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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织烟关掉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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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烟关掉闹钟坐起来时,感觉有个什么东西在手腕上滑了一下,抬起来一看,是一条缀着紫色珐琅质地小花的手链。周遐坐在床边,戴着眼镜敲电脑,闻声转头微微一笑:“生日快乐。”
织烟拨弄手链锁扣的时候已经看见了品牌名,周遐送的礼物不便宜,却也没贵到值得拒绝的地步,何况这条手链是今年春季的新款,就这么一朵小小的紫罗兰,美丽得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在心里叹息一声,周遐这种情场老手的段位简直让她无力反抗,心情里的悲哀还要胜过甜蜜多一点。
周遐做完了自己的事,合上电脑就出门,没再和织烟说多的话。织烟敏锐地感觉到她态度幽微的变化,一整天,她的心情也低低的。晚上天黑了,素莉组织组员们和孩子们一起给织烟庆生,县里能买到的最大的蛋糕被大家高高兴兴地一抢而光。织烟是想好好许一个愿望的,可是对着烛光闭上眼睛的时候,眼泪涨得心口酸涩,织烟光顾着憋眼泪维持笑容,脑内空空,回过神时蜡烛已经被她吹灭了。
教室里只点了这几支蜡烛,烛光灭后,有几秒的黑暗,然后才有人开了灯。织烟已经收拾好表情,在光亮下还是那样沉静淡然。和织烟交好的几个学弟学妹凑上来给她塞贺卡,织烟一一道谢。众人分吃蛋糕的时候,她就拿着那叠贺卡走到门外静静地看。
织烟许愿之前周遐还在,揣着手,冷冷清清地站在教室后门附近,好像这一切的热闹跟她都没关系。灯打开时,周遐已经不见了。织烟走出去的时候,心里也存着一点找寻她的动机。教室外面,只有暖黄的吊灯勾勒出一团明亮的领域,几步之外只有竹影摇动。织烟坐在台阶上读贺卡,突然听到一阵哧哧声,扭头一看,周遐手里拿着两根烟花棒蹲在她身旁。
“试了半天,大多数都有点潮,点不燃,就这几根了,拿着玩儿吧。”
灿烂的火星整体黄澄澄的,间或迸出五色光,捏在周遐细长骨感的手里像两棵小光树。织烟接过一根烟花棒,哽了一下,“谢谢”两个字说得含糊不清。周遐也瞧见她眼里流金般的水光了,心柔化成初融春雪,沉默地坐下,垂头叹息一声。
织烟悄悄揉了眼睛,笑道:“在哪买的呀,又不是过年。”
“可不就是过年的存货么,昨天采购的时候跑了好几个地儿才找着。”周遐也笑,“还搭着买了几箱大烟花,老板才卖给我。也好,晚会的时候用得上。”
说话间她俩手里的烟花次第燃尽,周遐取过光秃秃黑糊糊的木梗,又从脚边的盒子里拈出一根,点燃了,火花向外地递给织烟,不让她烫着手。打火机冒出的一簇小火苗将周遐的脸晕染得格外寂寥,也格外俊美,她低垂眼睫若心事万千,好似在无声地询问织烟为什么不爱她,为什么要让她的心发痛。织烟自嘲地笑了笑,拿过烟花在空中划着圈圈。
“织烟啊。”周遐说,“十九岁啦,和你再遇,我真的很开心。”
织烟说不出开心的话,摇晃着烟花,“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周遐状似话家常地说:“这三年还好么?姑姑家呢?”
“挺好的。”织烟答完,觉得自己语气干巴巴的,就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这几年都没回去过,他们应该还是老样子吧。”
织烟一手转着烟花,一手抱住小腿,下巴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小小一团,长发披散满背,发尾已触及地面。周遐的心是真的被蛰了一下,她好像看见万家团圆的春节,织烟一个人缩在学校宿舍里的样子,那种孤寂像无形的手扼得她呼吸困难。偏偏手里的火花还引得人往那个场景去想象。
虽然最开始的接触是因为周遐的风流本性,但织烟确实她真心疼爱的唯一一个人,不掺杂任何功利的欲念,不带有一丝下流的居心。周遐自觉是将她当最亲爱的小妹妹来呵护的,也因此,织烟当年的不告而别让她实实在在地受了伤。
这几天周遐回忆了很多,似乎和织烟日渐疏远就是从三月开始。那晚织烟小病一场,次日还不大起得来床,她自己向老师请了假,乖乖地卧床休养。周遐中午回到家,织烟还高高兴兴地跟她说给她预购了某款PS4游戏作为生日礼物,只是实体版到手得稍晚一点。周遐在游戏品味方面特别直男,那游戏是之前周遐玩过的某一系列的续作,确实是周遐的喜好,只是最近忙得连发售日期也忘了关注。织烟每次看她玩都被场景恶心得不浅,吐着舌头跑开,谁知道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买游戏的这套流程。可后来呢?周遐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在家里翻出织烟寄到她家里的快递盒,心情一下变得烦闷无比。那游戏又极难,最终周遐半途而废,没能通关。
周遐最后一次和织烟见面,是在高考前一天晚上。六中全校放假,作为考场封锁了起来,而周遐家里来了不少亲戚,办了场小小的壮行宴,周遐心神不定,整理好东西,就要回家去。织烟没穿校服,穿着件居家白裙,微笑着对周遐说了句加油。夕阳从客厅的玻璃里透过来,织烟的神情十分缱绻,后来周遐才知道她是抱着永别的心情送她出门的。
考完最后一门,周遐觉得整体发挥和平常没什么差别,书包单肩一背就走了。一路出小南门回公寓,手机叮铃叮铃响个不停,周遐一边走一边回消息,习惯性地掏钥匙开门,却见夕阳下屋内似乎和平常有些不同。织烟在窗台上养了一盆茉莉,正是开花的季节,周遐不止一次地看见织烟趴在一旁歪着头观察花朵,或是哼着歌,边浇水边和茉莉说话。今天室内没了茉莉的香馨,窗台上空空荡荡。风吹来一片叶子打在窗户上。织烟前天和她告别的样子浮现脑内,周遐突然觉得有些慌,走到织烟关闭着的卧室门前,看看门缝漏出的阴影,敲了敲门。
织烟已经将东西搬得干干净净。
实话说,周遐当时的心情主要是茫然,继而是烦躁,心想这是闹哪一出,爱咋咋吧,她也管不着了。大把的自由时光等着她去挥霍,至于别人的人生她本也无权干预。周遐回来只是为了洗澡换衣服,晚上有聚会,很快她就将织烟的影子忘到了脑后。
她半是赌气半是漠然,一直没有给织烟发消息。七月份,周遐窝在家里连打了七八天游戏,被她妈赶出家门,命令她出去走走别宅着长霉,周遐这才无聊地走到织烟家楼下,发消息问织烟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她是记着织烟的生日就在左近,想借机缓和下关系,没想到顶着大太阳蹲了半天,手机安安静静,唯一的动静是温思雅蹬着小高跟推开楼门的声音。
温思雅嘴唇涂得红艳艳的,穿了条紧身纱裙,掐得腰背都是一节节的肉。周遐晒得难受,有点中暑的前兆,脸也臭,温思雅走来时周遐就当没看见。“喂,你干嘛呢?”温思雅讽刺地说,“我妹不见你,别来了。”
她不礼貌的语气惹怒了周遐,周遐自重风度,不屑回应。温思雅也丢下话就走,那摇曳的背影傲慢无比,似在莫名地耀武扬威。周遐在熟悉的花坛上坐了一会儿,被织烟派温思雅给她带话的行为气炸了肺。就当一片心意打水漂,周遐发誓再也不去想织烟这个人。
可现在织烟就在她身边日日相对,还像小时候那样玲珑可爱,小小一只,也还像小时候那样柔弱无依,惹人疼惜,却也实实在在地成人了,有了她自己尚未察觉的危险魅力。周遐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可谁让她对长大的小萝莉动了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