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一人得道, ...
-
萧赐守了秦子瑜一个时辰,被人急匆匆叫走,秦子瑜病倒的太过突然,对于荣贤侯的事没了后文,现今侯爷正关在宗人府中,等待宣判。
其他宗室见此,找关系的找关系,送银钱的送银钱,长安城的天马上就要变了,无人敢与他们亲近。
这群宗室子弟眼见求告无门,约定好了似的,在宫门口一跪不起,守门的金吾卫轰了几次,这群人死活不肯起来,嘴里喊着他们辜负了皇恩,实际是想以此为要挟,让长安城的百姓看看,老皇帝还在呢,太子殿下便这般心狠手辣,非他们之错。
时值七月,正是暑热最重的时候,太阳悬在头顶灼的空气发烫,宫门前的青石板如同烤肉板,热浪不断翻滚,连风掠过都带着撩人的温度。
一众宗室身穿官服跪在地上,阳光晒的人喉间冒火,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衣服黏腻的贴在身上,个个狼狈不堪,整日养尊处优的少爷,白白胖胖的脸上沾满汗渍,又红又痒,熬不住的喘着粗气。
他忍不住小声询问:“父亲,咱们真要一直跪着吗?”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三个时辰,不见有人来请。
少爷很想念家里的冰酥酪,这个时候他本应该舒舒服服的躺在阴凉处,身前放着冰盆,侍女们轻轻打着扇子,为他捶肩捏腿,此时再吃上一口冰酥酪,那叫一个痛快!
为什么非要在这平白无故的受罪啊,没有意义嘛!
“混账东西,还不快闭嘴!”跪在他前面的人开口,语气不耐烦中透着疲惫,显然体力已经透支,没有表面上那般不畏生死、大义凛然。
被父亲骂了一嘴,他更委屈了。
再看看身边一起跪着的朋友,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气愤,生于皇室,他们本是高高在上的,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连皇上都对他们客客气气,太子殿下实在不近人情,将来,将来……
一群人将忌恨吞下,起码要先过了这关才能以待来日。
时间仿佛被拉长,过的极为缓慢,个个跪的膝头红肿、眼前发黑,终于,有人撑不住的晃了晃身子,一头栽倒在地,面色惨白的抽搐着,余下的人也开始摇摇欲坠,咳嗽声、低喘声混在暑气里,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忽有车架碾过青石板的沉响,自长街尽头传来,那声响不疾不徐,却像是在宣告着什么,跪在地上的人皆是一震,原本垂着的头瞬间抬起,眼神中迸发出强烈的期盼和隐藏的愤怒,指尖死死抠进烫得发疼的石板缝里,才强忍着没有冲上前去。
然而明黄的华盖下,并不是他们所期盼的太子殿下,而是……
“萧赐,你怎么敢!”其中一位老大人从地上站起身,指着萧赐破口大骂。
“陛下尚在,你胆敢用太子銮驾,把国法至于何地,一个腌臜不堪的阉狗,竟然嚣张至此,本官要面见陛下,今日若不能肃清朝堂以正视听,皇家颜面何存!”
“阉货胚子,仗着主子的势狐假虎威,脊梁骨早被阉刀削没了,也敢在人前嚣张!”
“宫墙里养的阉物,离了主子的恩宠,连街边的野狗都不如,心跟那没根的身子一样歪,也就配在阴沟里打转,早晚天打雷劈!”
有人开口,众人纷纷跟着附和,骂的一个比一个难听,这些年他们同萧赐争斗,早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他们也不屑对着太监卑躬屈膝。
萧赐端坐在銮驾之上,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冷冽,那双凤目扫过阶下时,无半分温度,像淬了寒的刀锋,轻飘飘刮过,便叫人头皮发麻。
他未发一言,只是静立在那里,周身的气压低的让人喘不过气。
宗室们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恨意在胸腔里翻涌冲撞,却只敢骂上几句出气,没人冲上去动手——他们见识过萧赐的武功,一言不合就杀人,不管不顾如同疯子。
“骂够了?”不屑一顾的语气,睥睨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老大人气的胸膛不受控制的起伏着,指着萧赐说不出话来:“你……”
他想继续骂,被萧赐的眼神吓到,张了张嘴,最终没吐出半个字。
“我要见皇上!”
“对,我们要见皇上!”
萧赐眉峰微挑:“皇上病重正在休养,岂是你们想见便能见的?若是冲撞了,给你们一百条命都不够砍。”
“圣体违和,我们更应该时时守在皇上身边,若有不测……”
萧赐打断他的话:“张大人慎言,自古以来帝王更迭,确实要依赖宗室维护血脉正统,可是您别忘了,您已经出了五服,皇上给您面子,喊您一声世兄,可不是让您来左右皇家立嗣的。”
“哦,不对,皇上平时也没喊过您世兄吧?”
“看我这记性,确实不太好,张大人听到过吗?”
被他称呼为张大人的人气的面色发白,本就年纪大了扛不住暑热,两眼一翻,直直的倒了下去。
“父亲,父亲!”身后的人急忙接住,嗓音沙哑如同破锣,看着亲人晕倒,他朝萧赐怒吼:“皇上病重,不是萧大人一人说了算的,这天下姓秦而不是萧!就算皇上没空见我们,还有太子殿下,再不济还有六殿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姓人做主了!”
萧赐不怒反笑,他有点怀疑,是不是他太久没杀人了,才让这群人不知所谓。
“说得好!”
“既然都是外姓人,我无权过问皇家的事,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也没有资格。”
就算里面有几位尚在三服内,也不过是仗着资历倚老卖老,皇上真正的亲人早就死的死没的没,能威胁到皇位的,活不到现在。
更何况陛下马上就要殡天,一朝天子一朝臣。
“来人。”
萧赐吩咐,周围的金吾卫立刻跑过来。
“属下在。”
“还不赶紧把这群老大人请走,回头受了暑热,你们担得起责任吗?”萧赐道。
“是!”
有了萧赐的命令,数十名金吾卫一拥而上,不顾众人的反对,不管是公爷伯爷,全部拎起来扔进马车,实在赖皮的,那就多几个人架走。
没了热闹,躲在远处想看点稀罕事的百姓们纷纷散去,生怕引火烧身。
解决完这群世家,萧赐直奔开阳殿,荣贤侯的事不能再拖了。
秦子瑜将将能下床走动,庆海传来消息,皇帝开始无法吞咽,太医看过后连连摇头,不敢妄言。
七月十三日,秦子瑜跟秦子璋二人守在清和殿,晃动的烛火映照着皇帝苍老的面容,安静又慈祥。
盛平三十二年七月十四日,景和帝崩逝,整个宫城一夜缟素,华丽的宫殿上悬着白帆,在夏日炎炎中飘荡,钟鼓司撞起丧钟,沉厚的余音响彻云霄,自皇城往外蔓延。
大街小巷挂上白灯笼,往来行人皆素服掩面,民间嫁娶暂停,礼乐笙歌尽歇。
文武百官卸下绯紫朝服,头戴孝帽,按品阶排列,王公宗室扶棺恸哭,神色悲伤却不敢失了仪制,太监宫女垂泪肃立,呜咽声阵阵,不绝于耳。
秦子瑜跪了大半日,在庆安的搀扶下到偏殿暂歇。
“这是参茶,殿下的身体还没大好,陆大人交待奴才,必须看着您喝下。”庆安倒完茶,解开秦子瑜膝盖上的厚棉布透气。
一杯参茶下肚,精神瞬间恢复不少。
秦子瑜放下茶杯:“你也歇歇,别光顾着孤,这几日你们忙前忙后,陪着守灵,更是病不得。”
“殿下放心,奴才自小摔打惯了,身体好的很。”庆安道:“就是苦了殿下,您本该多休息几日。”
好不容易祛除多年的毒素,正是补亏空的时候。
“无妨,明日便是入殓的日子,咱们也算是功成了。”秦子瑜思索着流程,夏日停灵不能太久,哪怕用了水晶棺,也没办法很好的保存尸体,是以钦天监算的日子比较近。
两人正说着话,殿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修长的人影。
“你来了。”秦子瑜抬头。
萧赐自动取代庆安的位置,半蹲到秦子瑜跟前,给他轻轻捏着腿脚缓解不适。
“臣刚从泰安殿里出来,里面又阴又冷,殿下还是离远些吧,正殿除了您就是六殿下跟景王,他们都能理解。”
秦子瑜舒服的眯起眼睛:“还好,外面太热,在殿里反而清爽些。”
为了保存水晶棺,整个泰安殿如同冰窖,一进一出要加三层衣服。
“外面那些大臣更加辛苦,你千万要盯好,每半个时辰发一次酸梅汤,别让大家中暑。”
萧赐点头:“殿下放心。”
“嗯,让大家多松快松快,等过了明天,一切就都过去了。”秦子瑜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我不能出来太久,你没事多休息休息,别太累。”
萧赐没有说话,目送秦子瑜离开,殿下心慈,念着朝臣辛苦,他必要为殿下守好,不能有分毫的纰漏。
南巡回来后,陆墨云被提拔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正二品,他本应该随左都御史跪在堂上,被秦子瑜一道口谕发配到太医院煮去火的汤药。
能躲过一劫,陆墨云很高兴,同僚们皆知他的医术,他背后靠的又是秦子瑜这棵大树,无人敢多嘴,反而个个恭维,盼着他将来能在秦子瑜面前说几句好话。
陆墨云跟秦子瑜提起,秦子瑜笑的开怀:“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所以……”他看向陆墨云。
陆墨云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萧赐是狗。”
“陈茁是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