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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娶了自己喜欢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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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斜阳光从栏窗落下,照亮这王府地底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任何易碎或尖锐之物,地面铺满了柔软的绣花绒毯。风吹过屋里挂着的铃铛,一串叮响。
房间外是一道牢密的铁门。
许朝看了一眼坐在毯上披散着卷乱长发的女人,又看向守在铁门前的护卫。
“今日如何?”
“暮夫人今早扯下了床帏,然后便一直坐在绒毯上,偶尔会冲到栏前。”
许朝颔首,“嗯,开门。”
铁门吱呀打开,一直安静低头坐着的女人缓缓抬头望来。
女人很白,几乎是惨白。一副眉眼却黑得格外浓烈,格外动人,宛如白底黑绘的瓷器一般,脆弱又美丽。
看到许朝进来后,她低下头,眼睛又变得木楞呆滞,没有神彩。
许朝走到她身旁,轻轻将她拉起带到梳妆台前。
女人安静地坐着,许朝带了梳子,一下接着一下为她梳着头发,眼角漾出温柔的笑纹。
“小暮,我已经尽力撮合他们了,你很快就能实现当奶奶的心愿了。你放心,我没有强迫宴儿,是个他喜欢的姑娘。”
表情一直呆滞的女人眼神渐渐回了光,她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指尖轻轻点在铜镜上。
“宴儿……有喜欢的人了?”
她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和她说过话了呢?
许朝握着梳子的手都在颤抖,“他很照顾那姑娘,虽然看起来还谈不上喜欢,但定然是有意的。你知道我向来很会看人,不会错的。”
女人低首绕弄自己的头发,“宴儿……有喜欢的人。宴儿……娶妻了?”
许朝一时喉头梗塞。
当年宁宴娶虞安时她就像这般了,没能参加婚宴不说,而且无论说几遍她也记不住宁宴已经成亲的事。
女人缓缓转过头来,“娶了喜欢的人吗?”
许朝一顿,几番犹豫之后点了头,“是啊,他娶了自己喜欢的人。”
女人不再言语,眼底却难得有了波动。
。
岑小寇最近有些腰疼。
她自认身体很好,种种地也没什么。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远离农事太久,还是因为之前受伤躺久了,她身子变得好弱。
岑小寇坐在椅凳上,难受地拧了拧腰杆。
“锦绣身子不适?”许朝轻抿一口茶水,一双眼睛直望着她。
她笑了笑,“倒也算不上不适,最近腰有些疼。”
朝王妃突然喊她过来喝茶,虽然感觉奇怪,不过糕点的味道倒是都很不错。
许朝挑了挑眉,然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安排的人说每日都能看到宁宴进她的房间,然后早上才离开,看来宴儿总算是好好做个男人了。
她示意芙蓉将东西端上来。
一碗黑乎乎的稠粥来到了岑小寇面前。
嗯?黑芝麻吗?
许朝轻轻一抬手,“你喝吧。”
岑小寇点点头,“多谢夫人。”
端起碗刚入第一口就差点吐了出来。
苦涩,全都是苦涩,苦到岑小寇面容扭曲。
但毕竟是王妃给的东西,她一咬牙猛地就全喝进去了。
许朝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我乏了,你可以回去了。”
最近王妃经常这样,把她叫过来喝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又直接让她离开。
虽然疑惑,但也没什么办法。
岑小寇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感慨双芙腿还没好不能和她一起来。
双芙比她聪慧多了,肯定能看出来朝王妃想做什么。
告退之后,岑小寇回到熙园。一踏进房间,闻着房内轻轻浅浅的香,她开始有些犯困。
很奇怪,最近总是一回房间就想睡觉,早上又容易睡过头,还好夫人不用她去请安。
。
烛火摇曳,宁廷手下的人汇报他们找到了点香玉。
项尚书的事几乎已是定音,完成了陛下的命令,宁廷却并不怎么开心。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一时却又难以言说。
宁廷思索之际,面前的小窗突然吹开,袭来缕缕春凉之风。
蜡烛被吹熄了。
。
又是一日好晴天,正书阁前,原本的一片荒地都被开垦开来,成环种了一圈又一圈绿色的小苗。
岑小寇戴着斗笠,蹲着身子拔草,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直起身子伸了个腰。
刚刚舒展完,背后突然被轻轻一拍,岑小寇吓得一抖。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到什么,手就突然被人抓去狠狠一咬。
“哎!疼疼疼……”
。
虞安一路疾走过来。
他听到护卫说暮夫人逃出来了的时候,心口一阵猛跳。
等到了正书阁前,就见岑小寇依旧在拔她的草,而一旁的地上则铺了一卷大被子和枕头,女人撑着油纸伞,手里捏着一块紫薯糕,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岑小寇。
虞安快步走向女人。
岑小寇听到声音抬起头,展颜一笑,“夫人你怎么来了?”
夫人没有看她,神色凝重地查看了下女人,确认没事后松了口气。
岑小寇走过来,“怎么了吗?”
“暮夫人对你做什么了吗?”
原来是暮夫人……
双芙跟岑小寇讲过,暮夫人是二公子的亲生母亲,原名叫许暮。
虞灵薇是作为少夫人同宗庶女陪嫁进来的,而许暮则是许朝的亲妹妹,是在后来才嫁进来做妾的。
暮夫人在宁宴年少时突然发了疯病,时好时坏,于是镇北王便将宁宴过继到了许朝名下,由她照顾。
岑小寇晃了晃手,“夫人放心,只是咬了我一口而已。而且刚刚还和我聊了很多府里的事呢,现在好像累了。”
不过暮夫人怎么会认识她呢?
虞安低首,“这个被褥和枕头是?”
岑小寇一脸坦然,“这个啊,暮夫人好像很喜欢砸东西,我就回去给她拿了枕头,她不高兴就砸两下。”
虞安张口欲说些什么,却又按下了,他低头看向呆愣的许暮,眉眼多了几分苦涩,“对不住。”
他听护卫说,母亲今日一早便一直站在铁门前不言不语。
护卫走上前察看时突然被猛拉在铁栏上,被母亲打晕了。身上的钥匙被拿走,母亲就这样逃了出来。
即使有些许痴傻,她依然还是那个来自草原的姑娘。
虽然虞安一时还不知道她为何要跑出来。
“暮夫人,我们回去。”虞安搀扶起她。
许暮无神的眼里突然又亮起来,但却是迷浑的,她看向虞安,“你是谁?”
岑小寇:“夫人是二公子的妻子。”
话音刚落,许朝情绪突然激动,“说谎!明明她才是!”
突然指来的手让岑小寇怔愣住了,她连连摆手,“暮夫人你认错了,我不是。”
许暮仿佛听不见一般,情绪越来越激动,一双含水的眼睛猛瞪过来,“你是不是想勾引宴儿嫁入王府,然后顶替她的位子?你、你个坏女人放开我!”
许暮欲咬他搀着她的手,虞安收得快,她抓了个空,又转身抓住岑小寇直接跳挂在了她身上。
虞安紧望着他们不语。
身上突然多了重量,岑小寇两只手上又都是泥土,她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