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落阳也曾见光 ...梁婧 ...
-
...
梁婧整个高中时期都在承受校园霸凌。有人往她桌肚里扔垃圾，把鼻涕抹在她衣服上，把写了脏话的纸团扔在她的脸上。有太多太多，让人觉得恶心的事情发生。
因为自身原因，陈思言在学校的日子并不多，这些事情大多数也都是听说。直到有一天，他碰巧在学校里上课，梁婧被班主任叫起来回答问题，她答不出来，班主任骂了她两句，让她上课认真听讲，就让她坐下了。
梁婧想坐下，却直接坐到了地上，摔出了很响的一声。全班大笑，抽走她椅子的男生还理直气壮，“题目都答不出来就坐地上吧哈哈哈哈哈哈！”
班主任在下课的时候直接调了梁婧的座位，梁婧当着全班的面问班主任，“我可不可以和陈思言坐？”
全班起哄——
“她还想和陈思言坐，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也配？”
“那也要人家陈思言乐意和你这么一个邋遢鬼坐。”
“你可别把鼻涕蹭到人家几千块的衣服上，你连赔都赔不起。”
班主任走过来问在最后一排的陈思言，“可以吗？”
陈思言抬起头，看见了梁婧的眼睛，那是一双万分坚毅的眼睛，让陈思言无故晃神。大概是因为不想在因为有人直接坐到地上的声音而把他吵醒，陈思言无所谓地回了句，“随便。”
在那之后，他就和梁婧成了同桌，一坐就是两年。因为陈思言的家世和背景，再加上本身学习就很厉害，是班里人又崇敬又害怕的角色，陈思言在的时候欺负梁婧的人都会收敛很多。
“你以后能不能多来学校，我发现你在学校的时候那群烦人的狗就不太会来找我麻烦。”
“老师说是因为我自身有问题才会这么不合群。”
“周围所有人都说我是问题少女，但我不知道我究竟有什么错。”
“我好像只有在音乐里才可以找到快乐，能够很短暂的，喘过气来。”
“陈思言，我是不是很可怜。爸妈离婚，同学老师也都讨厌我，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喜欢我。”
“陈思言，我好讨厌这个世界。”
印象中的梁婧似乎不爱说话，只在偶尔会和陈思言聊上几句。
陈思言记得那是一节没有老师，万分安静的自习课，仿佛可以听见时间的流逝和人生嬗变的声音。
“陈思言，我好喜欢这本书。”梁婧转过头来看，用手指戳了戳陈思言。
陈思言把头从手肘里抬起，眉头紧皱，像是不满有人把他吵醒了，“什么？”
那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太阳从西边慢慢落下，漫天的晚霞映满整片天空。坐在边上的女生回过头来看着他，满是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说，“我觉得我已经烧光了，像落山的太阳。”
陈思言当时困得要命，并不想理会女同学敏感而有复杂的内心活动，“别怕，明天还会再升起来。”
说完，把头又塞回了手肘里继续睡。
......
“毕业之后有一天她突然给我打了电话。她说，‘陈思言，今天的太阳和明天的太阳好像不是同一个’。我当时觉得很奇怪，但也并没有想太多。结果当天晚上有新闻说她从九天娱乐大厦的顶楼跳下去自杀了。我是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她跟我说的其实是遗言。”
“这样啊，我明白了。”小姑娘点了点头，有所感悟。
陈思言看了一眼小姑娘，“你明白什么了？”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够不着地的腿一晃一晃的，“因为你无心的一句话，成为了小姐姐多年支撑下去的希望啊。结果后来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挫折，就撑不下去了。诶，哥哥，那你知道小姐姐为什么会自杀吗？”
“不知道，没有找到任何遗言。经纪公司给的说法是因为筹备专辑压力太大得了抑郁症，最后自杀了。我觉得中间应该有什么蹊跷，可查了很多年也没有查出结果。这几年里我也一直会想，如果能够早一点发现，如果再多给一点关心，我或许就能够救活她。”陈思言的手掌微微张开，又轻轻一握，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不要这样想。”小姑娘突然探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陈思言抬头，看见了小姑娘愤怒的模样。
“嗯？”
“她最后死之前特地跟你说这句话肯定不是想要让你愧疚，你要是这么想的话，她会很难过，很后悔。会想：‘啊，早知道就不跟他说了’，所以不能这么想。”小姑娘很生气地叉着腰，像是想要把他骂醒，“而且我觉得小姐姐说的也不完全是对的，或许太阳已经不是同一个了，但是期待太阳的人还是同一个人，为了他们也要努力升起来。这就跟我每天早上不想上学，但为了不让我妈骂我还是要努力爬起来其实是一样的。”
陈思言听了小姑娘的话，笑出了声，把手抽出，拍拍她的头，“你怎么这么聪明，你别上学了？反正你出门也不记得带钥匙。”
“.......”这梗过不去了。小姑娘神情严肃，“话不能乱说！你还没吸取教训吗，当年你一句话小姐姐记了这么久。你现在这么跟我说，我明天就去跟我妈说我不要去上学了！”
黄宇一脸紧张地坐着，他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的和乐坛歌后面对面坐着，场面乍一看像极了相亲。黄宇一句“您芳龄多少”卡在了嘴边，所剩无几的理智让他悬崖勒马。
“呃......”黄宇犹豫了一下，“吴悦姐，听说你和梁婧当初是九天娱乐的同期练习生，想向您询问一些梁婧的事。”
吴悦坐在对面神色难辨，只是点了点头，“经纪人跟我说了，你们要收购九天娱乐？”
黄宇点了点头，“是的，目前九天娱乐的现金流已经完全断掉，各方都在出价等着收购。我们这边恰好知道一点关于梁婧的事情，得知九天娱乐的刘想成曾经干过...呃...非常龌蹉的事情，但是却没有证据，我们想——”
坐在边上的吴悦没听完就起身，眼里带着愤怒，“所以在你们眼里梁婧就是个帮你们压价的工具？”
黄宇快速地接道：“不是，我们是想让她沉冤得雪。”
“你们只会让她不得安宁。”
黄宇反问，“梁婧想要的真的是安宁吗？她高中的时候被校园暴力，她拿起圆规往伤害她的人身上扎，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她坚强，勇敢，每一刻都在和这个肮脏的，毫无怜悯之心的世界对抗，直到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扳倒刘想成，她才彻底绝望。如果你有办法，你为什么不能圆了她最后的愿望？”
吴悦：“可九天娱乐现在已经到了，树倒猢狲散。梁婧的仇已经报了，没必要在把以前的事拿出来往梁婧身上泼脏水——”
“真的吗？”吴悦看着黄宇投射过来的目光，那是一种直达心最深处的诘问。
真的吗。
吴悦问自己。她想起了十几年前，她和梁婧两个人一起在练习室里写词编曲，哼着似有若无的无名曲调。
吴悦问梁婧：“我们将来会火吗？”
梁婧的脑袋依旧跟着音乐节奏一点一点，“会越来越好。”
会越来越好。
吴悦被九天雪藏了整整五年，一直到合同到期。当吴悦几乎已经放弃了对音乐的追求，“会越来越好”的这一诺言或许再也不会实现。故人已经离开，而当初的约定也早已被泛黄作废。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现在的经纪公司找到她，说想要和她签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吴悦认真找人审了合同，却发现那真得是一个很好的合同，各方面的权利都得到了保证，就像是无尽黑夜里突如其来的光。
再后来，粉丝，专辑，获奖，节目，导师，吴悦忙得昏天黑地。各种各样的活动，通告布满了她整个生活，但她却从未觉得累。
“会越来越好。”
吴悦总是在筋疲力尽的时候想起梁婧当那年说的话，想起为梁婧殓尸时痛彻心扉的绝望。梁婧的一生里，有伪君子，有真小人，还有目空一切的旁观者，她的生命里只有她自己发着光，照亮她的整片人生。
黄宇：“《我曾看见光》，她自杀前写得最后一首歌，我想你一定能够明白。她的人生或许真的很痛苦，但她却没有放弃抵抗，她总是很珍视她身边的每一份善意，你待她好，她便向你掏心掏肺。而你现在也为了她唱了这首，你难道还不能明白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有人阿谀奉承，唯我生来猖狂，
你说心想事成，我道贵贱无常。
黑夜噎喑，我曾看见光。
我站在海岸边，可叹，太远太远。
凛冬散尽，我曾看见光。
阳光穿过指尖，你看，是新的一天。”
那是梁婧在去世前写的最后一首歌。
“这是我在梁婧被——侵害的酒店里拿到的视频。那家酒店原本就不干净，会在暗地里装摄像头然后偷拍这种视频，刘想成他自己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我是在那个酒店被查出这件事的时候才知道的，立马去酒店里找到了这段视频，我到现在都不敢看。但当时刘想成已经倒了，我觉得没有必要让梁婧再受一次折磨。”吴悦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老天没眼，但我希望你们能够让刘想成痛不欲生。”
黄宇点头，“法律会惩恶扬善。”
黄宇摔回到熊猫头里，踹了一脚李洛，“我靠，我吓疯了。居然真的能成，要不是你在耳机里跟着说，我真不知道我他妈会出来个什么东西，没准说完第一句我就要被人家歌后翻白眼。以后这种谍中谍一样的活不要分配给我！”
李洛正捧着一本书在读，“那我又没别的壮丁可以拉。”
“你特么管我叫壮丁？我堂堂奇艺娱乐公司的老总在这里给你端茶倒水当经纪人是为了谁？”
李洛吐了吐舌头，“话说吴悦现在是在哪个经纪公司啊？”
黄宇瞪大眼睛，“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晨风娱乐啊，你隔壁邻居就这个经纪公司的啊。”
“！她和陈思言是一个公司的？”
“对啊。”
“！！！我现在跳槽去晨风来得及吗？”
黄宇气得想打人，“你当着本老板的面说这话你亏心不亏心？”
黄宇见李洛自顾自看书看得起劲，凑上去看了一眼封面——《不可以交男朋友的100个理由》。
......神经病。
“那之后是直接用法律武器制裁刘翔撑吗？”
李洛点了点头，“法律的正道之光落在每一个人头上。”
“所以你费这么大劲找到了真相你打算怎么整？”
李洛砸吧砸吧嘴，眼珠子一转，露出小女孩甜美的笑容，“人家要去找畜生亲爹玩玩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落阳也曾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