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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对峙（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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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你等等我……”
不远处慢吞吞走来两个老人，二人拉着木板车，车子上放了些白菜，鼓鼓囊囊地用被孺子紧紧裹着。
老妇人腿脚更慢，没法配合走得稍微快一些的老头，只好在后面喊了声，可是耳背的老头儿仍然没有听清，仍旧自顾自往前赶路。
常宣与梅风华慌忙躲了起来，顺着巷子口的方向，见到那天和她交手的黑衣人，正跟在这二位老人身后，时不时地还帮忙推一下车。
那黑衣人见老妇人吃力，便只好道：“还是让我来吧，等着你们干活，明年也我们也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说罢，他让老妇人起开，自己在后面使劲儿一推，木车板子立刻轮上生风，“叽叽歪歪”地转起来，惊得老头儿站在原地，看向身后。
老妇人责怪地看了老伴一眼，随后便慢慢吞吞地跟在黑衣人后面哼哧哼哧追赶。
黑衣人实在看不下去他二人这副样子：“老人家，要不然你们待在这，我把东西卸了就再还给你们？你要是信不过我，我多给你些钱，买下这木板车怎么样？”
老妇人听后直摇头，虽然腿脚不好，口齿还挺清晰：“这是我成亲的时候，老头子专门做来接我的，多少钱都不卖。”
“……”
黑衣人好说歹说，愣是没有买下这个破木头车。
他虽然身材魁梧手握钢刀，且嫌二位老人实在是耽误时间，但还是客客气气的，只得让这二人跟着，慢吞吞地往前赶路。
常宣等了好久，黑衣人才推着木板车走远，她从巷子口中跳出来，望着前方。
“跟着那个人，说不定能找到常寨主。只是他们高手如云，若被发现，可能凶多吉少。”梅风华温声道，他知道常宣在想些什么，只不过需要劝阻她冷静，莫要让焦急冲昏头脑。
常宣收回目光，点头道：“嗯，我不会莽撞行事的。”
“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不一定是库尚年要害我们。看着他与那太监并不同心，最早围攻我们的那批黑衣人，或许是那太监派过去的，库尚年并不知情。”梅风华稍显犹豫，还是说了出来他的猜想。
“我也知道。就派那么几个喽啰，断然不是库尚年能干出来的蠢事。”常宣道。
她拿出袖中的那块腰牌，仔细地观察一遍。想必库尚年现在不会主动与她爹撕破脸皮，这块牌子或许真的有用。
不论如何，先去城门口打探一番再说。
她与梅风华脚不停歇地往前赶，再也没有碰见那个黑衣人和二位老人。不多时，便到了城门口，爬上残废酒楼的窗口往那看，火烧得更浓烈，死尸也遍地，叛贼已经撤退，目前都是些朝廷官兵在清点尸首，大门紧闭。
“怕是走不成。”
常宣害怕那死太监派人手在城门口等着围攻，不能贸然就冲过去。
正愁闷的时候，见她从另一条巷子口拐过来了两位老人，正是刚才拉木板车的两个。老头儿走得快些，在众多守城门的官兵中挑了一个面善些的问：“大老爷，咱们城门啥时候开啊？我们还等着回家种菜花呢！”
而后，又塞到官兵手里一些铜钱。
那名官兵看了这老头儿一眼：“你也算是这么多天以来，头一个到城门口的老百姓。不瞒你说，这边清理完，大概三五天的就能走通了。”
老头儿佝偻着腰，声泪俱下地诉说着他们如何进城卖白菜，然而菜没卖出去，就起了战乱，躲到现在才敢出来。惦记着家里的地还没有种，只能千辛万苦地要快回家去。
“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种地。”
前来巡视的官兵见到老头儿，一把将他推开，啐了一句，抱怨老头儿挡道了。之前跟他说话的面善官兵赶紧挥手示意，让老头儿快快离开。
老妇人抹了一把泪，扶起老头：“不回去种地，交不上粮税，也是没命啊。”
说罢，她和老头儿推着板车离开。
“要不然我们跟着，看看他们把我爹关在哪了？反正现在我们也出不去城门。我不进去，只远远地在后面观望。”
“那……一定要小心为上。”梅风华只好道。
跟在二位老人身后，走了很久才挪了一里路，跨过小巷口便是一间宽阔的小院子，常宣仍旧是跑到隔壁的屋檐上匍匐观察。
黑衣人们很是懒散，因为没有对手，所以将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院子里有个牛圈，常宣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关着妖妖等人。
梅风华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往另一间院子里看去，只见常域坐在石桌中央，上面好酒好菜摆着，身后跟着几名黑衣人。
对面则是坐着那个风尘妖娆的红衣女人。
“蹭”地断然出手，女人便用桌上的筷子射下高处飞来的麻雀——那是她的暗探专门用来传递异动的信号，她目光顺着麻雀飞来的方向望了一眼，似乎有所触动，心下转了两转，忽而面色升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的余光扫到了躲在隔壁屋檐上的常宣。
常域的面色和缓，却能看出这一切都不是他所自愿。红衣女人递过来一杯酒，他照喝不误，夹过来一道菜，他也安然地吃着。只是每吃一次菜，便不受控制地皱皱眉头。
“很难吃吗？怪我想得不周到，应当带着厨子过来的。手底下这些个人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哪里懂得什么做菜，没把厨房烧了都算不错了。”
常域没有说话，似乎是不愿理她。
那女人垂着乌云秀发，镶了些明闪闪的红宝珠在鬓发两侧，添了些明艳与光泽。她满不在乎地笑道：“刚才让阿周买了一车白菜，明日给你做些白菜卷饼。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好吃。”
依然是等待空空一场，常域温和有礼，却就是不接她的话语，好似眼前没有这个人一样。
不过女人总是耐心地等待着：“没关系，时间长着呢。城门要几天才能开，我就不信这几天你不跟我说一句话。”
随后，那名叫阿周的黑衣人赶到，在红衣女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啧，”红衣女人轻叹一声，眼底却是无尽杀意，“告诉库尚年，老老实实把我妹妹交出来，我会饶他一命。若是还这样强撑，我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阿周轻点颔首，随后退下。
常宣将这一切都听着，神色复杂地猜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忽而见到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儿蹦蹦跳跳地走到院子里，冲着女人喊了一声：“娘。”
那女孩儿五六岁的样子，乖乖巧巧，笑起来的时候有一对小虎牙，甜甜得窝在女人的大腿上。
红衣女人立刻变得如水一样柔软，温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眼中那些狠厉与妩媚全然消散：“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等到回了家，娘给你买糖葫芦。”
而后，红衣女人指着常域：“依依，这是你爹。”
常域“咳咳”呛了两下，惊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从未有过如此措不及防的时刻，他端详着那小女孩的脸，仍然怔怔地不敢相信。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找你这个负心汉？”红衣女人抱着依依，眼角湿润微红。
也许是知道常宣躲在上面偷听，她刻意将音量提高了些。
这么多年来的孤苦无依掺杂着真情，却也不需要演戏，只稍微开口就已经哽咽起来。
“五年前，你说要回山寨照顾女儿，以后一定会回来看我。但实际上呢，你从来没有再来过一次。常宣是你的女儿，难道依依就是大街上捡回来的？”
“五年前……你有身孕了？”
半响，常域脱口这么一句话。
常宣与梅风华对视一眼，搞到现在的烂摊子，原来是父亲的风流往事——被抛弃的女人带着女儿来寻爹，却不料男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生命的存在。
她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梅风华拍了拍常宣的肩膀以作安慰。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只从未见过常宣如此失望的神情，这件事确实让人咂舌。
见母亲哭了，依依便伸出小手给那女人擦眼泪。随后看了一眼常域，两颗小虎牙笑了笑：“你就是我爹？我娘天天想你，跟我说你会做糖葫芦，你真的会做吗？”
“……我不会。”
常域无声叹息，随口一答，往事浮现心头，却也似斩不断的乱麻。
在这多待一刻都要窒息，他站起身，撇下这母女俩，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红衣女人抱着依依，笑着哄道：“娘带你去看吃草的老牛好不好？这里别守着了，让他静一静也好，有女儿在这，他不会跑的。”
说罢，便带着女儿和守在房门口的黑衣人离开。
这话自然让房间里的常域听到了。
他皱皱眉头，在榻子上静心闭目，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抚平纷杂心绪。
常宣道：“她发现我们了。”
刚才那分明是话里有话，巴不得盼着常宣能去他房间里质问一番，最好父女之间大吵一架——恶毒却能理解。
她叹息一声，决定随了女人的心思。
带着梅风华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大摇大摆地冲进房门，见父亲端坐，眉头带着些愁绪。
“……宣儿，你怎么来了？”
见她不答话，神情怆然。常域便多多少少猜到了些什么，他温声询问：“刚才那些，你全然听见了？”
“嗯。”常宣道。
常域低低垂眸，随后异常坚定道：“事到如今，我只能赌上身家性命向你发誓……那孩子不是我的，我与她从未有过什么非分之事。”
“……那刚才她那样信誓旦旦，爹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我本以为背负一世负心汉的骂名便可安然无忧，谁知道她竟然会生下个女儿。这其中牵扯太多，若是说出来定然伤了许多人的心，恐怕还会有其他灾祸而至，所以我不得不……接下这个烂摊子。”
此话讲得这么忍辱负重，常宣的质问忽然没了底气。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