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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怪胎马戏团(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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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
黑衣女子妩媚地笑着,湛蓝的眼睛贪婪地看着对面的鹿野。
鹿野被她看得浑身难受,后退一步和这个不正常的人拉开距离。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那名女子:很难说出她年龄,也许是十七八,也可能是三十七八。
因为那张脸确实很年轻,但她却穿着沉闷的黑色衣服,戴着一顶巨大的帽子,把头发都藏了进去。
姣好的面容苍白得仿佛尸体,嘴角挂着陶醉迷离的笑容。
明明被厚重保守的衣服包裹着,那具娇小单薄的身体却显得柔美入骨,一颦一笑都勾人得很。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中的风都停了,只有温度低得吓人,低得仿佛能冻结时间。
鹿野勉强保持着微笑,想多套出点信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面前这位肯定不是正常人。
“喔,您很喜欢我们的表演吗?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小姐以前也看过莱茵的演出吗?”
“看过,我可是莱茵马戏团和你的忠实粉丝!” 女子轻笑,语气中压抑着狂喜。
鹿野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为什么要把他和马戏团分开?自己和池念屿一直是同时行动的,一次表演就有单人粉丝了?
他只得迎着头皮顺着她说:“那在您看来,我的表演和之前的空中飞人演员比起来如何呢?”
“之前的演员?” 女子露出狐疑的表情,“难道不是只有你和尤金吗?莱茵以前没有空中飞人这个节目啊。”
鹿野头皮一麻。
没看过?不像。还是不记得了?
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所以……
“哈、哈哈……”他干笑着,心思百转,想要说些什么赶紧离开这里。
这情况太诡异了,得脱身才行,要是信息没套出来人又折在这里,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鹿野分神时,那名女子突然大声道:“威廉,我好喜欢你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神经质又真诚,不断重复着“我好喜欢你啊”,又指向不远处大声说道:“真的,不信你问它们,它们也很喜欢你!”
鹿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三四米外的栅栏边上站着一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指着他和池念屿的海报指指点点。
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其中一个“男人”转过头来。
男人盯着鹿野瞧了一会儿,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见到了偶像,顿了顿后伸出手指向他,激动地向同伴喊道:“看!威廉!是威廉!”
霎时间,刚才还低着头的人群都把头偏了过来,空无一物的眼眶纷纷朝向鹿野的方向。
呆滞空白的目光如有实质,刺得人身上冷汗津津。那些人身上一点活气都没有,就像一件件死物,如果不出声,鹿野也许永远都不会注意它们。
它们的脸色灰白,没有眼仁,像是一具具僵硬的石膏像。
鹿野觉得它们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下一秒,他就知道这熟悉感来自于哪里了——它们分明是那天夜里的那些观众!
在他反应过来的一瞬间,那些“石膏人”也开始变化。
脸上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痕一寸寸蔓延,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它们在笑,而笑容牵动了肌肉,同时嘴里还在说:“威廉!威廉——”
“看,它们很喜欢你呢。”仿佛很满意石膏人的表现,女子也愉悦地咯咯笑起来。
她偏过头,看向鹿野的眼神逐渐痴迷:“但跟我可没法比——”说着,就伸出细白的手来抚摸鹿野的脸。
鹿野觉得口干舌燥,条件反射地错开一步,手蹭到了漆黑的栅栏。
分明是冻硬的木头的触感。
顿时,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种久违的感觉在心底酝酿。
明明不是这样的!第一天晚上,栅栏摸起来不是这样的!
就连马戏团的招牌和外面的海报,都变成了崭新的,鲜艳的。
可惜,站在他的角度并不能看到。
见鹿野躲避,那名女子也没有生气。
她似乎毫不意外,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慢条斯理地说:“威廉,别怕……”
鹿野确实不会感到恐惧,但不是缺心眼。眼前的女人显然是他对付不了的东西,只能先逃跑!
然而,他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双脚仿佛在地上扎了根,根本寸步难行!
动啊!快动啊!妈的!刚才还能动呢!
他气极,见自己眼下跑不了,便迅速想着要怎么和那名女子周旋。
对方“人多势众”,而自己这边,连一个帮忙的都没有。
这么半天,马戏团怎么没一个人出来?!
周围还是一丝风都没有,空气安静到凝固,温度很低,但每个人都没有呼出白气。
鹿野刚刚注意到这一点。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是活人,也还在正常呼吸,怎么跟那些死人一样?
就在他思考时,那名女子的脸色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但下一秒,她就隐藏起了那一抹不自然,微笑这对鹿野说:“你的朋友来找你了,去吃饭吧。”
鹿野还没反应过来,有些狐疑地看向她。
就这么放他走了?
然而,不等他作答,那女子连同那些石膏人便一起凭空消失了,仿佛刚才的那些都是他的幻觉。
这是怎么回事?鹿野看着空空如也的栅栏外面,觉得有点恍惚。
我疯得这么厉害吗?
他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握住栅栏:干燥冰凉,确实是木头的触感。
正当他出神时,有人从后面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鹿野一机灵,慢慢转过身,看到了池念屿疑惑的脸:“我叫了那么多声怎么都没有反应?还有,你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吗?”
太奇怪了,从后面拍肩膀都只是回头看看,鹿野的警惕性怎么会这么差……
鹿野看向池念屿的眼睛有片刻的失焦,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找回了神智,缓缓道:“……我刚才,遇到了一个人,她的眼睛和你很像。”
“嗯?”池念屿一头问号,“刚才?你在说什么人?”
“就是栅栏外面,有一个奇怪的戴帽子的女人,还有第一天半夜的那些观众。”鹿野指着刚才女人站的地方比划道,那个位置池念屿来的时候应该可以看到。
“那么多?”池念屿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可是我从一开始就只看到了你一个人啊。”
“是么……”鹿野放下手臂,并没有多吃惊。
他摸了摸下巴,转身拉着他往食堂走去,“我怀疑,我已经见到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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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那头老虎也可能是人?”池念屿放下手中的三明治,皱着眉问道。
“嗯,”鹿野轻飘飘地肯定,嘴里嚼着面包,“老虎什么时候回笼子?你拿熟食去喂吧。”
“?你不去?”池念屿问,“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别说话。”
鹿野白了他一眼,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食物:“任务既然要求‘单独’,就应该是你和我中的一个人,而且它早上已经发现我了,是不会吃我喂的东西的。”
池念屿:“……”
难道他喂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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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之后,鹿野和池念屿早早地回到了帐篷里。
他们偷偷带把晚饭里的肉食装进袋子带了回来。
训练时安娜从来没有喂过它食物,估计是不想在他们面前暴露老虎只吃熟食的事。
所以还是决定要拿熟的食物试一试。
鹿野掩护,和池念屿悄悄前往饲养老虎的帐篷。
刀子一样的寒风刮在脸上,手脚都被冻得僵硬。
今晚好像格外冷。
鹿野和池念屿背靠着帐篷,通过门缝观察里面的情况。帐篷内部空间不算大,老虎乔治被关在笼子里,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假寐。
然而,这里并没有人。
还没到喂食的时间吗?真是个好机会。
交换了个眼色,池念屿潜入了帐篷。
一直趴在地上的老虎仍然闭着眼睛,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它的耳朵动了动,然后毫无预兆地睁开金色的眼睛,霍地站了起来。健壮的身躯将笼子塞得满满当当,掠食者的眼瞳紧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池念屿:“……”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是吧。”他硬着头皮说,虽然隔着栏杆,但直面一只野性尚存的猛兽还是让人很有压迫感。
老虎甩了甩尾巴,竟然露出了一个十分人性化的疑惑的表情,似乎是在奇怪这个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是可以沟通吗?池念屿心中一喜。
“那个……你能不能把这个吃了,”池念屿把袋子里的肉从空隙放到笼子里,“放心,我跟你是一伙的,只有你吃下我喂的食物,我才能打败把你变成这样的人,他也是我们的敌人。”
门外的鹿野:“……”
然而门内的池念屿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诡异,他看老虎并没有呲牙,便再接再厉道:“正好你也饿了,快吃吧。”
“吼——”这时,老虎喉间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眼中凶光大盛。
池念屿不知自己哪里惹怒了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铁笼“吱呀”一声打开,老虎没了束缚,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低吼着朝他逼近。
“艹!”鹿野头皮一紧,“这人也太老实了。”
他现在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进去的话万一刺激到那头老虎,那他和池念屿就都得玩完;但若不管的话,同一组的一个玩家死亡,另一个玩家到底会面对什么?他不知道,也并不想承担这个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