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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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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墨云此去,直到第二日晌午才回来,连同秦子璋一起。
两人直奔朝光居,秦子瑜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话说完了。
萧赐这几天寸步不离,没有秦子璋盯着,老皇帝也昏迷,他放飞自我,日日守在秦子瑜身边,连自己的房间都没回过。
秦子瑜假装心情不好,很少同他说话,萧赐本身话不多,更多时间都是静默,个人看个人的书,做个人的事。
萧赐得到消息更早些,他让秦子瑜做好心理准备,这次南巡之行会提前结束。
半炷香后,御船上的人来请,说皇上醒了,想见太子殿下。
“听说六弟回来了,他可在?”
小太监弯着腰:“回太子殿下的话,六殿下已经在了。”
“好,容孤换件衣裳。”秦子瑜挥手,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到外面等候。
萧赐拿过披风,亲手为秦子瑜披上:“殿下别怕,臣随殿下一起。”
“嗯。”秦子瑜抬手,落在萧赐手背处:“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萧赐的呼吸有片刻凝滞,心跳无法控制的加快,有那么一瞬间,想把人藏起来,不让他被凡事所扰。
秦子瑜和萧赐一同走出房间,御船被金吾卫仅仅包围,哪怕是只苍蝇,没有允许也飞不进去。
晚上御船停泊在陆地附近,知道内情的太监宫女们被带到船头,捅死后扔进海里,故意放走了两个,他们游到岸上,趁着夜色奔逃,萧赐的人假装追了半个多时辰回来复命,只说死绝了。
其实就是放他们出去传递消息,一旦秦子峥说的话四散而开,迫于流言纷扰,皇帝必要重新调查当年之事。
朝光居内,除了皇上和文贵妃,还有秦子璋、陆墨云和秦子峥。
皇帝面色灰败,眼睛透着浑浊气息,不像是风寒,更像是中毒所致。
秦子瑜请安完毕,问起皇上的情况:“昨日听说父皇病了,本想来看望,奈何太医不准,说儿臣体弱易传染,父皇现下可好些了?”
文贵妃瞟了他一眼,声音威严中带着疲惫:“皇上晨起时清醒了片刻,经太医诊治后换了药方,如今已经好多了。”
“那儿臣便放心了。”秦子瑜道:“文娘娘辛苦。”
文贵妃一改常态,突然感叹了一句:“可怜的孩子。”
“来,到文娘娘这里来。”
秦子瑜走到文贵妃身边:“不知文娘娘此话何意?娘娘别担心,儿臣体弱是老毛病了,无大碍。”
“六弟跟峥弟也是来看望父皇的吗?”
见他装傻,文贵妃没有挑破,她早就想好了,有萧赐在,皇帝驾崩后定是太子登位,秦子瑜的身体一向不好,又是个断袖,将来没有后代,这天下早晚是他儿子的。
中间这段时日,她们母子还要仰仗秦子瑜生活,当然秦子瑜想要翻脸不认人,欺负她们母子,她也绝不会随他们的意。
秦子璋眼底青黑,陆墨云脸上满是担忧。
秦子峥道:“太子皇兄还不知道吧,你从出生起携带毒素体弱多病,到现在还不能见风,是因为……”
“景王爷。”文贵妃制止:“一切还未下定论,你们说的证人没能带回来,或许都是无稽之谈,此事还有待查证,谁敢胡言乱语,便是祸乱天下大逆不道!”
“是,是我太激动了,还望皇上和贵妃娘娘看在父亲的面子上,饶过我这一次。”秦子峥说着跪倒在地,明明是讨好的话,语气却充满讽刺。
“你还敢提那个罪人!”皇帝眼睛通红,拎起枕头砸了出去,因着生病,他如今用的是金丝软枕,伤不到人。
秦子峥不闪不避,发冠被砸的往旁边歪了歪,掉下一缕头发。
“皇上,气大伤身,太医嘱咐了您要静养。”文贵妃道。
“静养?”皇帝冷冷的看着她,又看向底下的人:“你们一个个的,当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反了,这群人全都反了!
文贵妃轻声安抚:“皇上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臣妾冤枉啊!”
“冤枉?”皇帝一把甩开文贵妃的手:“文雨柔,你当朕是傻子吗?”
“好好好,朕真是没想到,朕宠爱的贵妃,一手提拔起来的臣子,朕最心爱的儿子,还有朕亲封的王爷,竟然联合起来玩弄朕!”
“你们想造反吗?”
“儿臣/臣不敢。”秦子瑜带头,底下乌泱泱的跪了一片人。
文贵妃跌坐在地,突兀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苦涩。
“造反?哈哈哈哈。”
她踉跄起身,从温柔似水到充满仇恨转换的太快:“你不配喊我的名字!”
“大胆!”皇帝见她疯疯癫癫的,怒极:“来人,来人!”
“来人?”文贵妃的嘴如同淬了毒:“皇上就是即刻驾崩,没有臣妾的吩咐,是不会有人进来的。”
不仅秦子瑜,就连秦子璋都吓了一跳,不敢说话。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母妃。
母妃在他面前一向温柔知礼,哪怕他做错了事,也不曾大声训斥,现在满眼仇恨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混账,你这个贱人,贱……”话到嘴边,皇帝猛地咳嗽起来,没有人上前为他拍背,只有秦子璋关切的喊了一声“父皇”,在文贵妃的瞪视下不了了之。
皇帝看向前两日对他大加夸赞的秦子瑜,期盼着秦子瑜能冲上去杀了文贵妃,可惜他失望了。
秦子瑜一动不动,哪怕跪在地上说着不敢,眼神中也没有害怕,更没有同他一样的愤怒。
皇上猛地清醒过来,所有人都在演戏,他们是一伙的!
“朕是皇上!”
“你们,你们竟敢……”
“你是皇帝又怎么样?”文贵妃打断他的施法,眉头微蹙,脸上的嫌弃毫不遮掩。
“皇上可还记得,我当年是怎么入宫的?”
皇帝精神本来就不大好,动怒后差点吐血,此刻嗓子沙哑,懒得去想更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皇上忘了,我却一直记得。”文贵妃,不,文雨柔回忆着:“那是一个鸿雁高飞的秋天,我被选为贵人,其实一开始我很难过,因为我不想跟姐姐共事一夫,抢姐姐的男人。”
但是她没有办法,没有自由可言。
“为了家族的荣耀,我不得不进宫,那年我才十五岁,对这个陌生的皇宫害怕极了,好在,有姐姐陪我。”
“姐姐是这时间最美好的女子,可是你,你竟然还不知足,她那么爱你,她是你的发妻,你竟然下得去手!”
文雨柔恨不得生吞了皇上。
在她回忆的时候,皇帝眉宇间也透露出几分怀念。
文雨柔跟皇后的父亲虽然一文一武,却是打小认识,皇后娘娘比她大五岁,一直把她当妹妹对待,小时候她想吃蜜饯果子,皇后会偷偷给她带过来,不管她想要什么,三天内必能得到,她早就把皇后当成亲姐姐看待,那年她去寺庙还愿,要不是姐姐,她早就没命了。
初进宫时,不管是为了姐姐还是为了自己,她一直躲着皇上,姐姐却告诉她,不要在意这些小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哪怕没有她,皇帝也不可能只有皇后一个女人。
她不肯,每次去淑宁宫,看着姐姐跟皇上琴瑟和鸣,她打心底里高兴,再后来,姐姐有了身孕。
本来这是件大喜事,皇上也很高兴,可是没过多久,姐姐在御花园摔倒,孩子没了,那是一个成型的男胎。
姐姐从小习武,身体比常人强健,怎么会不小心滑倒呢?
文雨柔看着姐姐痛苦的模样,自责极了,她去御花园调查,发现有人在姐姐滑倒的地方故意抹了油,皇帝知道后大怒,彻查后宫,最后查出是某个贵人做的,当即让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为了安抚姐姐和姐姐的家人,皇帝特意给那个没能降生的孩子上了皇家玉牒,也就是大皇子。
文雨柔非常后悔:“我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傻呢,没有亲自查下去。”
她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皇上不想让姐姐生下孩子,是皇上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包括姐姐,也成了皇上的棋子,为了对付永王,亲手给发妻下毒,并让发妻的孩子终生承受病痛折磨!
“皇上,您当初一心算计,不惜牺牲皇后娘娘,可曾有过后悔?”
见皇帝不说话,文雨柔嗤笑一声:“我忘了,您是天下最尊贵的皇帝,所有人都可以为您牺牲,您当然不会后悔,说不准还会埋怨姐姐为什么要怀孕,又为什么非要撑着给您生下个皇子,早早死去难道不好吗?”
秦子璋的确找到了李太医,在即将把人带回来的时候遭遇刺客,他跟陆墨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李太医身中毒箭,一盏茶的时间就没了呼吸。
昨天,他们从李太医口中得知当年皇后所中的毒跟永王无关,至于其他的,还没来得及询问。
母妃或许早就知道,只是不敢确认,不敢想象自己的枕边人,皇后娘娘的枕边人竟然狠毒至此。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父皇会亲自抱他、哄他,还曾亲手教他念诗写字,那个时候,他觉得父皇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长大些许,听见外面的风言风语,他不肯相信,还曾冲出去跟人动手,尤其是秦子峥,两人从小打到大,明面上这些人对父皇恭敬,背地里全都是阴暗小人!
可现在母妃告诉他,父皇才是那个恶人,这让他如何接受,怎么接受!
皇兄又该如何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