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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琉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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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从衡芜书院告辞师父回到相府，送别了苏瑾瑜，柳煜带着杜若回到了自己的小别院。
柳煜举棋不定的纠结了一路，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的开口道：“杜兄咱们现在去趟东宫如何？毕竟咱俩这个当师兄的……”
话说到一半，对着杜若明晃晃到快要溢出来的不可思议，柳煜只好乖乖的让自己闭嘴。
“云章你是蚩苗发作又犯病了吗？”杜若嘴角明显的抽出了抽，“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半夜拜访太子府是想当采花大盗还是梁上君子？”
“啊没……”柳煜呆了。
“还有，我明天就要出发去江南，要去太子府你一个人去，在下就恕不奉陪了。”
柳煜表示不解，他这是又发什么疯呢。
“你认真想想，”杜若往后面的太师椅上一靠，享受着杯中香茗的雾气扑在脸上，漫不经心的一哂，“虽然我不太了解男子断袖的品味，但将心比心他们喜欢的也是比女人还好看男子，必如……我这样的。”
“所以呢？”柳煜好像突然明白了他要说点什么，“你是想说郑宣看上了你还是你看上了他？””
“额……我这不是怕你在意吗。”杜若连忙澄清。
“滚！”
………
第二天柳煜早早便叩响了东宫的大门，负责接待的公公毕恭毕敬的带他到前厅休息，说这就去禀报太子殿下。柳煜边喝着茶遍在心里砸么这觉得自己这来的时间不太合适，这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着实不太地道。
怀着点自责，柳煜一抬头就和刚进来的郑宣对上了目光，太子殿下一身玄色绣金的华服，衣冠楚楚，光鲜亮丽的像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美玉。
柳煜看呆了，把那把从柳丞相书房翻来的扇子摇的哗哗作响，心道：“郑宣长得可真他娘的帅，只这大早起来的就这副模样，他这个太子当的是多累啊。”
“很荣幸云章今天能来我这里坐坐。”郑宣快步走上前按住了他想要起身行礼的动作，“你我之间本就不该如此见外，以后云章见我可莫要行礼了。”
“唔…谢过殿下。”
“以你我之交亦不用以君臣相称。”
“那……师弟？”
这回换郑宣愣住了，太子殿下的嘴唇稍微有点颤抖，像是在苦苦忍耐什么呼之欲出的感情。
正好柳煜也不知道该怎么问起浩倡剑的事，借着这一声“师弟”带来的勇气，一股脑儿的堵在郑宣开口前全说了出来。
“昨天我回了趟衡芜书院，师父大概跟我说了你的事，对于有了个小师弟我这个当师兄的还是很开心的。可惜咱们没能一起读书，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最小的师弟可是要做饭扫地的，当然你师兄我也舍不得你干那些事的。浩倡剑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是如何得到他的，中途有没有受什么伤？”
仿佛被他这一连串的话砸蒙了，郑宣望着他半响，喉结压抑或者是激动的耸动了几下，但许久也没憋出个字句。
终于他像是自暴自弃一样叹了口气，猛的将柳煜搂进了怀里，他抱的十分用力，仿佛怀里攥着的是什么难能可贵的琼浆玉露，松手的瞬间便会就此消融。
“云章…我很高兴还有伸手抱住你的荣幸。”
“嗯？”柳煜被他紧紧按在怀里，自己就已经头脑一边空白，那颗火热的心脏正在他耳边有力的跳动着，带着极高的温度仿佛要把他裹挟其中一起融化了似的。
柳煜没太听清，只好嘟囔着的回了句:“我也是”。接着他显感到腰上搂着的手臂瞬间绷紧了。仿佛过了好长时间，郑宣才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开，略有歉意的替他整了整衣服。
一瞬间，柳煜心头突然闪过一道痴心妄想的念头，他在自我否定也在无比期盼……
“你叫我郑宣、少观或者师弟都可以，全凭你喜好来，但我不要叫什么师兄，我喜欢云章这个称呼。”
“啊…行。”柳煜心想：“他这是在撒娇吗？”就不说自己对人家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光是师兄弟这层关系自己都会无条件宠着这人的，这点小小的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待到心情平复了些许，被郑宣拉着惯了几杯茶汤，柳煜这才想起最关心的事情：“那你是怎么拿到浩倡剑的？”
“嗯？对呀，那不是云章的佩剑吗？”郑宣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了笑带着点使坏的小心思反问道。
“我…之前不小心弄丢的。”柳煜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自己和皇上间的那些明刀暗枪，也不想让心上人知道自己对他父皇心存怨恨，于是只好支支吾吾的唐塞过去，甚至不惜给郑宣留下个丢三落四的不良印象。
“之前偶然在胡顺手上见过浩倡剑，用了点钱财把剑要了过来，放心当时我好歹也是个皇子，胡顺那个太监也不敢太讹我的。”郑宣安抚了下他，继而发出邀请，“难得云章今日前来，不妨一起去后院坐坐，府中还有很多我珍藏的好茶。”
……
共度半日秋色，回去的路上柳煜突然觉得，就算他对自己刻意压制的感情一无所知，就算自己时日无多永远也等不到一个回应，但至少此时的他们是同宗同门的兄弟，是心意相通的朋友。
人生在世总要有许多遗憾，少年时期面对长公主和李将军的相继离开，柳煜留不住也哭不得，有太多的事情压在他的肩头，国家和百姓甚至不愿施舍给他一点暗自悲伤的时间。戎马十年，面对朝廷的施压，皇上的猜度，柳煜既不能随波逐流，也不能独善其身，于是他一个人东拼西凑的养活这被朝廷各种克扣的燕云军，带着他们东征西战，还盛世一个太平。
只是郑宣是他所有求不得和放不下中最柔弱和美好的一处，少年情愫单纯而浪漫，十年的时光不过是道吹弹可破的砂纸。柳煜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时日无多，于是他努力克制着在郑宣面前疏远而守礼，但那轻抚于心底的荡漾却又那么真实的让人激动。
……
柳煜一推开别院的门，就看见庭院里站着一个女子，月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清冷和高贵。
来人是个一身白衣，面笼白纱不见容貌但是身材颇为婀娜的女子。幸好柳丞相不在，要不他定能认出这是当年长公主身边鼎鼎有名的琉璃白玉中的琉璃客。
琉璃白玉二人当初是长公主亲手提拔上来的女官，大燕民风包容开放，不仅对男子嫁人司空见惯，就连女子从官都不为稀奇。
只是朝廷虽然给了女子科举入仕的机会，但真正能用一番作为的女官实在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如此导致所剩不多的女官被文人墨客争相吹捧，将其比做铿锵之玫瑰，傲骨之幽兰。
而琉璃和白玉便是这么脱颖而出了，琉璃客原是长公主身边的文官，在长公主仙逝后就无迹可寻了。
没人知道这些年她为了恭宣王一手经营起最大的商会琉璃阁，琉璃阁表面上是个风光无限的大型商会，可壳子里面干的事就没这么见得了人了。
当年柳煜刚带着燕云军南征北战，没钱没粮消息不灵通，朝廷有沉迷于享乐对边疆和将士不闻不问，实在是苦不堪言。
琉璃客当时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以琉璃阁的名义建立了下属的客寨、镖局……暗地里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长公主府也就是现在还被封着不让进，里面那些御赐的物价早已经所剩无几。
琉璃阁这些年给燕云军暗中提供军粮、兵器、情报…可谓是吧皇上的禁忌犯了个便。这要是被查出来，不仅柳煜的王爷之位保不住，大概率还会牵连亲族。
故而，如今谣言骤起，矛头明晃晃的指向了琉璃阁。皇上容不了一条暗藏京城的密道，容不了一个供给军队的商会，更容不得一个能力过强，野心勃勃的王爷。
琉璃起身向他行了个礼，“王爷，谣言之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嗯”柳煜微微颔首示意她快起来，“怎么样了？”
“密道之事根本是无稽之谈，琉璃阁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事情。”
“除了密道坊间还传出来什么？”
“其他的倒是没了，密道只是一种说法，还有人说琉璃阁有铸币权或者跟哪个皇子走的很近的那种，不过那种话信的人比较少。大部分人是不相信有密道存在的，但是商会的那些家伙普遍信了琉璃阁跟皇室有牵扯，背后有人撑腰，那□□商最近恭维我们的厉害，之前抢走的生意又暗中送回来了。”
“这么听来我还给感谢那个背后传谣的家伙了？”柳煜自嘲的笑了笑，如果一般商会倒是很乐意乘上这股东风飞的更远一点，不过琉璃阁不是一般的生意，自然是能低调就低调，引起皇上的注意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好事情。
“我知道了”柳煜点了点头，“能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暗箱操作的吗？”
“这个我们还在调查，但目前的流言蜚语仅存在市井民间的茶楼酒馆里，官场中人所知甚少。”
“嗯，你们派人尽快压下这流言，不行的话就模糊一下概念，势必不能传到皇上耳朵里。琉璃阁早年手段还不够成熟，很多非法交易的证据都做得不够干净，最近让人重新销毁一遍证据。”
“好，我会尽快吩咐下去的。”琉璃点头称是。
“琉璃，你说我这些年是不是过的挺荒唐的？”柳煜突然自嘲了下，“长公主府的遗物被我如此挥霍，为人子算是不孝；阳奉阴违的给朝廷当了这么多年毒瘤，为人臣也算得上不忠了。”
“殿下做的事无愧于自身，更无愧于家国天下，公主殿下就算是泉下有知也定会理解您的难处…”
……
“行了琉璃，你先回去歇息吧，记得尽快压下流言查清背后的谋划人。”
待到小院陷入一片沉寂，树梢枝头依稀能看到萤火虫暗藏其中的微光。
柳煜一个人坐在庭院的躺椅上沉思“究竟是谁又怀着怎样的目的？”，夜色不语只是沉默着环住身处风暴中的少年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