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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李贞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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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庄子这边去县城就很近了,乘坐驴坐的话需要不到半天的功夫。
在傍晚时分,郑昭一行人抵达了县城。
不过就算在白日阳光的余韵下,郑昭骑在马上还是有些震惊,她看了好几遍眼前的城墙以及城门,都难以置信这竟然是一个县城的城墙。
安县按道理也是一个大县,东西长个四五百米也是有的,大约占个几十平方公里的面积,可城墙看着就是普通的黄土墙,恐怕也就两三米高,城门也并不高大,木头制成,上面的漆都很是斑驳,稍微一个有战斗力的流寇团队都能轻而易举地翻过城墙进入城中,看样子是许久都为修缮过。
这样的地方住着实在是不安全的。郑昭此时已经在想怎么说服郑细君跟着她一同住到庄子上去了,在她看来,那庄子都比这个县城安全,如果她是流窜的贼寇,看见这么一座易攻的县城,里面住满了膘肥的富人们,一定很是心动。
城门口此时还有不少百姓在进进出出,也许因为是已经将近傍晚的关系,出来的乡民更加的多,大家有的挑着担子,有的驱赶着驴车,上面放着竹子编制而成的背篓,里面已经空荡荡,看来是已经成功的在城中把带来的货物卖完了。
不过因为这段时间未曾下过雨,城门处的地面很是干,偶尔一匹驴车经过就会溅起一层黄土灰尘,走近了还能闻见牲畜身上的粪臭味道,郑昭骑着马经过时差点就被一匹驴子拉出来的飞溅物给溅到身上,周围的挑着担子的农户闪躲不及,已经对着那匹驴子的主人开始大声谩骂起来。
郑昭坐在马上措不及防地被各种祸及家中祖宗的谩骂声喷了一脸,正是一脸错愕时,走在一旁的驴车窗帘被掀开了,打断了她看戏的想法,郑细君把她叫上了车。
看样子郑细君对于这些污言秽语是颇为看不上的,在郑昭才进入车中,屁股都还未坐稳,他就出声让车夫加快了速度,驴蹄加快很快就进入了城中,把乱糟糟的城门抛在了后面。
进入了城中后,起先郑昭还正襟危坐,可透过窗帘,时不时的有一阵吵闹声传过来,夹杂着各种气味,有摆着小摊子用烤炉烘烤出来的胡饼,上面撒了一层芝麻,香气止不住地进入郑昭的鼻腔,她忍不住挑起了一小块窗帘开始往外看。
县城中是比庄子热闹许多的,城中按经纬线划分了好几个区域,分为城东和城西,城东那一块住着的都是有钱的贵人,城西则多是各种坊间还有市廛,一部分军营也安置在这边。
她们现在是从城西这边进入的城中,所以可以看见很多走在路上挑着担子的农户,还有驴车时不时的经过需要她们这边礼让一下。
不过说实话,虽然县城中热闹了许多,但是空气中漂浮着的各种味道也比庄子上丰富了许多,除了各种美食的味道,郑昭还在其间觉察出那么一丝一缕的臭味。
像是腐烂了很久的东西发出的味道,一路走过去,郑昭还看见了城中大道上不知被多少人踩过的牛粪等各种牲畜的排泄物,一直蔓延到很远处都还可以看见几道印在土路上的脚印子。
一看就是已经许久都没有人来打扫过,整个城西在春日的冷风下散发出一众夹杂着臭味的勃勃生机,偶尔还可以看见走街串巷挑着担子卖货的货郎,却没看见起初闻见的香味来源,等走过几条街城中的面貌一下子干净了很多,这边的房屋也看起来更加规整了一些,还可以看见几间飞檐斗拱的联排小院落。
郑昭从车窗中探出一个脑袋,询问骑着马跟在一旁的人:“这里是何处?刚才好像没有经过闹区?”
马上的人回复:“女公子,这边已经是城东,我们虽然是从城西进的城门,但刚才为了绕开那边的嘈杂处,我们走了另一条街道,所以并没有经过那边的市廛。”
郑昭有些失望,不过也不好说什么,把头缩了回去,看了车中端正的阿父一眼,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这边的道路并不堵塞,走起来很是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李家的宅子,李家的宅院处于一片虽然称不上华美但是也称得上规整的建筑群中,左右皆是住得起好几进大院子的富贵人家,就连门前的道路都规整许多。
至少看不见任何牲畜拉下的屎尿,看起来很干净,郑昭心想,一定有专门的奴仆才清扫宅院门前的这块区域。
郑细君对郑昭说:“你的二姨母才刚生产完,此时府上一定忙碌着,我就没有差人去报信让她们在门口等,只说了今日到达,我们等下跟着府上的仆从直接去后院那边就行了。”
郑昭点了点头。
随行的仆从过去敲了门,过了片刻,坐在驴车上的她们被引进了大院子,不过郑昭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们在州城中的宅院已经是足够大了,有好几十间房屋,飞檐斗拱,府中养着不少的奴仆,郑昭出行皆有女婢相随,于是郑昭现下看见也不觉得惊奇。
马匹还有随行的家兵都被李府中的奴仆带去其他地方安置,考虑到去的地方是别人府中的后院郑细君只留下一位郎君跟在郑昭身边,对方年龄也有二十多岁了,打扮地很是利落此时看着也不会太显眼。
马匹也被牵去了马厩好好照顾,在路上也走了一天了,一同跟随的家兵也跟过去,准备给这些马儿准备一些草料和水。
有奴仆带他们去后院,但走到一半郑昭忍不住拉扯了一下一旁李府奴仆的衣袖,附耳低声询问了一句解手的如厕在何处,她这厢有点憋不住了。
在奴仆说带她过去时,郑昭才上前了一步凑到郑细君旁边低声说了句,在对方点了点头之后才跟着一旁的奴仆离开了,厕所也在后院中,不过位置偏僻一些,奴仆带着郑昭过了好几扇门,绕了好几圈,在她已经记不住方向时才终于到了。
厕所是个砖石垒起来的地方,看起来空间也并不是很大,不过外表看着还算干净,奴仆在外面等候,郑昭一个人走了进去。
要说郑昭在这个世界上最难以忍受的地方是什么,那上厕所这件事绝对可以名列在榜单中,具体表现在她在上厕所这件事上能憋就憋,憋不住了才硬着头皮跑一趟,虽然这样容易硬憋着引发其他疾病,但郑昭决定了,在她发明出能当厕纸的草纸前,她上厕所这件事已经要精打细算,能不上就不上。
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快有一个月了,她依旧无法接受厕筹这个东西,虽然她们家的厕筹每天都有奴仆来清洗,郑昭对这东西有心理阴影,让家中的奴仆每次清洗都用沸水煮一遍,尽管这样,她心里还是说不出的膈应。
天知道她有多么想念柔软的卫生纸!
郑昭进去之后观察了一下厕所,这就是一个简单的蹲坑,地面是砖砌而成,算得上干净,一看就经常有人打扫,在一个角落里放了一个香炉,里面有香正在燃烧,让整个厕所的空气不是那么难闻,在手能够得到的地方摆放着一摞干净的厕筹,竹片制成。
郑昭控制着自己的目光没有仔细去观察那些厕筹,快速的上好厕所用澡豆洗好手之后就跑了出去。
奴仆还在外面等候,见到郑昭出去了后才带着她准备去前堂那边,“女郎的阿父和老夫人们都在前堂那边,奴这带您过去。”
郑昭跟在后面,她不太清楚李宅中有几个厕所,但这个厕所反正是挺偏僻的,现在应该是走的另一条道,好半晌都没看见人,让她在心里忍不住嘀咕几句,现代电视剧看多了也不好,她现在在脑海中已经开始各种阴谋诡计的猜想。
这两侧都是高墙,应该只是一个过道,等出去之后郑昭就听见了一位小郎君的高声。
阴谋来了。
“我阿母乃是县中功曹史,阿父乃是县令之子,你阿父不过是一胡蛮,阿母不详,说起来不过一野种耳,凭什与我们姊妹兄弟们坐在同一榻上?”
这是哪家的熊孩子?
郑昭听到这个声音内容不外乎在前世走在路上听见有人大摇大摆的炫耀我爸是王刚,她克制住探头去看的冲动,眼观鼻鼻观心。
带路的奴仆估计也听见了这个声音,对方应该是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在此时不由得偏头看了身侧的郑昭一眼,面色显而易见的有些惶恐不安,还有些犹豫要不要从这边走过去。
如果不走这边就要返回去再重新绕一大圈,可这样岂不是要客人多费一些腿脚功夫。可就这般直接走过去,惊扰了府中的几位小郎君,自己带着客人看见了这一幕丑事,后面岂不是要被府中几位主子秋后算账。
这个奴仆应该还未经历过什么大场面,要不然早就装作无意地出声,等惊吓到那出声的郎君好让对方躲避以后,再装模做样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带着郑昭走过去,但他现在显而易见的纠结犹豫起来,停在原地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于是就便宜了一旁的郑昭,她站在一边安静的吃起瓜来。
外面那位小郎君还在说话,大多都是一些含有人格攻击的词汇以及言语,时不时的还有两个其他的声音掺杂在其中,听着年龄也没多大,只是那个被羞辱的人却一直没有出声,也许也正是这种缄默惹恼了不停输出的人,然后郑昭就听见了一阵推囊声,有个陌生的声音发出一声惊呼声,好像有什么人摔在了地上。
这下她站不住了,可别真惹出了什么大乱子,这帮熊孩子言语霸凌还不够竟然还动起手来了。
而这个时候带路的奴仆刚好也纠结好了,下定决心要带着这位客人返程回去走另一条路回前堂那边,在心中斟酌好了言语转过身正准备说话,就看见一旁一个黑影撸着袖子猛地跑了出去。
他压根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声少女的呵斥声,“你们在做什么?”
完了。
奴仆心头闪过两个大字,这件事可真的要闹大了。
他连忙走了出去,就看见府上三位小郎君站在一起,显然也被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女郎给惊吓到了,连连后退几步,被随身的奴仆挡住半边身体,只留下摔倒在地的贞定小郎君,此时也是一脸惊吓地看着突然站在自己身前的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