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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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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鱼水之欢,谢玄温柔小意地抱着半昏睡过去的心尖尖进到内间。
床榻上早有汤婆子窝过,暖融融的。
陆霜云并没完全睡着,半昏半醒之间,知道他才给小香炉给自己烘头发。
她心里谓足地叹一声,往他膝头蹭蹭,撒娇也故意作,“太子殿下不是不许栖琅阁的人到您跟前现眼嘛,怎么自己跑来了?”
谢玄在她耳边轻轻一吻,“有人耍小性子,不肯低头。太子殿下怎么了,就是天皇老子来了,都得给你低头。”
两人耳语了一阵情话,陆霜云受不了他痴缠自己表白心意,只好随他心意说了很多软和话。诸如‘心里只有你’、‘下辈子还嫁给你’之类的。
翌日天亮,起身的时候见他竟然还在,陆霜云不由惊讶,“蓬莱洲冷僻,你躲了这么久,竟无人寻你?”
谢玄将她头发挽起,一边描出远山小黛眉,一边道:“圣上巴不得我清闲呢。昨日来的路上派了一件好了不得的差事,正好带着你。”
什么了不得的差事还能带她去?
谢玄神秘一笑,招招手,将一件青灰色的男士衣衫递给她,“体察民情,绘百姓图罢了。”
说白了,就是让他这个太子该吃吃,该喝喝,只要不惦记正事就行。
正好带她出去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原本计划地好,由他带着人乘船至另一小岸,沿着禁苑骑马出行。
可惜却忘了此地还有另一个人
一出正殿门,就被一道丹青色宫装的身影给堵了正着。
左佳慧安睡一夜,起来又吃到同东宫熟悉口味一致的菜式,觉得此地简直就是神仙境。
又听伺候的内侍说可以凭栏钓鱼,或是游船赏鹤群,匆匆拽了披帛就寻了过来。
幸亏她眼神好,一眼就认出站在正殿门口的那道身影。
人已经过来了,只能前去请安,接过就直愣愣地同换了便衣的陆霜云大眼对上小眼了。
她不敢在太子面前放松,不代表不敢在陆霜云跟前卖乖。
于是一刻钟后,换了侍女衣衫的明眸女子一并上了小舟。
计划的二人行因为多了一个,从开头起就成了姐姐妹妹逛大街,一众男子跟在后边负责结账,大包小包拿的场景。
看左氏又买了几串糖葫芦回来,谢玄终于皱了眉头,“外边的东西不干净,少吃。”
左佳慧收回递出去的手掌,幸亏陆霜云接过来缓解了尴尬,跟出来伺候的有九成宫的几个,不能落人面子。
她吃了一颗,只觉山楂虽然红,果肉发酸激地人涎水直生,接连吃了两个,挑了最干净的一个递到谢玄跟前,“你尝一个嘛,酸酸甜甜的,挺好吃的。”
不期然他没伸手接,直接低头咬了一口。
陆霜云急忙扭头看向四周,幸好此处是大街,来来往往的人川流不息,身边伺候的侍卫正分神盯着人群,只有几个内侍近前,也知情理地避开头。
她嗔怪他不分场合,却也是由着他拉着手腕,继续走着,,虽然是夏日,却舍不得分开,黏在一处说着街上好玩的东西。
左佳慧本就对太子无感,自然对这些场景不在意,看他们走了,示意身边的李嬷嬷也走吧。
手中的糖葫芦串只剩最后一颗,她眼神逡巡挑着下一个要买的东西,眼角余光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猛地回头,而后愣在原地。
繁华大街,人群如梭,可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他穿了她最喜欢的飞云色,束纶巾,大袖飘逸,乌发簪小玉冠,目光沉地像是一口深井,让她身在盛夏,却心上有风。
是秦家哥哥。
她知道圣上着手功勋碑刻,寻了很多书坊中的学子做文章,一并跟随圣驾到了此地。
她很想知道他会不会也在随行人之中。
一路上总是探头探脑,寻着那些书生行列。可她走不得太远,便是耍赖,也只能在东宫仪仗中往前走着。
她抱着能再见他的奢望,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期望。
怎么,突然就看到了呢?
她现在一点儿都不好看。还梳了丑丑的丫鬟髻,为了不见人看出来,还故意在脸上描抹了很多胭脂,跟个百戏丑角一样。
这么热,必定生汗,脸上腻乎乎的一团,又滑稽又可笑。
嬷嬷看她突然不走了,不过前方太子和云昭仪也停下来,所以慢几步倒也不妨事,解开水囊塞子递过去,“主子,这是走前老奴带着的香茶冰露,您喝了解解渴。”
一抬眼,好好的,怎么哭了?
嬷嬷急忙扯了帕子给她,“主子,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咱们寻个僻静处躲会阳?”
正好不远处就是一处茶寮,她吩咐内侍过去跟云昭仪回禀一声,就说自己一行就在此处等着。
远远看着云昭仪回头看了几眼,点了头,这才抬步。
主子是个顽皮性子,劲儿上来玩地凶,那劲儿一过去,顿时就萎成一只小猫猫了。
茶寮撑起大顶部,正好落在街巷中间,有阴凉还有穿堂风,跟过来的还有两个侍卫。
嬷嬷会做事,吩咐店家打了好几碗凉茶给他们,然后寻了干净的碗倒了香茶冰露给主子。
看主子小口小口抿着,嬷嬷也舒心不少,她不敢和主子坐在一边,寻了下手的位置坐着。
一抬眼,正正同落座的郎君来个脸对脸。
嬷嬷只觉眼皮狂跳,再看小主子偷摸着打量的小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神爷呀,这是什么要人命的事情呀。
她方才还纳闷,一直欢快闹着看踩高跷的人怎么一下子消停了?原来症结在这里呀。
幸而店家过来送茶水,她借着喝茶的动作觑一眼另一桌的侍卫,听他们正抱怨天气,顿时松一口气。
心说:见见也好,主子念着这位秦家郎君不忘,总是同夫人打听。夫人不说,要哭。夫人说了,更要哭。
若是有这小女儿心态,后半生在这宫里就是死熬呀。见上一面,发现再没有那缘分,兴许也能死心。
想着只是歇脚的功夫见见,岂知她这位主子神来一笔,说起话来了。
“嬷嬷,在宫里的日子挺好的。”
嬷嬷讷讷地点点头,见秦家郎君只是低头喝茶,可半晌都不曾碰一下碗沿。
“和我住在一起的姐姐性子好,对我也好,素日里我们常在一起玩耍。以前说春日要一起去野原上放一只大大的纸鸯,我没忘。所以扎了一只好大的千足虫,最后落在别的宫殿,吓得很多人都不敢去拿。”
青年手指蜷起,像是摩砂什么一样,触在碗上,嬷嬷眼尖,瞧见他嘴角轻牵,分明是无奈地笑了。
嬷嬷怕侍卫起疑,道了一句,“这事儿老奴记得呢。”
“但是也有人很讨厌,总是冲我发脾气,阴阳怪气地说我没教养。她才没教养呢,也不看看教我六艺的师傅是谁!”
这话带着骄矜和自豪的语气。
青年闷声笑了,端了茶喝过,又吩咐店家再送上一碗。
“可是还是不自在。我不想呆在那儿。”却只能呆在那儿。
左佳慧眼风扫到侍卫已经不再自顾说话,像是察觉她说的这些有些异常,已经在打量茶寮里的人。
“嬷嬷,你若是关心我,便送我一碟子长安酥烟阁的点心吧。省得我嘴里觉得没味道。不然就赶你走。”
最后这个‘走’字落地有点重,听出了沙哑和哽咽。
青年没迟疑,一口喝净茶水,匆匆撂下几枚铜子,伸手同对面走来的几位白衣书生打招呼。
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一缕红线像是不小心,自袖中落在她脚边。
侍卫互相对视,摇了摇头,又说起先前的话题。
左佳慧将那缕红线攥在手心里,强迫自己不要哭,看着远去的那道清隽儒雅的背影,就在马上拐过街角的时候,那人蓦然回首。
就像早就确定自己一定会看着他一样。
回首,正大光明地同她对视,温柔一笑。
左佳慧轻轻颔首。
一低头,‘啪嗒’落了颗泪在桌上.
“嬷嬷,这辈子,我死心了。”
有这一眼,足以慰平生孤零。
——
长街一侧,陆霜云拽了拽正兴致勃勃拿着小圈套地摊的某人,“我看我一眼。”
谢玄安抚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别着急,那个瓷兔娃娃,我肯定给你套回来。”
她还是拉他,“别套了,有人正看着呢。”
谁?看就看呗。
谢玄心说,一扭头看清站在她身侧的人,顿时冷了脸。
“庄大人怎么在这儿呀?”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方才套圈的时候他一直要吆喝呼喊,岂不是全叫他听了?
还有怎么站地这么近?
他把人扯到自己身后,顺便阴狠狠地瞪了一眼不懂事的侍卫长。
庄青樾看出二人亲近的神态,眸色深了几分,拱手请礼,“请太子殿下安。天气炎热,不若进茶馆歇息片刻,也好叫这位朋友喝点茶水?”
说着单抬手示意他身后的人一下。
谢玄回头看一眼,见她嘴巴干涩,憋闷了半天,只得出一个‘善’字。
茶楼坐定,正好临街,一眼就能看到方才套圈地摊的场景。
一想到这人暗搓搓地躲在一旁窥伺,他心里就更不爽了。
“今日是圣上小朝会,庄大人不用在衙司值守吗?”
“回殿下话,上官体谅下臣们赶路辛苦,便放了一日小假。此处风景独好,旧时曾同一位故人同来游赏,故而便小坐片刻。”
别以为你说故人,我就不知道是谁。
谢玄瞄一眼八风不动的某人,“是嘛,孤也是听人说想要在此地留下些美好的回忆,故而来陪她看看。”
陆霜云动作一滞,“......”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庄青樾了然地点点头,“殿下宅心仁厚,下官佩服。若是有机会,必然要再邀我祖母来此地走上一趟。”
谢玄:“???”
祖母?不是鸣玉?
对面红粉佳人轻轻摇首。
谢玄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一道,心说伶牙俐齿。
“机会这种事情,本就是天缘注定,今朝有得看,明朝入他屋。强求不了。”
他们没成,不就是错失良机嘛
这一箭刺地庄青樾眉头蹙起,谢玄懒得同他再纠扯,起身要走。
庄青樾自然起身,“殿下莫急,有些话,下臣尚未说完呢。”
他挥手示意侍从退下,又看向太子身后的几位内侍。
谢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酒,等内侍退下,屋中只三人之后,道:“庄大人,花期已过,你和鸣玉再无缘分,何必牵着前尘往事不放。世上多少好女子,你若是有喜欢的,孤可替你向圣上求一道赐婚圣旨。”
庄青樾顺着他话音冷哼一声,一边将袖中的白纸递到他长案前,道:“殿下,弱水三千后一句,您应该知道吧。下臣珍爱陆家妹妹,从不曾掺半分虚情假意,今日一拦,只求殿下明白下臣心意,莫辜负陆氏。不然下臣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谢玄极快看清纸上的东西,凤目一厉,喝道:“你放肆。孤是东宫太子,你敢威胁孤?”
同时以水在桌上写道:可有证据?
庄青樾摇摇头,“下臣是良言建议,若是您不信,可待后效。”
赶到屋子外边的内侍只听屋内有太子厉喝声,庄大人的倔强辩解声,过一会儿有桌椅被踢翻的动静,还有女子哀哀哭泣的声音。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不知是不是应该推门而入的时候,太子一脚踢开大门,拽了男装加身的昭仪娘娘出来,脸上发寒,吩咐回宫。
众人急忙让开大路,落在最后的几个内侍,看屋内狼藉一片,庄大人一身常服脏污不堪,倒在当地。
庄大人身边的侍从惊呼入门,把人扶起来,“大人您这是何苦呢?”
“快,叫大夫。”
“哎哟,这是出血了呢。”
听了动静上来的店家也是哭天喊地,一时凌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