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知道她是怎 ...
-
徐淑珍一人独大多年,周家根本没有给妾室住的院子,以致于前前后后竟腾不出多余的厢房安置柳伶。主母不省人事,管事的一时头大,问到周老夫人那边也吃了闭门羹。
而徐淑珍这一昏迷,足足昏过去三日才醒。
她一睁眼,就听婢女在耳边这样禀道:“老爷命人在后花园边上新建了一间厢房,说是背靠咱们五进院,就不算住在后院里头,地方离祠堂不远,老爷过去也方便。那厢房两日前就已经动土了,老爷说不管花多少银子,年前一定要建好,过年时,要迎娶柳姨娘……”
说到这,婢女偷偷瞄了一眼,徐淑珍躺在床上,目光直直的对着承尘顶,看不出来情绪,默然片刻,她问:“老爷还说了什么?”
“老爷还说,等柳姨娘伤好了,让柳姨娘帮着管家……”
“姨娘叫得这么顺口,你给她抬的姨娘?”柳白端着药碗进房,横地里插进来一句话。
婢女吓得跪到床前,自己赏耳光。
“奴婢说错话了,没有姨娘,是柳伶姑娘。”
柳白被柳伶咬断了小拇指,也是恨上了,对着婢女后心就是一脚,“什么柳伶姑娘,万人骑的婊子,我看你成心想气死夫人,来人,拖出去,把她嘴撕烂!”
“夫人!”柳白转身跪去床边,她小指缺了一截,布裹了一层又一层,一动就渗血,像顶了个糖球,她哀哀戚戚的起了腔调,“奴婢急死了,您可算醒了。”
徐淑珍掀了掀眼皮,不冷不淡道:“你急什么?我又没死!”
“夫人再不醒来,柳伶那贱人要狗仗人势,蹬鼻子上脸了。”
徐淑珍扯唇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起了身,柳白忙把药碗放到床头柜,腾手去扶,岂料徐淑珍打开她手,顺道甩了一把秀发,“我又不是老太太,用得着你扶?”
柳白有些琢磨不透,又不敢冒失,就站在一旁,看徐淑珍兀自下了床,趿着鞋往梳妆台走去,她忙打帘子出去,唤梳头的婢女进来。
钗饰耳坠要挑靓的,唇脂要用秾丽的,如此梳妆打扮完,徐淑珍也算是容光焕发,一扫愁容。
柳白帮忙举着铜镜,徐淑珍翘指抚过鬓边的几根白发,“帮我拔了。”
柳白“欸”了声,讨好的说,“夫人就是素净的脸也比那贱人美上十倍,老爷就是一时眼拙,等见着夫人面保准……”
徐淑珍“噗嗤”一声笑了,侧脸欣赏镜中红宝石耳坠,“柳伶比三丫头大不了几岁,我跟她比?眼不瞎都说不出你这番话来。”
“夫人,我,我……”柳白瞠目结舌,膝盖一软,正要跪下。
“甭跪了。”徐淑珍慵懒的合上妆奁,起身时说:“等到了柳姨娘那,有让你跪的时候。”
柳白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抬头,看徐淑珍走到衣柜前,挑了身新袄裙出来。那身新衣本是她预备过年时穿的,整整齐齐叠放在衣柜里,平时上面连件衣裳都舍不得压,生怕压出褶子了,如今还没过年,竟就捞出来穿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
柳白脸色几变,心里发毛,“夫人去见柳伶?”
“柳姨娘受了伤,我这个主母不得去嘘寒问暖啊?”徐淑珍走到窗前,承着晦暗的天光,回头眉梢一斜,艳丽与阴戾悉堆眼角,“顺道带你去陪个罪,认个错。”
徐淑珍是什么人呐,她给周善仁做姨娘的时候,柳伶连路都走不稳呢!妾室心里琢磨的那点东西,没人比她更清楚。
她领着柳白大大方方的去了后院,还带了人参雪燕,新褥软锦,在一众仆妇的注视下,浩浩荡荡的进了祠堂。
新屋还没盖好,柳伶只能暂住祠堂西祀厅。
婢女刚帮她脸颊上好消肿的药,就听见外头纷踏的步履,婢女探头一瞅,急道:“不好,夫人来了。”
妖婆子这么快就醒了?柳伶下意识往床铺上躲,周善仁不在,徐淑珍莫不是又想趁机打死她?
“你,你快去请老爷。”
婢女急得转了一圈,这祀厅连个窗户都没有,人堵门口呢,她也出不去啊!
柳伶卷进铺盖里瑟瑟躲了半晌,不见有人进来,她心一横,下了床,透过门缝看见徐淑珍正在祀厅给祖宗磕头敬香呢,人还没来,她却在这里像老鼠见着猫似的。
“把屋子给我收拾整齐了。”柳伶低骂一声,强自镇定的坐去床边,可怜她这地方简陋的除了床榻,真没别处可坐了。
柳伶左思右想,又一屁股站起来,走到了门边,与其坐立难安,她还不如出去。
正祀厅里,徐淑珍正静静的跪在灵龛前,不知在心里祷告什么,听见西祀厅门开,勾起了唇角。
柳伶未问允许,两步上前,在徐淑珍身旁的蒲垫上跪下,也朝着灵龛磕头。
祖宗牌位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跪的,首先,得是周家的人,入了族谱的。
柳白双目一瞪,欲上前轰人。
徐淑珍挑开眉眼,乜了柳白一眼,“还不快给柳姨娘点香。”
正是闲时,后院的仆妇们都围在祠堂外看。
柳白愣了愣,依言上前取香引火,不情愿的递给了柳伶。柳伶欣然接了,拜了拜,又把香举起,柳白翻着白眼,接了回来,插在了香炉上。
“柳妹妹可知道你住的西祀厅,从前是供奉什么人的?”
徐淑珍张口改了称呼,没半点违和。
柳伶抖肩一笑,“从前的大夫人谢氏。”
“知道她名字么?”徐淑珍又问,柳伶结舌,这她还真不知道。
“你瞧瞧!”徐淑珍面朝漆黑白字的牌位,以胜利者的姿态一笑,“谢氏大族,儒学世家,你口中的大夫人是前淮南知府的独女,可是这一脉到了如今,只剩大郎一人了,若不是老爷给大郎改了姓……还大夫人?你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吧?”
徐淑珍口吻满是嘲弄,柳伶听得出来,这其中也有嘲讽她的一份子在里头。
“夫人说的,我记下了呢,如今祠堂里没有谢夫人的牌位,将来,也不会有你徐夫人的牌位。”
柳伶挑衅斜眼,正撞见徐淑珍吊起的眉梢。
徐淑珍像没了气性,随柳伶怎么说,她拉起柳伶手,似好姐妹一般拍了拍,丹唇凑她耳边,“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
柳伶脖颈寒毛瞬时竖起,手被攥住,想抽也抽不走。徐淑珍恶狠狠又笑盈盈的把她从蒲团上拽起身,说:“你会知道的,咱们姐妹来日方长!”
她说着,一脸关切的盯上柳伶脸颊肿烂处,柳伶偏头打开她手,徐淑珍也不恼,转头吩咐:“快把东西给柳姨娘送进去,都是些补身子的,姐姐也盼着你一日美过一日呢!”
徐淑珍疯癫的样,直叫柳伶觉得那人参也淬了毒,不由得退后一步。
徐淑珍反倒笑着往外走几步,闲闲的靠在祠堂门边,看不远处工匠们正忙着建房,再一转眸,后花园旁,周傲安正在逗狗。
“快看老四。”
柳伶循声望去,周傲安正在拿吃食训狗,徐淑珍抱臂道:“主子手里随便漏出点东西,叫狗子跪就得跪,叫它趴它就得趴,不过这日子活得也挺惬意不是,就跟老四一样,老四的娘若在天有灵,看着也高兴呢。”
徐淑珍说罢,甩袖往外走,走出两步,她忽又回头:“对了,你兴许还不知道,老四的娘也是我妹妹,亲表妹呢!”
“姨娘?”婢女及时上前扶住柳伶。
“老妖婆,画了一张鬼脸,来我这装疯卖傻了!”柳伶推开婢女,徐淑珍不是好人,她也不是什么良家女,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装什么呢?
再次看向周傲安,柳伶心知,她委身周善仁,就算生下儿子,将来也不过跟周傲安一样,一只哈巴狗而已。她还这样年轻,周善仁一死,她跟儿子还是要落到徐淑珍手里。
徐淑珍深知这一点,所以今日才这般肆无忌惮。
但是谁叫她年轻貌美呢?柳伶抚唇而笑,她在周家憋屈了这么久,看上的可不是一个不值钱的姨娘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