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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好冷啊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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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下山头,黑夜占据了天空。
像是月有阴晴圆缺,人的境遇有时也会有几番变转。
比如岑小寇明明晚间还在为二公子烦忧,一个落日的功夫就变成了要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他们隐在树后,看七八个人背弓提剑地四处找寻。
虞安认得他们身上的徽示,的确是项尚书的人。这番赶尽杀绝的作为也不知是孤注一掷还是自暴自弃了。
岑小寇躲在夫人身后,紧憋着气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虞安一回头就见她憋红了张脸,面目凝重。
虞安:……
他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心,做了个轻轻呼吸的动作。
岑小寇点点头,她放松下来,小小地、一口一口地重新吸气吐气。
待人走远,觉得自己估计一时也弄不明白这其间的利害关系,岑小寇只是悄声问,“夫人,接下来如何是好?”
他低首看向岑小寇。
他需要去找点香玉,但又不能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们去找一条河。”
岑小寇虽然不明白,但也只是点点头。她低头去扯被枝杈钩住的裙角。没想到钩得分外紧,她抽回自己的手,从一只变成两只手去狠拽。
手中突然空落,虞安才发现自己牵了她一路。
猛然一使劲,歘拉一声,岑小寇往后撞在虞安怀里。
她生生把裙角扯烂了,露出一截小腿。
岑小寇一愣,虞安也是一愣。
他偏过头轻咳一声,推起岑小寇,“走吧。”
岑小寇捏着布料,满是疑惑,但她还是站起身紧跟在夫人身后。
她一开始紧抿着唇不敢发出声音,怕被发现。渐渐走远后,虞安让她自在些后,她才开始稍微和他讲上几句。
“夫人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从天马寺下来后就暂歇于此。”
“那夫人见到二公子了吗?我看到他之前进去了。”
“嗯,他说要见一位故人便先行一步了。”
虞安面色一片坦然正直。
岑小寇又唠了些府里的事,然后想到之前夫人油菜地里的表现,她一双眼睛莹亮,手比划了下挥剑的动作,“说起来夫人刚才在菜田里好厉害啊!就像那戏文里的盖世英雄一样!”
虞安嘴角含笑,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总是这般透亮澄澈,就仿佛所有的话都是出自真心诚意……
他抬步往下坡走去,“学过些武艺防身罢了。”
岑小寇的膜拜之意又深了几分。
不愧是夫人,既通晓琴棋书画,还会武功。
蓝色的发带和黑色的发丝在风中纠缠飘绕,让人有一种想要伸手握抓却又知道握不住的感觉。
岑小寇瞥到一眼金黄。
“夫人。”
虞安停下脚步转回首,正见岑小寇弯下腰来,她轻轻拣去他发上残留的油菜花,嘴角漾出两朵酒窝。
“头上还有花呢。”
虞安望着她,眼中波光流转。
不出于任何目的待他这般好,他不想相信。但是……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不远处流动的河水。
说是河流,其实因为接近末端,水深不过半人高。
岑小寇拎着裙摆蹲在虞安身侧,好奇地看着他。
虞安手压在河旁青荇,垂首认真观察着河水。清凉的水淌过他白皙修长的指节。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搜寻的人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
虞安拉过岑小寇,低声道:“吸一口气然后憋住。”
岑小寇在戏里看到过这个桥段,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抿憋住。
扑通两声,春日泛凉的河水直直冲入衣裙。
岑小寇紧闭双眼,但夫人松开了她的手不知游到了哪里去。
周遭空无一物的黑暗让孤独一下子倾泻而来,曾经的回忆像水瀑布般冲刷而,令她更感窒息,她猛地一睁眼。
肮脏的水流入眼,岑小寇眼睛火辣辣地疼,但很快便也适应了。
夜晚的河水很黑,杂质灰土漂浮,很多东西都看不清,可眼前这一切她看得很是清楚。
两岸河床处堆积了一个又个的系绳麻布小袋子,密密麻麻,宛若蚁穴或蜂窝般贴在上面。
贡院后的河流直通此处,虞安之前以为卖题是在科考前,但观察考生数日,他发现有不少是中途加入的。
他们收的费用不低,且一应换成点香玉。若全堆在自己住处,必然很是危险。
虞安便猜测他们可能以这条河流做运输,派一人在此处打捞。被检举后,干脆将所有玉器都丢在了这里。
虞安检查确认完东西,思考好对策后一回头,发现岑小寇紧闭双眼,她使劲捂着自己的嘴,但还是不断吐出泡来。
她要撑不住了,却又还在努力支撑。
就在岑小寇觉得自己真的要窒息而亡之际,虞安带着她从河水里站起了身。
新鲜的空气猛灌入鼻中,岑小寇呛了不少水,她一个劲地猛咳,眼泪都冒了出来。
岑小寇想回头看一眼夫人,脑袋突然被冰凉的手按转回去。
“不要回头,”她听到他轻声说,“我现在很狼狈。”
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虞安一片平坦的胸膛更加明显。
水珠顺着他脸侧的轮廓滴落,经过下颌处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虞安抬手抚住下颌处微微翘起的部分。
他本欲在小屋内易容,但听到箭声只好先贴上个面皮便冲了出来。
这脸皮子是之前粗糙做的,经不得水泡。
“容我整理片刻。”
虞安拉下已经凌乱塌软的马尾,任黑长湿卷的发丝覆身而下,遮掩住面容。
夜风一吹,岑小寇冷得直打哆嗦。身后传来温热的气息,她退后一步靠近夫人。
还在重捏脸皮的虞安就这样怀中突然多了个人。
“好冷啊夫人,你好了吗?”岑小寇往他臂弯处靠近,湿热的肌肤相贴,她觉得舒适了许多。
虞安往后一退,岑小寇没站稳差点要摔倒。
“你先上岸便是。”
突然醒悟过来,岑小寇往河岸上爬,突然想到了之前二公子蒙她眼睛的事,她弯眼笑了,“夫人和二公子好像啊,都不许我看你们。”
听说恩爱的夫妻都会相似,原来确实如此。
虞安手上一顿。
“人在这!”
四处搜寻的人看到了他们的身影,快步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