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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尾声 秋水长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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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医馆近日一反常态大门紧闭！
有外乡人数次来访未能见着大夫，心中疑惑渐浓。乡邻告之：“闻是她家郎君归来，欲纳新欢，咱大夫气得直接闭馆，连面都不给见！”
下塘的七叔公正好路过听了一耳朵，顿着拐杖直斥道：“关得好！当年大夫她阿奶素心就是心软，才让男人同外室跑路。此等薄幸之徒，岂容姑息！”
于是乎，众人义愤填膺，骂声如沸，医馆外一时间倒比那说书场子还要热闹上几分！
此时内院里，欣云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旁头端着茶盏过来伺候的叶棠笙见状，忙询主子是否着了凉，哪里不舒服？守在药房门口的山儿、清儿和秀儿见了倒是相视冷笑：“活该！”放着小姐这般好人儿不要，学人纳妾，着了风寒报应，可不就是活该吗？
欣云只当是些不懂事的丫头片子道听途说，不当理会，叶子却眉毛一挑，出言回击。眼见几人就要吵起来，药房的雕花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忆晗略显疲惫自里头走出，缓声言道：“不过偶然想起一记药方，紧着研制。外头人信口开河也就罢了，你等日日在医馆里当差，怎也偏听偏信，无端给姑爷编排不是？”
众丫头闻言面红垂首，噤声不语。
忆晗也无多责备，只顺过叶棠笙手中茶盏，呈至欣云跟前，清淡声音里多了几分柔软：“不是说待我忙完便归，怎还特地过来？”
欣云接了茶盏，无可奈何苦笑道："那媒婆随口胡诌一句，你又闭关炼药三日，外头便起了风言风语。如今苏州城内，除了这医馆，哪里还有我容身之地？”说着细呷一口茶，蹙眉问道，“究竟是甚么灵丹妙药，值明大夫这般废寝忘食研制？”
忆晗浅浅一笑，挽着公主返回药房，问道：“我若说那闭关制药是假，故意甩脸是真，你信不信？”
公主脚步一顿，长眉微扬，显是此话印证心中猜想，却故意道：“不太敢信。大夫就不怕惹个‘妒妇’之名？”
忆晗半是顽笑，半是认真道：“我更怕往后多的是上门与您说妾的。”
欣云哑然失笑，心里却像裹了蜜似的，揪了揪她手心，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轻得不能再轻：“我一女子家，纳甚么妾呀？”
语毕，二人相视莞尔，只把谣言当了烟消。
忆晗又自药橱中取出一白瓷小罐，轻轻打开，桂香洋溢，沁人心脾，道是这几日赶制出来的。
欣云笑问：“不是说‘甩脸是真，制药是假’吗？这又是何物？”
忆晗微一敛笑，垂眸拉起公主柔荑，用银匙挑出些药膏，轻轻往那肘间疤上抹去，这才淡缓言道：“我见你总有意无意摩挲这些个，想来必是不舒服的。师傅那些药看着是不管用了，我便寻思起古方来。”说着抬眼看向公主，见她并无不悦，便又取了些药膏细细涂抹在那颈间疤痕上。
欣云起先见她抹药，神色一怔，深藏心底的自卑怯懦分明被眼前人看得透透彻彻。偏就在此难堪之际，对方又以无微不至之温柔，将自己呵护到尽。再想那人为了自己接连三日废寝忘食，研制对症之药，是以当伤痕处的清凉渐自沁入肌肤，心下的抵触感便也随之云散。沉默片刻，欣云到底释了怀，因由了她去。
忆晗见公主并不排斥，也是真正松了口气，抬手要解开她的衣带往里抹药。欣云霎时羞红了脸，阻拦道：“别，外头有人瞧着呢……”
忆晗瞥了眼门外，见方才那几个人正探头探脑，只好作罢，便附公主耳边道：“那等夜里没人，我再替你抹上。”
话一出口，陡觉欠妥。果不其然！再次瞥眼望去时，只见公主已面酡如醉，神色嗔羞。
好个明大夫呀，何时竟这般没规矩了？！
……
且说，自打一处照顾明妍，叶棠笙和水儿便时常起些口角。这日，主家都去了医馆坐诊，嬷嬷在厨房忙活，敬思兄妹外出采买，叶子百无聊赖，便邀水儿掷骰赌大小。未几，水儿却输个精光，不得已跟明妍借了半两碎银，索性押注豹子，想一赔十翻本。
叶棠笙睨笑不语，他是赌场老手，岂不知骰中乾坤？只想着水儿这拨下去，定是一年工钱要没了，故开盖瞬间，还是指尖轻动，暗改点数。
"果真是豹子！"水儿大喜，伸手索钱。
叶子白了她一眼，翻翻口袋把钱全拿出来，竟是不够，故又将钱两悉数收起，自怀里掏出一根不起眼的木簪塞给对方。
水儿看着手里物什愣了一愣，质问道：“一根破木头也想顶十两银？”
叶棠笙心中涌起一股敲她额头的冲动，暗骂有眼无珠！这可是圣上御赐的，百两银子也换不来。可回头一想，又不准备告诉对方了，先气她几日再说，便慢悠悠道：“好生收着，待笙爷发了银钱就来赎它！”
水儿啐了他一口，丢回木簪，拉起明妍就走：“输打横，不要脸！墨汁，跟水姨回医馆!”
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黑子留下，叶叔教你下棋！”
敬思和启絮正好回来见着，临门插一脚道：“小黑天不许走，跟大、小师父练功去!”
明妍站在几人中间，茫茫然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圆脸皱作一团，哇哇大哭起来。
林嬷嬷这时忍无可忍，操着锅铲自厨房破门而出，怒吼道：“老娘在，看谁敢动我家黑米团子!”
院里登时炸开锅般鸡飞狗跳，鸟雀四散，人仰马翻。欣云与忆晗坐诊归来时见着，不禁失笑哑然……
……
光阴荏苒，岁月如流。
翌岁仲秋，姑苏城悬灯结彩盛办河灯嘉会。敬思、启絮早遣人赁下画舫，叶棠笙与林嬷嬷同水儿备齐八珍玉食，随欣云、忆晗并明妍登舟游赏。
彼时暮色初合，清风徐来，薄雾氤氲，水光潋滟，恍若瑶台仙境降下人间。欣云一时起了抚琴雅兴，便邀忆晗和曲。
河上游人渐自络绎，遥观天边暮云叆叇，熔金晚照染透九霄绮练，澄江如碧，雀鸟掠水惊纹。数叶舟儿系于汀渚静沐余晖，俨然一副缓缓展开之水墨长卷。
一舟自云霭间翩然浮泛，恍若通灵仙物，无楫自航。
舟上双姝轻纱婷袅，一执玉箫，一抚冰弦，于此良辰中，和了一曲《乱红颜》。江天伊人交融，轻舟柔曲摇曳，幽雅至极。
俄顷，兰桡隐苍溟，余韵犹绕天籁。蟾光流璧，碎银缀满波心，悠悠长河，蜿蜒千里，正是诗曰：“一川秋水共长天，凝作丹青千年。”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