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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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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局势最为焦灼的时候,恭宣王在柔软的床榻上窝了半月有余。
就算是被杜若和万俟尘两个医师三令五申的强调静心休养,也挡不住柳煜想要刨根问底的决心,他缠着郑宣把来龙去脉给他讲了个清楚。
“礼部一直有郑寅的人,这一点并不意外。”郑宣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番邦进贡的事情,自然也绕不开郑寅的手。北狄近期派来的商队众多,倒都是合法途径进来的,有来进贡的、做生意的、以及之前受邀参加千秋宴的…着期间就不断的混入了一部分精锐士兵。他们在北山猎场与商队分开,悄悄藏匿在北山,由郑寅暗中供养。”
柳煜听到这里,眉头紧锁,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寒意。他没想到,郑寅竟然早已布下如此精密的局。
“在准备逼宫的前几天,郑寅派人运来了大批兵马和武器。”郑宣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透着一丝沉重,“北狄军队按计划会直接从猎场杀进了京城,御林军那天的守门将领吴三刀提前打开城门,放他们长驱直入。从北郊到皇宫,不到一个时辰便能赶到,皇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支北狄军队虽然人数不过两万,但都是北狄的精锐。而当时燕云军正镇守四疆,一时半会儿无法赶回京城。这两万人对付日渐松懈的金吾卫和御林军,绰绰有余。”
如今想来还是阵阵后怕,若不是运气着实不错,破绽刚好送到了他们手上,以郑寅的经营铺设未必会败。
“原来这才是郑寅执意要接手皇家猎场的原因。”柳煜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终于明白,郑寅为何对皇家猎场如此执着。那里不仅是他的藏兵之地,更是他阴谋的核心。
柳煜迅速回想着过去的种种细节,仿佛一切都有迹可循。郑寅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谨慎而隐秘,若非突生变故,恐怕此刻的京城早已陷入一片血海。
“先皇怎么样了?”柳煜终于问出了这个让他不愿提及的事情。
“还活着。”郑宣倒不是有意瞒他,现在的皇上也只能算得上活着。
先帝在这次兵变中受到了惊吓,情绪波动太大导致心疾犯了,如今卧床不起,勉强靠太医的药方吊着性命。
神志恍惚下早已无心顾及朝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开了,十分爽快的下旨传位太子,短短几日便将紧紧攥了几十年的大权放了个干净。
见柳煜还要再问,郑宣低头堵住身下人的唇瓣。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轻轻摇曳,映照出两人纠缠的面容。
柳煜的呼吸一滞,唇上温热的触感让他脑中一片空白,清心寡欲久了哪里禁得住如此撩拨。郑宣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含着几分温润的安神香,以及夹杂着说不尽的灼热。
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晃动的光影在纱帐上投下交叠的剪影。郑宣的指尖划过柳煜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看着对方泛红的眼尾,郑宣的指间抚过他微肿的下唇,低声道:“现在...还要问么?”
丝毫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他已再次俯身将人更深地压进锦被之中。青丝交缠间,柳煜恍惚看见那盏烛火剧烈摇晃起来,最终化作一滴滴滚烫的烛泪,缓缓滑落铜台。
……
待到柳煜身子好转些,便闲来无事翻起了旧账。
他对自己昏迷卧床生生错过郑宣登基大典一事耿耿于怀,每每想起便觉得亏得慌。于是他索性不讲道理起来,非要郑宣重新补给他一个“大典”上的自己。
郑宣心甘情愿的由着他胡闹,大半夜命人取来那套繁复华贵的礼服,重新穿戴整齐。柳煜这才满意凑上前又搂又亲,指尖描摹着龙纹刺绣,非要仔细检验一遍才肯罢休。
花前月下,佳人美景,气氛都到了这步又怎能浅尝即止。
柳煜随机得寸进尺,缠着郑宣不许他换下礼服,硬是逼着这位新帝穿着庄重威严的龙袍,陪他荒唐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郑宣还能神采奕奕地上朝去,只是可怜柳煜腰酸腿软,一整日都没能下得了榻。
……
放眼望去,整个京城的店铺已挂起了红灯笼,暖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映照出人们忙碌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夹杂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甜,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年关的临近。
忽然,一片雪花悄然飘落,轻轻地落在了一位摊贩的肩头。他抬起头,望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下雪了!明年定当是个丰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更多的雪花从天空中飘洒而下。
雪越下越大,渐渐地,整座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红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仿佛一团团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街边的摊贩们纷纷撑起了油纸伞,伞面上积了一层薄雪,仿佛一朵朵盛开的白梅。糖葫芦的摊位上,晶莹的糖衣在雪光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吸引着路过孩童渴望的目光。
皇宫的高墙之内,御花园中的梅花在雪中傲然绽放,红白相间,仿佛一幅精美的水墨画。宫女们手捧暖炉,轻声细语地走过长廊,留下一串串浅浅的脚印。
只是,这一次柳煜是被秋月白的酒香唤醒的。
郑宣与杜若几人在院中支起红泥小炉,炉上温着的酒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醇厚的酒香混着冷冽的梅香,在寒风中袅袅散开。四周的梅树枝桠低垂,积雪压得花枝轻颤,偶有花瓣飘落,无声地坠入雪中。
寒冬腊月,围炉煮酒,知己三两——这大抵是世间最熨帖的时光了。
“云章今日的步法倒是比昨夜偷溜出去时轻快许多。”郑宣放下酒盅,指尖拈起一片落在案上的梅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目光却落在柳煜身上,“只是这衣衫……未免太单薄了些。”说罢,抬手解下自己的大氅,不由分说地裹住他。熟悉的安神香气息瞬间将柳煜包裹,暖意融融。
“过了这个年,我就要离京了。”杜若仰头饮尽杯中酒,悠悠道,“江湖之大,是时候去瞧瞧了,也不知…可有人愿同行?”
“我!我!”如风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举手。
“我就不去了。”柳煜笑眯眯地拒绝,在如风哀怨的目光中,毫无愧疚之意。
“你这见色忘义的!”杜若笑骂,抄起桌上的梅枝朝他掷去。
柳煜轻笑,旋身避开,青衫下摆扫过梅枝,惊落簌簌琼雪。他足尖轻点,掠至一旁,顺手捞起杜若刚温好的秋月白,仰头饮尽。内力流转间,足下积雪倏然凝结成冰莲,在烛火映照下绽出璀璨光华。
“朕倒觉得,”新皇慢悠悠地啜饮一口酒,梅香混着酒气在唇齿间漫开,他忽然倾身,咬住柳煜的耳垂,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低笑,“云章这些年在边关风霜里熬的不易,如今难得卸甲归闲,应当纵马江湖,览尽山河万里。”
“只要…记得回家。”
梅枝不堪积雪重负,轰然坠下惊起满院喧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