的哀求,一边是亲生父亲不停歇的催促,他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本不该这样的。
哪怕是回到了这里,也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一直没有忘记过和梁满的约定,也在好好学习为几个月后的高考做准备,他期待着和梁满的重逢,期待着他获得自由的那一天,但是他不懂为什么厄运总会降临到他身上,刚刚回来的那几天他亲生父亲不知从哪儿得知了这个消息,找上门来以照顾了这么多年老人家为由开始问丁素纤要钱。
丁素纤愧对自己的父母,只是这钱掏出去一次便有无数次,不给的话席伟便会在门外大骂,扰得周围的人都不得安宁。
丁素纤存款本就不多,还要留着给他上学用,她后来狠下了心不再给钱,席伟喝醉了酒再次找上了门,在推搡间没站稳从楼上摔了下去,摔了个双腿残废。
从那天开始,席嘉星便一直在照顾他,他不得不照顾他。
自从十二岁那年离开后席伟不是没有再婚过,还有一个孩子,只是他长期喝酒赌博,硬生生把媳妇给吓跑了,带着孩子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的这辈子活得失败,不反省自我,如今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大儿子身上。
席嘉星和梁满聊天的时间越来越少,手变得越来越脏,心也变得茫然不知方向。
听到梁满考试考得很好,他很开心,可是看着梁满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他只觉得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现在的生活,他一直渴望的自由还会不会实现,他要在这样的泥潭里摸爬滚打多久呢?
他不知道。
他逐渐没有信心站在梁满面前了。
他选择放过梁满,本来就见不到面,这样应该会更好忘记一些吧。
如果无法做到,他希望梁满恨他,恨极了他也没关系。
他已经没什么承担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