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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反正有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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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屏幕上的时间再次走向下一个整点，微博上的广场开始被“倒计时一小时”刷屏，他随意地看了一眼手机上跳动的消息，心里有些感动之余，却又觉得索然无味。
尽管粉丝们每年都给他变着花样地过生日，他心里感激不已，可是这三年来，每当过生日时，他心里都空落落的。
因为再怎么奇特的点子，再怎么大的排场，都不及那年，她给他过的那个生日。
01
他打开门，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漆黑。失望顿时淹没了他，“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啊，居然不在......”他小声抱怨道，将拖着的行李箱放在一边，“枉我推了那么多活动赶回来，跑到哪里去了。”
他的手摸向灯的开关，手机的提示音却突然响起。他一愣，收回手，将手机解锁，发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开灯。”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提示音再次响起：“到窗户旁边来，拉开窗帘。”
他云里雾里，内心那点隐隐约约的期待却让他乖巧地照做了。时间在无声无息地流逝，似乎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控制着这一切，又或者是谁精打细算过，他拉开窗帘的那一刹那，时间的所有位数归零，远方突然传来几声巨响，隔着玻璃听得不是那么清晰，但被烟花映红的夜色却一览无余。
烟花在天空中不断变换着形态，他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却发现它们的排布和形状似乎特别像几个字：“生......日......快......乐。”他轻声念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家里的所有灯突然全部都亮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女声唱起了那首他耳熟能详的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他回头，看着歪着头看向他的女孩，也忍不住笑了。女孩像变戏法似的拿出背后藏着的蛋糕，四目相对间，他们同时走向餐桌，默契地拆开包装，一个粉嫩的心形蛋糕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他看着她忙活着拆开餐具和插蜡烛，忍不住吐槽道：“怎么这么少女，是给我吃的吗？”
“不是，是我吃的。”她不客气地回答道，停下了动作，又小声地说，“这可是我自己做的......”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地为自己的生日准备，不仅有烟花，还自己亲手做了蛋糕，内心顿时被温暖与感动充满。他起身，从后面抱住她，用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痒。”她忍不住发笑，轻轻拍了他的头一下，轻声说：“蜡烛插好了。快许愿，大寿星。”
他应声坐下，闭上眼睛，做出许愿的姿势，却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她正含笑看着他，眉目间是极尽的温柔。
他重新闭上眼，弯了弯嘴角，心中默念道：“我希望......”
我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02
不知不觉，十分钟就这么过去了。
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电视里播送着感人肺腑的爱情片，女主和男主破镜重圆，紧紧相拥着，说着这几年来的想念，却泣不成声。他情不自禁地就想起那个现在不知道在何处的人，叹了口气，将电视关掉。
电影为什么叫电影，不是现实，终归是有原因的。
可是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上摩挲着，不小心点开了游戏软件。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打游戏来消磨这些时间吧。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全军出击。”
坐在沙发两头的两个人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家里的气氛格外的紧张，偶然打破沉默的也只是几句简单的求援和指挥。那是他们最高段位的晋级赛，两个人都非常重视——两个月来的努力不能白费，一定要在新赛季开始前到达王者段位。
只是，老天似乎给他们开了个玩笑。两方阵容没有明显优劣之分，配合起来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队友的技术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而意识也在同段位的人中显得薄弱。她玩的法师多次游走，配合他的打野不定点地抓人，才拼命挽回了己方的颓势。然而，这样的大逆风在一次后期团战被团灭后彻底跌到了似乎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皱眉看着死亡回放，过会儿又调到查看两方状态的界面，过大的经济差距让她的眉头蹙得更深。突然，一根手指伸出，点在了她的眉心。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得这么近的人，肌肤相贴的温度让彼此莫名地觉得安心。“还有机会的。别忘了，他们可是绝配。”他在两个角色同时复活时说道，然后看了她一眼，笑了，“我们也是。”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
在一次抢龙成功并且团灭对方后，逆风终于有了一些向顺风发展的趋势。他们再接再厉，打出了天衣无缝地配合，在对面被队友耗成残血的情况下二打五成功，一路带着兵线冲进了高地，推了对面水晶。“victory”的机械音响起的那一刹，他们几乎同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然后彼此对视了一眼，激动地拥抱了对方。
阳光将交叠的人影打在地面，手机的晋级界面无人问津。
近在咫尺的炽热呼吸间除了心跳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03
带不动了。
在他再一次被队友卖了之后，他果断发起了投降。幸好队友中还有几个清白的，点了同意，这场结局早已注定的战斗才提前结束。
还有半个小时。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突然不太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这是他这些年来的习惯——等着生日那一天的零点过了再睡觉。原本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反正微博上会有人帮他发出自己的生贺说说，而相应的生日活动也会安排在生日那一天的下午和晚上。但是自从遇见了她，被她一起拉着守点说生日快乐，那短短的一刻似乎就有了特别的意义。
可是现在她不在身边了，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他把自己砸向床，在柔软的被窝间放松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至今都忘不了她离开的那一天的场景。
“我回来......了。”
他满怀激情地推开门，迎接他的却是摆在门口的被整理好的行李箱。他一愣，看向背对着他坐在餐桌上的她。她转过头，站起，面对着他，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分手吧。”
他不知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难过，有没有心惊，反正当他听到那三个字从一个他从没想过会说出的人的口中冒出时，他的大脑除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
想跟她分享的风景见闻没有了，想告诉她带她去品尝的美食没有了，想说的思念也没有了。
只剩一片刺眼的白，充斥了他的脑海。
她似乎很不耐烦，看着他僵立在那里没有出声，就与他擦肩而过，去够行李箱的拉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等等！”看着她真的准备走，他如梦初醒，一把按住她的手。她回头，与他四目相对，尽量压制着情绪：“你还有什么事吗？”
“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每一个字都很艰难，他涩声开口，千言万语都汇成了这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笑了，声音却那么决绝，“因为你不知道，和你在一起要顶着多大压力；因为你不知道，那些那么爱你、那么可爱的粉丝会给我送那么冰冷、那么锋利的刀片，会给我邮寄那么恶心、那么血腥的血书；因为你不知道，我每天在等你回来的时候，在这个空旷的房子里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每一字每一句都扎入了他的心里。他想开口解释，想开口安慰，话到了嘴边，看着她的眼泪，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他轻轻把她抱在怀里，抱歉道：“对不起。”
对不起，不知道你也不容易。
对不起，是我给你带来了那么多伤害。
对不起，让你哭得这么歇斯底里。
都怪我，没保护好你啊。
她没有挣开他的怀抱，而是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口。她的哭泣从最初的无声无息，到哭的越来越大声，最后到了发泄似的嘶吼。他不知所措，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一滴眼泪悄然无息地从他的眼眶中落下，他却浑然不觉。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紧紧地，像最后一次拥抱对方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逐渐弱了下来，情绪也稳定了。他低头，凑过去吻她，却被她毫不犹豫地推开。泪痕依然残留在她脸上，眼眶也是红的，但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坚定。
他知道他已经拦不住她了。
“就这样吧。再见——别再见面了。”她转身去够行李箱的拉杆，然后打开了门。
这一次，他没有拦她。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逐渐远去，他突然疯一般地跑到窗前，凝视着她的背影，内心不断默念：回头啊。
回头啊。
回头啊！
只要你回头，我绝对不放手。
可她没有。
他的视线再次模糊起来，恍惚间，他看到她抬起手，似乎抹了一把脸，然后放了下来。
现在想想，她那时应该是哭了吧。他躺在床上，将手臂压在眼睛上，喉咙酸涩了起来。
他就知道，她不会那么狠心，一定是为了他。
他还记得经纪人告诉他真相时他内心那一刻的了然与后悔。他几乎可以想到经纪人和她长谈时她的不安和为难，可为了他的事业，为了他在娱乐圈还能保持单身人设，为了让他不掉粉，她还是同意了经纪人的请求。
可为什么不问问他呢？只要她开口，他甚至可以为了她退出娱乐圈。
可她也知晓他对事业的热爱。
于是明明都是为对方着想，却都被伤得那么深。
他再度看向手机：二十三点五十二分。还有八分钟，他就将迎来人生的第二十五个生日，和第三个没有她的生日。三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比如使他的名声从所谓“娱乐圈的顶级流量”转化为“颜值和演技双在线的实力派”，比如让他的粉丝从“始于颜值”逐渐变成“忠于人品”，比如把她存在过的痕迹一点一点地变淡。
然而也只是“变淡”而已。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零零星星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着寂寥。
那些还没有关灯的人，是在熬夜加班或者玩乐吗？
还是和他一样，在等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翩翩而来呢？
04
还有最后五分钟。
微博的广场在数字改变的那一瞬间出现这一条消息，然后被疯狂地刷屏。他瞟了一眼手机，将它放到一边后继续躺着，在恍恍惚惚间又不知道度过了多少秒。
她的每个模样再次在他的眼前浮现，他闭上眼，眉目间是抹不去的疲倦。果然夜深人静之时，想到的都是最爱的人。他自嘲地笑了笑，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谁会发短信给他？不会是经纪人让他开直播营业吧？
他不耐烦地点开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到院子里来。”
他一下就怔住了，心脏开始在胸腔中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几乎是一种莫名的感召，他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跑到了院子里。
什么都没有......么？
他在院子中扫视了一圈，却发现除了今早经纪人布置的装饰之外，其余依然是一派寂静的样子。他慢慢垂眸，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大概是，恶作剧罢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手机却再次响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别回头。”
“等一下。”
等一下。
等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逐渐耗尽，可依然没有平静下来的心跳昭示了他内心不受控制的期待。
如果你真的会回来，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我也相信。
“嘭，嘭，嘭，嘭。”
四声巨响从远处传来，似乎有什么尘封的记忆想要破茧而出。三年前的情景与眼前的盛况几乎重叠，他低头，目光与在同一时刻发出的信息相撞：“回头。”
“看我。”
他转身，与她对视。
时间在那一刻彻底归零。
久置未用的喷泉突然闪闪发亮，水流的哗哗声不绝于耳，生日歌的旋律同时响起，最温柔的乐曲，最朴实的祝福，藏着最深的心意。
微博上已经炸开了锅，生日祝福应接不暇。许多人再次感慨他过盛的人气，然后下一秒加入了生贺大军。
但是这一切在他的目光触及她的时候都变得那么缥缈，外界的喧嚣在那一刻归为沉寂，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和那个三年未听过的女声。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最后几个字，由于她的哽咽，散在风里，几乎都听不清。他感觉自己的视线也逐渐不尽清晰，可他依然贪婪地盯着对面的人，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烟火映照在她的眼中，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他听见她说：“我回来了。”
怀里终于被熟悉的温度填满，灯光映照着院中相拥的男女。生日歌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万物重新归于寂静。
但他们都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的思绪忽然有些荒唐地跳跃到了一个想法：原本以为三年前的那个生日才是他过过的最好的生日，然而今天过后，恐怕就不能这么说了啊。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以后的生日她都会在的。
反正有她在的生日，就是最好的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