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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楚汉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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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
不过在行动之前,郑昭还是先需要向郑细君报备一下。
她现在还是一个十三周岁的孩子,更准确来说是十二岁,在照镜子的时候还能看见脸颊两侧的婴儿肥,脸上还有着稚嫩的孩童气。
在一些大事上根本还没有自主权,如果未经郑细君地允许,她做一些事遇到的阻力会比她想象的还多。
在听到郑昭的询问后,郑细君思索了一下,他一向只负责内围事务从来没安抚过流民,也不太清楚具体事宜,于是他建议郑昭可以去请教一下县城中的姨母们。
“你大姨母在县城中务事,对这些庶务应该十分精通,你三姨母也读过不少圣贤书,见识匪浅,你有不通之处尽可以去通信或者去询问她们。”郑细君对父家人还是挺爱护的,他年少时在家中几位姊妹便已经拜了名师授课,虽称不上当世名人,可在学问上也有自己的见解。
郑昭表面上是答应了,她歪了歪头笑着应下了郑细君的话,只说庄子那边郑姨已经安排好了,这边流民们直接过去就好,顺便还主动提及过几天准备去县城中拜访外大母一家,拜托阿父准备一些贵重的礼物,她到时候要送给各位表姊妹兄弟们。
实际是跟郑细君报备过后她压根就没想着要去询问县中的两位姨母,而是直接大刀阔斧地行动起来。
只是为了防止郑细君后面询问,她装模作样地写了一封书信交由信使,让人送去了县城,当然里面没有什么实际内容,不外乎一些亲戚之类地嘘寒问暖,再加上一些小孩子的童言童语,保证自己在天真烂漫之余还透露出一些成熟稳重。
信件寄出去后两天,郑昭就已经把这次迁移的工作方案拟定了出来,确定了时间以及路线,沿途的后勤供给,还有这次活动的协调组以及联络组,确保在流民抵达庄子以后有地方可以居住,当然这次活动的大部分成员都是府中的家兵以及她身边的婢女。
她之前已经把流民们按户编过队伍,现在也不需要再多费功夫,直接在众人面前表明愿意离开此地跟她一起前往庄园那边的农户,前一年可以只交一分租子,第二年交两分租子,第三年往后交四分租子。
除了已经卖身给她的流民,不少人受到这个条件的吸引愿意跟随她,她们清楚自己能在这边住下来也是因为郑小女公子此人。
而且眼见着春天已经要过去了,她们身上的粮食也已经消耗殆尽,再找不到营生可能马上就要饿死,虽然河边以及山上依旧有一些野菜可以饱腹,但不是长远之计。
她们总是要为以后的生计做打算。
在这种思虑下,竟有一大半的人愿意跟随郑昭前往庄园那边,于是村庄边缘的茅草屋一下子少了大半,这些茅草以及屋梁上的木头还是可以重复利用的,大家想方设法的把这些累重之物搬上了骡车上。
经过长达几月的奔波流转,骡子已经瘦的可以看见皮包骨头,车上的行李也所剩不多,留到现在的都是能传家的家伙什,诸如铁做的农具、菜刀这类东西是万万不能扔下的。
但现在这些采自河边的蒲草制成的席子,山上树木制成的悬梁以及长在山下平原地带的茅草制成的屋顶也成为了家中的贵重物品。
毕竟这一带的蒲草以及茅草几乎被她们这一行人采光了,再去寻找又会浪费好几天的功夫 ,眼见着日头比一日的长,春日的蓬勃生机可不等人,不少人已经寻思着等落了家要在家中院中再种上一些蔬菜,去了庄子上多开耕几亩田,也好度过这个漫长的春天。
等到了夏秋之际,那时应该会好受一些吧。她们依旧怀抱着这样的期待。
郑昭一行人骑马大半天就可抵达的庄园,这些流民却走了整整两日,骡子拉动的车在黄土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子,却并不是因为装载着粮食等贵重物品,只是因为车上一根根经过太阳暴晒和阴干后的木材和茅草,骡子已经拉不动了,人还得推着车子行驶。
大家都拼着一股劲在行走。
在第二日傍晚终于抵达了庄园附近,看见连绵的麦田的时候众人几乎就要瘫软在地,映入眼帘的还有在麦田中间的一大片的住宅区,那些黄土垒起的屋子在她们眼中此时似乎散发着不一样的光彩。
这里以后就是她们的家了。
这些连绵的田地中也许也有一份是她们的,现在正是春日,等这批麦子一收割,她们一家人忙碌些种些豆子,青的时候可以煮了吃,熟了之后可以做成盐豆子或者豆饭,在这种畅想中,众人似乎已经看见了满仓的粮食,以及儿孙们吃的饱饱的肚子。
郑姨带着人在庄子口接她们,在她们过来之前,郑姨就已经带着人分出了一大块地方供这些人居住,同时还在庄子一边清理除了一块地方供李婵带过来的家兵们扎营。
家兵们在抵达地点之后已经熟悉的开始扎起帐篷埋锅做饭了,流民们也到了郑姨给她们划出来的地方,这边远离庄子口,地上石子较多不好耕种,于是就荒了下来,现在刚好可以作为住宅区。
大家下意识的围绕在一起,把骡子停在外围当作阻隔,家家户户地也开始做饭,现在已经不剩多少粮食了,有些家庭已经滴米不剩,这些天完全靠着郑昭一路施舍粮食和路上的草根才活了下来。
郑昭让郑姨运来了一车粮食,每户人家过来领上几斗,这几天也能含糊地混过去,底层小民有自己的智慧,光是米汤水就足够撑过一天了。
有不少眼尖的青壮年在过来的路上看见了庄子不远处的山,准备过几天去结队去山上找找运气,年纪大一些的老人就寻思着用什么东西和庄子上的佃户们换一些种子,种上些蔬菜。
现在是春天,天气渐暖,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有所收获了,这样慢慢也能撑到下一个收获的日子。
人的生存力不说最强的,但显然在自然界也排得上名,不过几天,庄子上就新起了一片崭新的茅草屋,只不过这些茅草屋太新了,与另一侧那些黄土垒起的房子截然不同,中间就像有一条无形的线把庄子划分为两个区域,两边的居住民都在互相试探,人想要融入另一个群体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有江湖的地方是绝对少不了纷争的。
这日惠风和畅,悠悠的小风刮着干起农活来都不会那么疲倦,于天气来说是再好不多的天气了,大家都在忙碌着,原住民在巡视田地,新住民在建造自己的家园,争取在院子中刨出几分田地来种上些蔬菜好度过这个春天。
然而就是在这么寻常不过的一个日子里,那条流淌着隐秘气息的楚河汉界却因为一件小事而沸腾了起来,进而衍生成了流血事件,然后措不及防地闹到了郑昭面前。
这个时候郑昭在做什么呢,她穿着一身麻布制成的短打在田里摸爬滚打,她有很多想法都有待实现,但显然需要时间,于是她决定一步一个脚步慢慢来,首先就是提高庄子上田地的亩产量。
经过实地考察,郑昭觉得当前土地粮食产量不高主要是有三个原因:人力不足、土地缺少肥力、以及耕种技术的原始性。
如果还要再添加一个因素,那应该是变化莫测的老天爷的脸色。
种田人看天吃饭,显然这几年老天爷的脸色不太好,可以说得上暴跳如雷,要不然怎么会一直不降雨呢,濮水都下降了许多,露出了被日光久晒而裂开的河床。
郑昭穿着短打脚踩着布鞋走在田埂上,看着远处一片青绿色的麦子,风吹过一层层麦浪,庄子上的佃户中的种田好手陪在她的身边,她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询问一旁查看麦穗的老农:
“老媪,再过一月多这麦子便可收割了吧,下面是要种些菽吗?”
她们这边的气候挺适合种植大豆这些经济作物的,因为降雨量不多,而且菽这种植物还可以增强土地的肥力,所以一般都是小麦和菽交替着种植。
“是要种植些菽,这东西抗饿。”老农走上几步看见田中有几根野草,随手就扯了一下然后扔在麦浪之上,“不过以前的时候也会种植一些水稻,我们这边有济水流过,可以种上一些水稻,用济水的水来灌溉,不过这几年稻子的收成都不太好,济水里的水都要干了,还是得种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找了过来,大喊了一声:“女公子,出人命了,庄子上的人打起来了!”
估计也是真着急,还没靠近郑昭久出声了,离近了郑昭才发现对方身上也十分凌乱,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被什么人揍过一顿一样。
她还没询问,一旁的老媪却出了声,一脸急色:“出什么人命了?”
这位乱糟糟有些狼狈的家兵看了郑昭一眼才说道:“是庄子上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和来的流民们打起来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闹大了,见了血,婵女郎一时找不到女公子的人只好连忙去请示郑姨,同时带着姊妹兄弟们过去了,我也是好不容易从打斗的人群中出来的,婵女郎见闹得实在是太大了,赶紧让我过来找女公子。”
“那可有人伤亡?”郑昭皱了皱眉,上了田,要往回走。
可这位报信的人却也不太清楚:“我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地上倒了几个人,却不知道这几人气息还有无。”
老农一听手一拍腿,脚也不蹒跚了,面色焦急地拎起一旁的农具就一溜就上了骡子上面,那叫一个利落,郑昭叫都来不及。
这头年岁已经不小的骡子还是因为今日要陪着女公子来看田,向其他农户家借用的,这下还派上了用场,老媪生怕是自己家中的女郎儿郎们受了伤,一心要急着赶回家,压根顾不上郑昭了,走的那叫一个箭步如飞。
敢情刚才在她面前都是做戏呢。
郑昭几个人也赶紧追了上去,刚才她们都是乘坐这位老者的骡车过来的,如果走回去估计要费不少时间,谁也不想费这个脚程。
老媪也很着急,一路赶车颠颠簸簸速度也没慢下来。
打斗的地方在庄子的另一头,老骡子绕着庄子走了一大圈总算是到了,郑昭她们赶到时两边依旧在对峙中,李婵带着人站在最中间,跟一条界河一样把两拨人分开了来。
可以看见两边地上都躺着几个人,其中两人时不时地发出疼痛的哀叫声,好像在比拼一样,一声比一声高,在中间地面上还可以看见一滩的血,滴在黄土路上时间久了都粘成了暗沉的一团。
骡车停在了楚河汉界处,老媪在众人的目光下颤颤巍巍地跳下了骡车,又脚步蹒跚地走进了人群中给了自己的子孙们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尔等一个个有出息了,家中这等贵重东西都被你们这些孽障子弟们拿来逞凶斗狠啊!”老媪指的正是家中女郎们手中的铁锹等农具。
还有人竟拿了家中用来平整土地的耢来当作武器,这个农具是由藤条编织而成,也许是刚才经过一番混乱的打斗,此时藤条散了一地,已经看不出耢的摸样,看的老媪吸了一口气之后又忍不住给子孙们一个大比兜。
就跟打地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