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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火车轰鸣着,将繁华的大都市远远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致逐渐变得开阔、平缓,林栀的心,一点点从期末考的紧绷和城市喧嚣的疏离中沉淀下来。

      她靠在窗边,感受着车轮规律的节奏,思绪有些放空。

      “叮——”口袋里的手机想起微信提示音,她拿出来一看,是室友宋欣欣。

      【欣欣向荣】:栀栀!车开了吧,有没有想我?

      【譬如朝露】:嗯,开了,一切都好,我们才分开。

      【欣欣向荣】:是才分开没错,可我已经想你了。[亲亲]

      【欣欣向荣】:一个人坐火车,要照顾好自己。

      【譬如朝露】:嗯,我知道,你也一样,下午早点来车站,人有些多,排队检票好慢。

      【欣欣向荣】:好的,我跟你说,我刚在校门口看到陆辰送苏晴呢!帮她拎着个粉色的行李箱,亦步亦趋的,啧啧!简直就是个舔狗。

      【欣欣向荣】:[图片.jpg]

      林栀点开图片,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陆辰挺拔的身影和旁边明媚的苏晴,见多了陆辰和苏晴的互动,她心里掠过一丝极淡释然,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似乎在确认某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她正准备回复,宋欣欣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

      【欣欣向荣】:说起来,感觉你最近跟谢学长接触还挺多的,家教、画墙绘什么的,他那人看起来冷冰冰的,高高在上不好接近,实际相处起来怎么样?好不好说话?

      这个问题让林栀微微怔住。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回想起这学期与谢云深的几次交集——

      电脑店里他主动打招呼,也多亏有他,才让她用低于预算的价格升级了电脑;英语角他标准的口音和提出的互助建议,现在想想,都是他陪她练习口语,她倒是连一本文学书籍都没给他推荐过;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那晚帮她送外卖,还有期末考试前口语练习,以及跨年夜……

      这些片段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与“冷冰冰”、“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的评价截然不同,一个清晰的感觉在她心中浮现:他其实很稳妥,也很细心。

      她正斟酌着该如何向宋欣欣描述这种感受,是直接用“稳妥”,还是换个更含蓄的词?她仔细斟酌着,点了聊天框最下头的输入条,输入回复内容——其实谢学长只是看起来有点冷,接触下来会发现他做事很稳妥,为人也挺好的。

      消息发出后,视线聚焦在屏幕上,下一秒,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到了头顶,脸颊爆红,心跳骤停——

      【薝卜】:火车开了吗?路上注意安全。

      【譬如朝露】:其实谢学长只是看起来有点冷,接触下来会发现他做事很稳妥,为人也挺好的。

      怎么会发给谢云深!!她脑子嗡嗡作响,手脚冰凉,双颊滚烫,方才,似乎,好像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推送横幅,她当时思绪还完全沉浸在如何回答宋欣欣关于“谢云深为人”的问题上,无意识中,条件反射地点开了那条推送,然后,没有切换到宋欣欣的聊天框,就直接输入,发出了消息。

      “啊!”她低呼一声,也顾不得周围是否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手忙脚乱地长按那条消息,火速点击了【撤回】,慌乱中险些摔了手机,幸好消息发出没超过两分钟,还能撤回。

      屏幕上留下“你撤回了一条消息”的系统提示,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映衬着她狂跳不止的心。

      天哪!人怎么可以犯这种错误!

      他看到了吗?他一定看到了!从弹出推送到她撤回,中间有好几秒的时间!“做事很稳妥”、“为人也挺好的”……这样的评价虽然都是褒意,但发给本人,也太尴尬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会不会认为她是在刻意讨好?或者,更糟的是,会不会误会她对他有别的心思?

      恐慌和铺天盖地的尴尬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死死地盯着屏幕,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漫长的煎熬。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微信的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

      【薝卜】:你撤回去了什么?

      林栀看着这行字,像是被赦免了一般,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整个人几乎虚脱般地靠回椅背,缓了片刻,才回复消息——

      【譬如超了】:没什么,发错人了。

      【薝卜】:哦,火车开了吗?

      【譬如超了】:已经开了,谢谢学长关心。

      【薝卜】:路上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书或者睡一会儿,找我聊天也行,知微这几天总问起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想听你上课。

      【譬如朝露】:开学才回去,谢学长,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先不聊了。

      想起方才的失误,林栀一阵后怕,不想继续聊下去。

      【薝卜】:好的。

      她退出和谢云深的聊天框,松了口气,后怕的恐惧渐渐散去,只觉着浑身发软,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才发现宋欣欣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她点开看——

      【欣欣向荣】:不过他长得是真好看,别说院草,当校草都绰绰有余,我估计下学期校草毕业,他绝对是下一届校草热门人选。

      【欣欣向荣】:栀栀,你怎么不回复?

      【欣欣向荣】:是信号不好吗?

      【欣欣向荣】:那你路上注意安全,下车了给我回个信息。

      林栀已经没有心思再深入这个话题,正好宋欣欣并没有追问,她按灭手机屏幕,将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列车窗玻璃。

      窗外是不断倒退的田野,光秃秃的,看得她的心绪越发缭乱。

      那个小小的意外,像一颗石子,在她原本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再也无法忽视的涟漪。

      ***

      小县城的车站依旧有些陈旧,出站口人声鼎沸,像一锅刚煮开的饺子,拉客的出租车司机们操着浓重的乡音,热情又带点固执地招揽着刚下车的旅客:“小妹,去哪凯?上车就走咯!”

      穿着臃肿棉袄的大爷大妈们踮着脚,在人群中努力搜寻着自己子女或孙辈的身影,脸上写满了期盼。

      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尘土味,更混杂着周边小吃摊刚出炉的烤红薯的甜香,油炸粑粑的焦香,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那股暖烘烘的生活气息。

      林栀拉着行李箱,像一尾小鱼,小心地穿梭在这片熟悉的热闹里。

      走上主干道,年关将近的氛围已逐渐显现。

      街道两旁店铺的音响争相吼着喜庆的歌曲,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红彤彤的春联、灯笼、中国结晃花了人眼。卖水果的小贩用力吆喝着,活鸡活鸭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引得孩童驻足。

      半年不见,县城骨子里那份喧嚣与活力丝毫未减,只是细看之下,又有细微的变化——

      街角那家她小时候总爱去的老书店换成了一家门脸明亮、装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奶茶店。

      老街的店铺招牌统一更换过,想来是政府出资,虽然看起来整齐划一,却也失掉了原本那些五花八门,甚至有些突兀的字体和颜色所带来的,杂乱却蓬勃的生命力。

      这座位于江州省南部、毗邻翠屏山脉的小城,名叫清源县,清澈的玉带河蜿蜒穿城而过,滋养着两岸的生灵。

      县城不大,从城东走到城西,脚步快些也不过个把小时。

      它并非交通枢纽,也无名胜古迹,只是万千普通南方小城中的一个,也因此得以保留了自己不紧不慢的生活节奏和浓厚的人情味儿。

      这里距离林栀求学的繁华京海市,有四个多小时的火车车程,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真正意义上的故乡。

      快走到家所在的巷口时,菜贩子三轮车的喇叭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喊着:“白菜八毛!萝卜一块!”迎面就碰上了从巷子里出来的邻居王阿姨。

      “哟,这不是林家丫头吗?放寒假回来啦,”王阿姨嗓门洪亮,上下打量着林栀,“在大城市上了半年大学,就是不一样了哈,水灵了!听说你考上那大学可好了,将来肯定有出息,你奶奶可算没白辛苦!”

      王阿姨话语里带着真诚的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林栀知道,王阿姨是真心疼奶奶,也心疼她,她微笑着,轻声回应:“王阿姨好,我刚回来。”

      王阿姨又热情地叮嘱了几句“多陪陪你奶奶”、“有空来家里玩”,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没走几步,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住在巷中、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赵婶。

      “哎呦,大学生回来啦?”赵婶嗑着瓜子,皮笑肉不笑地,“你奶奶可是天天念叨你呢!你说你爸也是,这大过年的,也不说回来看看老娘和闺女?啧,也是,人家在省城又有了新家,忙得很呐!”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林栀旧日的伤疤上。

      若是从前,她定会立刻低下头,脸颊烧红,讷讷地不知如何回应,任由那屈辱和酸涩在心里蔓延。但这一次,或许是大学半年独自面对了许多事,或许是心底那微弱的自信在萌芽,她没有立刻逃开。

      她停下脚步,看向赵婶,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起:“赵婶,我爸工作忙,他们的心意我和奶奶都知道,劳你费心了。”

      对于这种不怀好意的窥探,她没有激烈反驳,也没有卑微解释,她很平静,只是礼貌而疏离挡了回去。

      赵婶似乎没料到她会回应,愣了一下,讪讪地“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林栀继续往前走,手心因为刚才那片刻的“反抗”而微微出汗,心跳也有些快,但一种陌生微小的力量感,却在心底悄然滋生。

      拐进那条熟悉的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最深处,便是她的家了。

      一扇漆皮有些剥落的旧木门,门楣上还残留着去年春节贴横批的浆糊印。推开虚掩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个被搭理的井井有条的小院子。

      虽是冬日,院子里依旧充满生机。

      墙角的腊梅正凌寒开着,幽香暗浮;几盆耐寒的菊花残留着最后的风骨;更多的是些叫不上名字普通花草,被奶奶伺弄得极好。

      院子一角,甚至还搭着一个小小的葡萄架,枯藤缠绕,静待春发。

      院子尽头,是三间老式的平房,白墙灰瓦,窗明几净。

      奶奶显然早已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正从屋里迎出来。

      老人穿着中式深蓝色对襟棉袄,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身形清瘦,背却挺得很直,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丝毫没有浑浊,依旧清澈、温和,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通透。

      这就是林栀的奶奶,一位早年丧夫的老人,含辛茹苦独自将儿子拉扯大,如今却只能和孙女相依为命。

      “栀栀……”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激动得快步上前,甚至忘了门槛,踉跄了一下。

      “奶奶!”林栀丢开行李箱,赶紧上前扶住奶奶,下一刻,就被奶奶温暖而干瘦的手紧紧握住了。

      那双手,因长年操劳而粗糙,却带着能让林栀所有不安都瞬间平息的魔力。

      奶奶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从眉眼看到下巴,嘴里喃喃着:“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也长大了,我的栀栀长大了。”

      林栀眼眶一热,所有在外的委屈、挣扎、小心翼翼,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她闷声说:“奶奶,我好想你。”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满是欣慰。

      祖孙俩相互搀扶着进屋。

      屋子里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奶奶的品味与风骨。

      进门一个老式八仙桌,榫卯结构,擦得发亮;靠墙一张胡桃木老式沙发,铺着奶奶手缝的深咖色粗布垫子,针脚细密;对面电视墙下一个矮款胡桃木电视柜,柜门上的铜拉手擦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幅裱糊简单的字画,不是名家手笔,是奶奶自己闲暇时所作,意境悠远;窗下的书桌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旁边是一本翻旧了的《诗经》。

      阳光从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木格玻璃窗透进来,老旧玻璃带着细微的水纹扭曲,将光线切割成柔和斑驳的光影,静静洒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上。

      屋子里暖烘烘的,弥漫着一种书香与烟火气交织的安宁温馨气息。

      “饿了吧?奶奶给你炖了排骨汤,一直在灶上温着呢。”奶奶说着,就要去厨房。

      林栀拉住奶奶的手:“奶奶,我不饿,先陪你坐会儿。”

      祖孙俩坐在堂屋的沙发上,手拉着手,絮絮地说着话。

      林栀说着大学里的趣事,说着她的室友,说着她选的课,刻意隐去了那些暗恋的酸涩、兼职的辛苦以及与谢云深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扰。

      奶奶则说着县里的变化,说着街坊的琐事,目光始终慈爱地落在孙女脸上。

      这个小小的,陈旧的家,因为林栀的归来,充满了久违的活力。

      对于林栀而言,无论外面的世界是精彩还是无奈,这里,永远是她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安心停靠的港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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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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