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酉时正·宴席开

      太后娘娘的寿辰自然要大办,正宴摆在大明宫,此时正是春意灿烂,御湖池畔香粉云鬓、珠翠盈天,花草都争相怒放赶着给太后贺寿,飞蝶彩雀与水波荡漾相依成趣。

      太子同太子妃自然是明席,其余宫室位份低的靠后侧开宴。

      皇帝只在开宴时候逗留片刻,说了几句吉祥话,而后摆驾别处。
      太后今日装扮地十分喜庆,心情也好,听了儿子要走,也不恼火,附和几句场面话,另吩咐内侍照应着。

      场中一时无人说话,倒是衬地天家母子生分地很。

      一等太后娘娘嘱咐传歌舞,左佳慧迫不及待地发问,“云姐姐,我怎么瞧着太后不待见皇上呀?”

      有道是母子哪有隔夜的仇。
      太后不是不喜皇上,只是同皇帝有隔阂罢了。

      早些年薨逝的皇后娘娘与太后是姑侄女的关系,同出清源崔家一脉。
      皇后娘娘在世的时候,共育有一男一女,分别是圣嘉长公主与秦王。
      长公主年岁长到十八,受皇恩圣旨,远嫁辽东鞑靼部落和亲。算来已经过去十多年。
      秦王是嫡子,本该是顺理成章的皇室继承人,奈何秦王于五年前,代天子东巡的时候,起兵谋反了。
      战火一度波及到兴城内宫,据说当时叛军已经攻进了兴庆宫门,幸亏有兵将拼死阻杀,这才没叫秦王阴谋得逞。
      后来秦王被俘,皇上顾及天家颜面,不曾拉到午门问斩,只是下令幽禁余生不见天日。

      秦王自小是长在太后娘娘膝下的,如此大逆不道,太后仍希望皇帝能留有父子情,求皇帝放秦王出来。
      母子二人因为秦王一事争执不休。
      传言此消息叫秦王知道后,秦王自知罪孽深重,不忍太后为其再做谋划,一头磕死在墙。
      其后不久,皇后娘娘也因教子无方,称德不配位,自请余生长居佛前祷告,以求赎清罪孽。
      不过一年,便于宝佛殿中溘然长逝。

      三言两语一时讲不明,陆霜云摇摇头,“闲时同你讲。”
      这里鱼龙混杂,难免不叫人听了去。

      宫中宴会分内外。
      此时一处乃是内宴,太子携东宫众人为太后拜寿后便起身前往外宴。
      满屋子琳琅珍馐,环佩霖霖,相公夫人们、各宗亲、还有后宫妃嫔,她们带来的女儿、侄女儿,伺候的丫鬟婢子,整个屋子混混乱乱,就连烛光照地不清楚的角落都摆了小案。

      连着几道菜上了食案都是半凉,脂腻油润,叫人一点食欲都没有,陆霜云吃了几块点心权做垫肚子。
      逢有宫人上前伺候茶汤,她道:“方才不小心沾了油渍,外间可有便宜处专供清理?”

      屋里闷烦,她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言笑畅谈,且后宫女子围坐一处,所谈不过是家世门第、首饰妆容,攀扯高低,还要小心旁人言语暗藏机锋。
      实在无趣。

      宫女点头,起身在前引路。

      她眼神示意稍候,也不起身,膝行至正前方的食案侧,低声请示太子妃。

      王昭芸哪里还有心思管她去哪,随意挥挥手,“去吧,别乱走,小心冲撞了宫里的贵人。”

      “妾身记得了。”她规矩道。

      回到自己食案前,这才起身,不经意扭头看了一眼太子妃食案侧,同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对视,她一愣,看她身上诰命夫人衣饰,屈身拜礼。
      这位应该是王氏夫人吧。
      教得好一个心思狠毒的女郎。

      宫女在前,她没再回头,却知道身后那道视线久久凝在自己背上。

      /

      等人走远了,王夫人才开口,“这一招昏了,太子已然知晓,大宴散去,你要主动请罪。”
      王昭芸咬咬嘴唇,努力忍住面上不甘,“万一太子没认出来呢?”
      若是没认出来,她自己主动说出去,岂不是自打嘴巴。

      处处是艳羡耳舌,哪里是讲大道理的时候,王夫人同一位相熟的妇人远远举杯,借着低头饮酒,瞪眼看她,“叫你去做,你就去做。其中道理不明白,就好好想。”

      连这样浅显的曲折都翻转不了,以后还怎么在东宫争抢。
      王夫人忆起方才那道款然背影,又补充道:“那个陆氏绝对不是简单货色,今次失了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她屈身行礼,落在外人眼中,俨然是母女相见却受君臣规矩的样子,“上一次报信的那个宫女,你要用好,叫她盯着陆氏,万莫让她在太子面前表明当年旧事。”
      若不然丈夫筹谋的事情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连着‘阿啾’三下,躲在水榭不显眼处的陆霜云瑟缩下肩膀,取出锦帕揉揉鼻子,“是谁在骂我?”

      秋露笑哈哈地看着自家良娣,“良娣怎么还是没长大的性子呀?分明这里水汽湿重,沁地人冷,怎么是有人在念叨您呢?”

      陆霜云:“一声凉,二声寒,三声有人骂。方才我可是连着三个喷嚏。”

      主仆二人凑在一处说着没意义的闲话,宁愿冷着,也不想回到宴上。
      秋露挡着一处风口,替良娣搓搓手掌,瘪瘪嘴,“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觉得老爷严苛,一口一个不知规矩。只等进宫以后才晓得,咱们家里才是神仙似的日子。”
      她惦记着主子的膝盖,面上带了心疼,“您那膝盖抹了药膏也不见好,也不知太子妃娘娘请的是哪门子的灵丹妙药。她也忒小心眼了吧,夫人在家时候,可不曾在吃食汤水上苛待过妾室。亏人家还说她是什么王氏女,呸!”

      她也知道是在宫里,说话不敢放开声音,压得低低的,若不是陆霜云就在她一侧,还以为这妮子一个人演活戏呢。
      “好了,就属你长了嘴不成?快别说这些闹心的是事情了。”

      秋露呢喃一句什么,恰好眼角余光见水榭廊柱后面有一角衣衫被风吹得浮动,顿时低喝出声,“什么人躲在哪里?”

      方才说了那么多太子妃的坏话,若是叫厉害人听了去传给太子妃,岂不是惹下泼天大祸?
      秋露一颗心跳地都快蹦出嗓子眼了,只等那人出来,探长脖子细看清楚模样后,惊疑不定,“庄家郎君,怎么是你?”

      陆霜云顺着她视线看去——
      只见水榭一处,有烛火停熄,一道挺拔身影自廊柱后现身,远处灯火莹莹,映出他眉眼精致,温润君子之态,也映出他一声丹青朝服。

      她猛地闭上眼睛,记忆被拉回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白墙青瓦黛,三月春杏翘立枝头,树下青梅竹马有相知,眉目情愫全在弯唇浅笑间。

      江淮钱塘有贤秀,庄姓,唤青樾,是她陆霜云阴差阳错的一段缘。

      不远处
      有人轻声询问:“太子,用奴使唤人凑过去听一听嘛?”

      今夜是个晴夜,天上有星子灿灿,有佳人有才子,他凑上去算什么呢?
      谢玄莫名自嘲,本想算了,只临转身前,脑海中想起那一日射苑春光,他曾因为那人嫀首抿嘴也真心欢笑。
      凭什么是他退让?
      “去,着人听着,不准漏了分毫。一个字,一个神情,都给孤瞧明白了。”
      “是,太子。”
      视线中,果然有矮小黑色影子悄无声息地靠上去。

      水榭中的三人全然不知,外间有人窥伺。

      秋露惊讶地来回看二人,原地踟蹰,最后‘哎呀’低喊一声,小跑着走远,一边守着一边望风。

      依稀还能湖水哗哗声,陆霜云回忆起了很多。
      上一世陆母进宫探望自己的时候曾带了很多出乎她意料的东西。
      有街头的糖面人娃娃,有虎头面具脸,还有漂亮精致的九曲连环锁。
      那时只欢喜,不曾深想,在世为人,又见到他,也不知怎么想到这一出。应该是他托人带进来的吧。

      两世十数年的岁月交叠,其实她早已记不太清这位庄家哥哥。

      闺中的这份情太淡,她被教养地死板规矩,那时父亲说庄家是个合适的亲事,她便自觉以庄家妻学规矩学礼数。
      偶有闲时,想起他,不过是觉得后宅日子不会像在家中一样艰难,至少他是喜欢她的。当然,她也喜欢他。

      后来,亲事不成,有圣旨要她入东宫,父亲一声长叹后,说君臣本分,然后请了教养嬷嬷重新教她宫中规矩与礼数。
      夜里睡不着,她也难过,可难过和情窦初来时的心意早就揉碎,最后成了良娣本分。
      嬷嬷教给她荣辱得失,酸甜苦辣全不由自己,要以夫为尊。
      事实证明,她是个乖学生,学得很好。

      只是如今想来,有些怅然。
      人这一生,曾有多少个拐角。
      若是自己嫁给了庄青樾,她还会沦落到上一世那样凄惨的下场吗?

      她不愿深想,左手伸出比划在额前,又偏头落在他的方向,“你长高了不少。”

      不期然,庄青樾也同时开口:“你清减了不少。”

      她出阁的时候,他躲在街角看了很久,看她被人背出府门,小小的一团跪在大红蒲团上给双亲磕头。
      门外没有八抬大轿,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东宫仪仗和一个又小又矮的粉色轿子。
      这和他想象中的大婚...哦...不,这和他想象中配得上她的婚仪截然相反,透着心酸、凄惨和奴气。

      迎亲的太监一直催,说要是这一头慢了,耽搁了正妃那边的流程,人人都要吃挂落的。
      就连好好地同家人告个别都要受别人管教。
      陆家人又惊又慌地连忙将她塞进轿子里。

      粉红色盖头摇曳不定,露出底下一张惊慌失措的苍白小脸。
      他暗恨自己怎么偏偏那时眼神清明,看清她死咬嘴唇的不安和惊恐。
      她肯定眼里都是泪,却不敢落下来。
      陆大人一定再三交代过她不能哭。
      太子大婚,若是叫人见了泪珠,明日就会有御史台唾陆家的折子。

      他珍之爱之重之,恨不得放在心上的人,像个被人摆布的布娃娃填进了那场荒唐里。

      夜色如水,庄青樾只觉得心口发凉,“他对你好吗?”
      问出口又觉得不该问。
      方才她和婢女的一番话,尽入耳底。
      她过得不好。

      “太子多情,对我也很好。”陆霜云道。

      多情便是薄情。
      庄青樾想起方才朝拜时,被众臣冷落在一侧的太子依旧能自如应对,面不改色。
      这样的人要么心计无双,要么一身富贵皮,内里空落落。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适合她。

      他克制不住地想冲上前将她拥进怀里,可就像那日在府门前看她被抬进东宫,他未曾走动半分一样,从圣旨自尚书台发出后,一切已成定局。

      可人心是肉长的,他做不到不去打听她,不生出想见她的念头。
      “阿云,你合该是我的妻。”
      到底意难平!

      有一行宫人提角灯自远处来,陆霜云整整衣裳,道:“你该去奔你的前程,去实现你胸中山壑,再遇上一个好人家的姑娘。便忘了我,权当是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
      她同他对视,看得出他眼中有挣扎有愤怒,释然一笑,“钱塘春日萦萦,庄家哥哥,再莫来寻我。”
      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