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第314章 可能的希望（修） 郑南槐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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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注定来得格外早，整个邬山城都在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里化为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纷纷大雪下，众修门却在紧锣密鼓地处理邬山城事变后的收尾工作，邬山城虽被湮灭得一干二净，但这些年来平霁门、骆金门等修门暗中调查搜集到的线索证据也已经够令全天下的人瞠目结舌。
加上还有喋血宫余孽杜逢的口供，众人很快便还原了这桩震动人界的喋血宫复辟案的头尾脉络——
在围剿临江谒一事的数年前杜鸣阙就已在试图通过与鬼仙定下契约换来绕过天谴雷劫的蹊径，将一颗罪业瞳放在了当年惨遭灭门尚且年幼的擢衡长老身上，意图以此净化罪业瞳的煞气以便化为己用，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喋血宫覆灭的速度远比杜鸣阙料想的更快。
然而当年修界众人在围剿时也折损了大量大能修士，导致杜鸣阙有可乘之机夺舍了散修江书琼，在此之后杜鸣阙化名姜殊穹，进入了邬山城中，在逐步坐到城主之位的同时也在恢复那些寻求登仙长生的秘密研究，借邬山城的身份便宜与皇甫一族的人联手，后更与厉鬼鬼仙沆瀣一气，视人命如草芥，犯下的恶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此事过后，修界将临江谒、江家祖宅和邬山城皆是来来回回犁了数十遍，更昭告天下一旦发现杜家余孽的踪迹需立刻上报，对势大的世家修门清风的监督也越发严苛，众多修门更是主动减少了与皇甫一族及凡人的联系，兴许再过数十数百年，修界便真的成了‘界’。
但这一切目前都只在修门高层间的议论里升温，外面的人只在想今岁的雪下得实在南下，就连四季如春的遥州都在纷纷扬扬落着小雪。
郑南槐从被君山下来时，白献涿果然等在路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他一路冒着雪静寂地送到了客来客往崖。
将几个乾坤袋递过来时，白献涿望着不远处挂着铜铃的檐角，长叹了一声：
“雪大，压得铃铛都晃不动，路上小心些。”
“嗯，”郑南槐背上背着绥世，将乾坤袋收进腰间时也跟着抬眼看去，“走了。”
踏着破幽于风雪里破空而去时，郑南槐回头看了眼被君山上临崖居旁光秃秃的菩提，随即又收回了视线。
随着一路南下，雪势渐小，待剑光在南岭十八峰间按下时，周围便已是不见半点霜痕的南方寒冬，郑南槐在湿冷林间一直走到一处覆满杂草的小土包前，他望着土包前那块残破墓碑上模糊一片的字迹看了许久。
握着破幽将小土包一点点挖开，郑南槐能嗅到夹着些许冷意的土腥味，挖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他终于将深埋地底的一副白骨彻底清出，将白骨一支支捡出土坑后重新收敛，再直起身来时就看到有个人就站在不远处。
是程慈，见他终于忙完，程慈才抬脚走过来，见到程慈脸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时，郑南槐略弯了弯嘴角：“我没事，怎么了？”
程慈反而深吸了口气，然后从袖里取出了巴掌大的一个瓷瓶。
“我还要去追踪程毋夺的下落，保重。”
“保重。”郑南槐回了一句。
再从平州往北走时，风雪重又越来越凶，郑南槐撑起一道小小的结界挡开绵密的雪粒，视线偶尔扫过四周时，觉得自己像穿行在一片只有密得能模糊视线的风雪的世界里。
胸口里的木石之心泵出一股股稳定心绪的灵气，郑南槐便行在这白茫的天地里。
临近幽州时，风雪反倒渐渐小了，郑南槐逐渐能看清底下被雪层染白的山川城镇，眼下应当正是要吃饭的时候，家家户户冒出的炊烟又将雪天染得一缕缕，和以前来乘仙宗路上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郑南槐便又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云萧府才按下剑光，混在进出城池的人群里进了城门，因为乘仙宗宗主穆旗在邬山城喋血宫复辟一事中出力甚多，这段时间慕名而来的修士不少，他走在人群里也不显眼。
他在乘仙宗地界附近的一处山崖上寻了块山清水秀的地方，又握着破幽开始挖坑，北地的土比平州硬实许多，挖到一半时郑南槐就已开始喘气，但很快他的帮手就来了——
把铲子踩进冻土里时，江宴就大喘了一声，两个人一声不吭地挖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土坑，郑南槐才将剑插在地上，转而把那幅白骨取了出来，像将其捡出来时那样又一支支捡进土坑。
江宴取出一块柔软的绢布盖在骨头上，郑南槐则掐诀落下一道泛着浅浅金光的铭文，做完这些，两人又将土填回去，最后把这块风水不错的地方恢复成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
“这个给你，”江宴取出一卷手录的册子，“有事传讯给我。”
郑南槐点了点头，看着江宴一步三回头地和守在不远处的贺行章离开，又在这望得见乘仙宗山门的地方陪了郑挽水一会儿。
待他回到落月府的燕家旧址时，天上又下起了星星点点的小雪，临近年关，北地的人家喜欢热热闹闹地挤在屋里夜话，走在街上时能看见家家户户挂着的明亮灯笼，郑南槐便也买一盏提了回来。
燕府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在冬雪下已枯黄了大片，郑南槐检查了几处原先开得热闹的，确定土下的根系还活着后松了口气，提着灯循着记忆走到了燕北堂带他去过的那间屋子。
屋子在他们走后应当是又长了好几层藤蔓花枝，厚厚地铺了一层，郑南槐将灯挂在剑柄上，盘膝坐在地上，取出了江宴给他的那本册子、程慈给的瓷瓶、还有一盆被结界笼罩着停滞了生长的白苍花。
看着顶上那颗等待着注入灵力的花苞，郑南槐又想起燕北堂，这次想起的不是别的，是以前在临崖居时的一个黄昏，燕北堂坐在他身边一起看风景。
那日燕北堂的话格外多，絮絮地和他说着不着边际的二五四六，手紧紧贴着他搁在身侧的手上，转头看向他时双眼里的波光生动得郑南槐心头悸动。
摸出腰上的铃铛时，郑南槐看着铃铛上陈旧的红穗，又在想些过去的事，半天才想起自己原本要做什么，抬手将一道灵力打入其中，铃铛上原先被施加的共鸣术法便显现出来，燕北堂留下的微末灵力温顺地被他引导着缠上指尖。
他空出的一只手便打开了瓷瓶，瓶中爬出一只肥硕的虫子，虫子摇晃着吐出一颗生气充沛的眼睛，郑南槐紧接着送出一道灵力将其裹住引至空中，双眼早已催动了罪业瞳，感知到那颗眼睛上熟悉无比的气息，心绪不由波动了一阵。
这是从杜逢身上取下来的眼睛，更早之前，这颗眼睛在燕北堂身上待了更久，燕北堂同郑南槐说过，在离开邬山城地室后的那几年里，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已与玄冥的煞气融为一体，那这颗眼睛上必定也还留存着燕北堂的灵力。
郑南槐凝起一抹灵力割破了指尖，伤口里淌出的血滴被他以灵气熔炼成一团小小的火焰，他屏住呼吸，小心地用这团火焰烧掉了那颗眼睛上属于杜逢的驳杂灵气，这是最需要耐心谨慎的一步，待最后一缕驳杂气息都被烧净时，郑南槐背上已出了一层细汗。
他深吸了口气，又扫了眼摊开的册子，随后才将全副心力都放在了那颗眼睛上，先是用那串术法铭文炼化了作为引子，紧接着再全神贯注剥离那颗眼睛上的两股力量，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屋外的雪不知下了多久，郑南槐终于将一团灵力完整剥出注入白苍花的花苞时，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灵气，双眼烫得像要淌出血来，他挤出最后一点灵力将白苍花上的结界重新催动，然后便往后一倒，躺在了厚厚的藤蔓枯枝上，视线不自觉落在屋外的漫天飞雪中。
这段时间他总在想起燕北堂，现在也不例外，那次帮着燕北堂将燕府内的亡魂都净化超度后，天上好像就是下着这样大小的雪。
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醒来后外头已经大亮，雪也停了，灯里的蜡烛已经烧尽了，郑南槐爬起身时眼睛还酸胀着，眨眼时干得几乎要发出声音，他勉力看向地上的白苍花，虽然江宴在册子里提醒了白苍珠结成需要一段时日，但他还是希望第二天就能看见白苍花绽开的样子。
不过他运气显然没那么好，白苍花苞和昨夜一模一样，郑南槐看了半晌，才轻手轻脚地把白苍花收起。
那只虫子昨晚就已兢兢业业地又把那颗眼睛吞了回去，此刻正趴在瓷瓶口打量着他，郑南槐把瓶盖塞好，决定等有空了再还给程慈。
背着绥世再度动身时，郑南槐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兴许会去北疆，也可能再走一遍宁州的雪原，或者走去南荒，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应该够他走到那颗白苍珠结成，够那个希望真正出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14章 第314章 可能的希望（修）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