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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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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比有一个星球和克。
其实她的父亲给她留下的远不止这一个星球,但露比从出生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露比只见过克和父亲,不过父亲很少来看她。
“克,父亲说他明天要过来看我。”露比侧躺在床上,看着在一旁坐着的克说。
“是的,小姐。明日的聚餐我已经准备好了。卢克先生说他将会带来很多漂亮的宝石。您可以给您的小熊换上新的首饰了。”克拿着遥控器,正在调整室内的湿度。
“克,我和你一起给小熊做首饰很开心,但我不喜欢我父亲过来。他在这里的时候你总是不太理我。”
“很抱歉,小姐。我明天会和往常一样一直陪在您身边。”
克放下遥控器:“睡觉吧小姐,今晚想听什么睡前故事呢。”
“你给我讲一讲其他星球上的事吧,我好想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露比小姐,卢克先生嘱托过我,您不能离开这里。不过我很乐意为您讲一讲小火球的故事。”
八年后,露比已经是一个颇为漂亮的少女了,但是她不像以前那样经常笑。
“小姐,您真的要把这些宝石拆下来吗。这是您小时候亲自做的,那时候您很喜欢它们。”
露比打开克摊在身前的手,宝石掉落一地,像破碎的水滴向四周溅开。
她生气地走了。克看着地上的宝石,听见重重的关门声,他知道露比去了楼顶的小花园,她从小就喜欢在那儿看星星,只不过现在会锁上门,不再让克给她介绍那些星星的名字和故事了。
果然,克听见了门反锁的声音,从上方执拗地传下来。他蹲下去,把地上的宝石捡起来,收进了一个大箱子,露比以后说不定会突然想起它们来,如果他不能及时拿去给她,露比又会生气。
露比站在天台,这个星球其实很漂亮。
她不知道,这个星球被评为最美的星球。只可惜它不被允许靠近。传言这颗星球上生活着美丽的少女,还有无数的珍宝和鲜花。很多人都试图到达这颗星球,但总有来路不明的信号波使他们的飞船迷失方向。他们只能远远看见那上面色彩斑斓。
但露比长大后就没再看过那些鲜花,尽管那是克精心培育的,小时候她曾拉着克给它们起名字。她总是把它们的名字忘掉,但克都会帮她记住。
“小姐,这不是娜娜,娜娜在上个星期五枯萎了,这是新的一株。您昨天叫它晶。”
露比很难过:”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娜娜了吗?我很喜欢它。“
克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说:“抱歉,小姐,我以后会更加用心地照顾它们。”
自那以后,克就把所有枯萎的花枝干都保留下来,做成了干花,放了满满一屋子,不久前被露比踩碎,像灰一样撒了一地。
现在那个房间是空的,克不知道用来放什么。
露比小时候很喜欢克,克会跟她讲其他星球的故事。
但现在她不喜欢了,因为她问过克:“你去过这么多地方吗?那你也认识很多人吗?你不要爱他们。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也只能有我这一个朋友。”克跟她说:“不是的,小姐,我只爱您。我和您一样,一直生活在这个星球上,这些事是他们制造我时作为常识输入的数据。”
她从此就不让克给她讲睡前故事了。
她自己爬上高高的天台,并学会了把克锁在门外。她第一次这样做时,克在外面敲门问她发生什么事了。露比那个时候很生气地骂了克,因为她以为克会进来,克有着这个星球上所有锁的钥匙。但是克静静地听着露比说他讨厌,说他撒谎,把编造的故事说得跟真的一样。
克听完了只是说:“小姐,我是不会对您撒谎的,我的程序不允许我对您撒谎。”说完他就离开了,露比看见他弓着身子在花丛中穿行,检查每株花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露比没再去看过那些花了。
她开始频繁地看星星,它们的颜色灰暗或单调,远没有克种的花好看,但露比更喜欢那些星星。它们日复一日地燃烧着转动着,令她着迷。
克这段时间很少见到露比。那次露比躲进了运送物资的飞船,被克发现了,他将露比拉出来。
“你不爱我了吗。克?你以前那么爱我,我说什么你都听进去。”露比饱含泪水地看着克。
“小姐,我会永远爱您,您知道的,这写在我的程序里。”克拿出手巾,被露比夺去,她的泪水彻底流下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我从出生就只见过你!我想要去其他的星球看看!你给我讲过那么多的故事,你又不让我去看!”
“小姐,卢克先生不让您离开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他早就死了不是吗?难道这也写在你的程序里?他们让你爱我也让你锁住我?”露比很少这样大声说话,因为无论多小的声音克都能及时赶来。露比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小姐,对不起,您不能出去。”克知道为什么,但不想告诉露比。这颗星球属于露比小姐,拥有她就拥有了这颗星球以及卢克先生的所有遗产。露比只看见天上的星星,但看不见蜂拥而至的不怀好意的飞船,他们都被克赶走了。
露比哭了太久,她一直养尊处优,这次用力太多,晕过去了。
克将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注视着她。
在露比小时候,她睡觉时克都坐在一旁看着她。露比身体不好,总是在半夜突然醒来,看见克就不哭了。
克会用手巾揩去她脸上没干的泪水,仔细地看着她的脸,露比怎样看都再可爱不过了。
后来露比一天比一天地讨厌他,除了不要他陪着睡觉,大多数时候也要一个人待着。因此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着露比了。
克发现露比眼尾有一丝皱纹。他差点卡机了,正在进行的运算都停了半刻。
他是机器人,露比是人,露比会老去,会死去,但他不会。他是全宇宙最好的机器人,价值三颗地球那么大的星球。他不需要维修,他的硬件和软件不会受损,他会一直爱着露比,哪怕露比已经离去。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露比一直郁郁寡欢,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露比,她比以前高了很多,她的脸不像小时候那样圆润,她在天台着凉了需要比以前更多的时间缓过来。更可怕的是,她有了皱纹。
“克,你看,我长大了,我也开始变老了。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我会在这里直到死去吗?我死了能离开这里吗?你是机器人,不会死,你到时候把我带出去吧。”
有一天,克没有叫露比起床。餐桌上是克做好的早餐,但克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一旁等着服侍她。
这样正好,反正露比不想看见克。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跑出去呢?露比只这样想了想就放弃了,她现在很难过。
直到露比发现了放在桌上花瓶一旁的信封和项链。
那是克留下的信。
克说,露比可以离开了,他的职责是在这个星球上照顾露比,露比离开后,他也就不用留在这里了。飞船已经准备好,以后她想去哪里都能够到达。只是希望她能把那条项链戴在身上。他会永远爱她。
露比攥着信,她非常生气,克竟然没有告知她就离开了,当然,就算克这样告诉她,她也绝对不会让克一个人走的。她有意要责备克,但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他。她跑了起来,她找遍了每一个房间,克都没有在那里。她最后到达了一个空房间,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再一次走上天台,自那天克将她拉出飞船后,她就没来过这里了。她站在围栏旁,踮着脚在地面上搜寻,克都没有在那里。
她想起来,小时候克不让她一个人到这围栏旁,后来她不让克跟着她进来后,围栏就被加高了一些。她很生气,在一个放满干花的房间找到了克。“你太讨厌了!”她把干花捏碎了,踩过它们跑了出去。那个房间去哪儿了?露比刚才似乎没看见有干花的房间,它和克一起消失了。地面上那些鲜花没有克的照顾也会很快枯萎。
露比哭了出来,双眼被泪水糊住,不知道拿什么擦去,只好用手抹掉,哭得更厉害了。
除了克,这里的一切都让她难过,她拿起项链,走到了飞船前。在踏上飞船前,她把项链戴上,她以前好像在一只小熊身上见到过上面的宝石。“克,我要走了,反正你也走了,没人锁住我了。说不定我还能遇见你呢,我要你带我去其他地方玩,我玩累了就带我回来。”露比又哭了。
“小姐,您终于能踏上旅程了,我很为您高兴。”这是录音,克给她讲了怎样驾驶这艘飞船。
露比照着克说的那样启动了飞船,飞船缓缓升起,露比没有像想象中一样高兴,她想:“克,你怎么能让我亲自开飞船,等我找到你后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
飞船升起,她看见了无垠的宇宙,小小的星星在黑暗中漂浮着,无依无靠。她感到恐慌,她想抓住克的手,但是没有,克没有在这里!
露比咬着牙坚持了一会儿,终于选择了返航。说是返航,其实并不确切,露比根本就没飞出去多远,不然她会看见更多的星星和其他人的飞船。
露比已经忘掉了那些星星上的故事,那些都是克给她讲的故事,她要回去找克。她总觉得克不会就这样离开她。如果克真的走了,她就在这里等她。克说会一直爱她,也说不会对她撒谎。所以克一定不会留下她一个人。
克做出这个决定花了很多时间,露比留在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但露比的皱纹将他打败了,他不愿意看见露比的皱纹,那提醒着克,露比总有一天会死去。到时候他该怎么办呢?露比迟早是要离开自己的,他想要永远留在她身边。
所以他想到了这个办法。在走进锻造炉之前,他想,不管自己有没有意识,都会爱着露比,这是他的出厂设置。但自己没有意识后,就见不到露比死去的那天了,露比将会用永远是个无忧无虑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他想,这再好不过了。
只需要编写几个程序,锻造炉就会把他溶解掉,制作他芯片的那部分材料将会被塑造成好看的形状,再镶上露比小时候最喜欢的宝石,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戴上这个项链,就没有人能伤害到她了,任何攻击都会被力场弹开。幸好制作自己的是值钱的材料。
他预计小姐醒来的时间,做好了早饭,在此之前,他已经联系好了卢克先生的朋友,小姐离开了这里也能过上很好的生活。
他本来想再去看看小姐的,露比小姐是那样可爱。但她已经很久不让自己进卧室了,这让他有点遗憾。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爱她。他这样想着,走进了锻造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