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荼靡 ...
-
无皮无骨，只有一双碧绿的眼珠嵌在一团糜烂腐坏的模糊血肉中，散发着幽冷的光。
说是活物，它无四肢无躯干无皮无骨，甚至连个喘气的地方都没有，周身只剩下烂泥一般的血肉。
说是死物，偏生那两颗碧绿的眼珠子灵活生动，机敏警惕地观察四周情况。
众人瞠目看着下方的那妖，恶心之中，后脊梁骨不禁窜上来一股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身侧传来一声干呕声，嬛萝撑不住吐了。
下方的妖闻声转动碧绿的眼珠循声看来。
凤兮暗咒了一声，与莲华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动了起来。凤兮牵制住那妖的注意力，莲华则趁机在其周围布下禁制，防止其再次逃脱。
那妖看见凤兮立即发出尖叫般的嘶吼，那团血肉状的身体震颤起来，一股极强的妖气弥漫开来，方才散去的妖火又开始凝聚。
凤兮哪容得它再次武装起来。咬破指尖，在空中快速画下一道锁妖的血符，而后双手结印，额间的凤凰神印发出耀眼的红光。血符骤然消失，眨眼间化作巨大的符印笼罩在那妖的头顶上方。
凤兮凝眉喝道：“破！”
血符爆裂，刹那在峡谷里弥漫的妖气被荡平，妖火也瞬时消散的无影无踪，一条条绯色火炼将那团血肉紧紧捆缚锁住。
那妖死命挣扎，火炼则越挣越紧，已经勒嵌进血肉之中。火炼是由凤凰真火凝炼而成，又掺了凤凰血，对妖魔杀伤力是极大的。这般挣扎，无异于拿刀割肉，最终的结果是亲手将自己凌迟至死。
痛苦可见一斑。
凤兮拧眉，淡声道：“收手吧，他不可能回来了。”
那妖顿了一下，眼珠看向她，粗粝如沙的声音回荡在峡谷中：“我不信！同样是灰飞烟灭，他都能回来，他也一定能回来！”
如饶舌般的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但凤兮上神却似乎明白它话里的意思。只见她叹了口气，道：“二十万年了，他若回来，早就回来了。”
顿了顿，她续道：“此术最长的使用时效，是十四万年。眼下已经过二十万年了，他若不是魂魄早就化为碾尘，那就只剩下了一种情况。”
碧绿的眼珠一瞬不瞬的凝着她。
凤兮看着它，神色有些悲悯的道：“你不是他所执念之人，他心里没有你。换句话来讲，他不爱你。”
“心里没有就无所牵绊，不爱，他的心魂就不会受你心魂吸引，不会应你血祭的召唤。自然你就无法令他重生了。”
“不是的！”那妖骤然情绪激动的尖叫，眼珠爬满血丝，模样更加狰狞可怖。
“拂阡爱我！他爱的是我！是我是我！”
震耳欲聋的声音回荡在峡谷之中，下方的溟水血池骤起波澜，水流相互碰撞，卷起一个一个的漩涡。
呆在崖壁上洞穴里的峻冀等人闻言神色骇然。
拂阡？那不是莲华上神给他们讲过的那个入魔的无神山山神吗？
嬛萝看向沉玉艰难道：“那这妖，不会就是那个令拂阡为之入魔的女子吧？”
闻言，沉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不是。”峻冀道：“我记得上神说过，令拂阡入魔的女子，是个魔族。可眼下的这个，却是个实打实的妖。两者不可能是同一个。”
两人的神色稍缓。
沉玉望着下方，皱眉：“凤兮上神为何猜到它的底细？好像也知道它要做什么？”
峻冀道：“可能是见多识广吧，毕竟是上神品阶的神祗，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他们这般想，莲华却不这么认为。他隐约感觉出，凤兮与这妖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牵连。
凤兮被尖叫声震得皱了皱眉，神色微冷的道：“是吗？你若是那个人，他又为何不回来？”
顿了下，她抬起脚步，瞬间出现它的面前，用只有她们两人的声音道：“你忘了吗？血祭凝魂重生之术是由我亲手所创的。对于它，天地之间没有谁会比我更加了解了。”
那妖闻言僵停下来。
凤兮再次道：“荼靡，放下吧。”
他不会回来了。
名唤荼靡的那妖怔忡望着她，碧绿的眼珠似哭似笑：“我如何放得下。”
“若不是我，他会仍是那个受人敬仰的鼎禹之神拂阡。”
“他不会入魔，不会被剿杀，更不会被抹去神名被挫骨扬灰。”
“都是我的错啊！”
“我只是，只是想弥补过错，换他回来而已，为何也不行？”
荼靡看着自己妖不妖魔不魔的躯体。
她付出的代价足够多了，多到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火炼深深嵌入血肉，殷红的血流淌滴落进下方的溟水血池中，消失无踪。
她恳求的望向凤兮，道：“你帮我好不好？”顿了顿，她用仅能动用的一丝妖力，分开溟水血池，露出那隐在水中看不出模样的物体来。
那是一个庞大完整的兽型骨架。有三角型的头颅，细长的颈骨，两排宽长的肋骨，还有两条尾骨。在这森森白骨之中，一颗心脏还在微弱的鼓动，周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妖力。
那是她的心脏。
“你看，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荼靡殷切的道。
“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帮不了你。”凤兮神情冷肃的拒绝，顿了顿，又道：“还有，拂阡也不是因你入魔。在认识你之前，他就已经生出了魔心。所以，不管有没有你，他都会入魔，都将万劫不复。”
闻言，荼靡再次僵停住。顿了一会儿，她抬起眼，眼中重新弥漫起浓烈的恨意。
“胡说！不可能！”咬牙切齿的声音蕴含了无尽的怒火：“他是为了我才入魔的！”
凤兮道：“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荼靡，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是为了我才入魔的，你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荼靡怒红了眼珠。
“你一定是在妒忌我，妒忌拂阡这般爱我！因为你自己在他眼中什么也不是，所以你妒忌我，污蔑诋毁我们的感情！你个蛇蝎毒妇！”
原本瞧着她一腔痴情错付是个可怜人，才好心好意金玉良言的劝解她。她倒好，不听也就罢了，竟然还反过来辱骂她！
果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凤兮冷笑一声：“罢了，你既死不悔改，我便只能送你一程了。”
说罢凤兮朝莲华递了一个眼色。莲华微颔了下首，双手掐诀开始收紧四周的禁制。
荼靡挣扎，但她周身的妖力几乎全部被凤兮锁妖血符镇住，仅能调用的那丝妖力，也被莲华施加的禁制压制的无法再用。
她愤怒嘶号剧烈的挣扎，试图摆脱火炼的钳制，但却只能让火炼嵌入的更甚，整团血肉，几欲被切割的四分五裂，鲜血如密织的雨幕般，瓢泼而下。
崖壁上的峻冀等人不忍的别开眼来。
凤兮抬眼，赤金色的眼眸冰冷的看向他们，冷声道：“没忘你们是来历练的吧？都给本座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沉玉与嬛萝神色一僵，面色难看的转回视线来。
凤兮冷哼一声。复又咬破指尖，这一次，她在空中画了一个连莲华都从未见过的符咒。
凌空将符咒打入荼靡身上，荼靡发出一声极是凄惨的尖叫。她烂肉一般的身体剧烈颤动，发出不祥的血色光芒。
紧接着，整个峡谷开始震动，溟水血池被搅动的翻滚起来，像一壶煮开的沸水。
荼靡惊恐万分的摇头，撕心裂肺的喊道：“你不能这么做！凤皇！我求你！我错了！我错了！凤皇，我求你不要这么做啊凤皇！凤皇！”
闻声，莲华眸色倏地一怔，他惊愕的望向凤兮。
凤兮暗暗咬牙，心里将荼靡八辈的祖宗们问候了个遍，手底下的力道不由更狠了些。
一道巨大的血色法阵从沸腾的溟水血池中破水而出，旋转着升起。
混合在溟水里的妖血受法阵的招引脱离溟水，朝着法阵飞去。
凤兮一边结印一边口中默念法诀：“死生总相负，魂魄两不依。血骨复还生，祭魂归太虚。血归肉兮肉还骨，血祭凝魂，破！”
随着最后一字的落下，凌悬半空的法阵发出灼目的血光。见求饶不奏效转而痛骂的荼靡发出惨叫哀嚎。她那团血肉的身躯与沉在溟水中的兽骨同时发出血光，与法阵相互呼应。
火炼褪去。被缚住的血肉受法阵的控制，一片片回到水里的兽骨上。从头至尾，被分离了不知多久的骨与肉，重新凝结。
待到最后一片肉块覆上白骨，法阵里聚集起来的妖血，汩汩注入。不多时，荼靡尚算完整的身体便重新被拼接好了。
然而，这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
她的魂魄漂浮在躯壳的上方，一点淡绿的犹如萤火一般的光点——离开躯体太久，她已经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甚至，再过不久，这点魂魄也会受血祭法阵的反噬，彻底的湮灭。
荼靡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二十万年的努力，顷刻间被付之东流，那个她费尽心机付出所有想换回来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她再也没有机会把他接回来了。
难以言喻的绝望与悲恸笼罩着她，脱离的躯壳的魂魄连放声大哭都做不到。
脑海中忽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掠过一幕幕的过往。
那个温柔又冷漠的人，自记忆深处走来，神情淡淡的凝着她。
她一直都知道拂阡不爱她。
在他的心里至始至终都只有一抹绯色的烈焰，她只是与他心里的那团烈焰有相似眼廓与泪痣罢了。
因这点相似，他便明知她的身份，还是将她留在了身边。
她不是那团烈焰的替身，她只是他的思念无法遏制之时，短暂的抚慰。
但就算是抚慰，她也心甘情愿。因为每当那时，拂阡不再像往常那般冷漠，他总是很温柔。他会轻柔的抚过她的眼，摩挲眼角的那颗泪痣，落下滚烫而克制的一吻。
一呼一吸间，皆是缱绻爱意，好似她就是他挚爱的那个人。
只是可惜的是，她从未亲眼瞧见他那时的模样。
她嫉妒那人，做梦都想取代她。可她不敢在拂阡面前表露出分毫，因为拂阡说，她不配。
尊主命她蛊惑拂阡，引他入魔。可是尊主哪知拂阡早已生了魔心，而令他生出魔心的，正是那团烈焰。
其实他和她一样，都不过是求而不得的可怜虫。
她渴慕着他，甘心情愿的自我作践。
他渴慕着那团烈焰，毅然决然的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扑火的蛾。
他们都一厢情愿爱着心底的那个人，固执、炙热又可悲。
荼靡抬起手，想轻触他的脸，却又怕他因此消散。
拂阡，让我去陪你好不好？
淡绿色的光点闪烁了两下，慢慢变得黯淡，庞大的肉身轰然崩塌，先于魂魄化作了碾尘。
凤兮凝着那渐渐失去光彩的魂魄，面前闪过许多年以前，那个狠辣毒绝却又明媚宛然犹如春光般的女子。
开到荼靡花事了，人间再无芬芳。恰如其名，一语成谶。
忽地，一抹黑雾凭空冒出，丝丝缕缕像灯罩一般笼罩住荼靡渐暗的魂魄。
凤兮一惊，掌心化出骨剑，瞬时朝那团黑雾扑去。
黑雾顷时化作数条黑影，像上次一般如法炮制，一部分缠住凤兮与莲华，一部分扑向崖壁上的峻冀等人，另有一人带着荼靡的魂魄逃逸。
一个坑里不会栽倒两次，这次断不会再让他逃了。凤兮与莲华对视了一眼，莲华旋即抽身，施展开神力，朝着那个黑影追去。
黑影瞧着有些本事，但对上修为几近帝君品阶的莲华，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出了峡谷，不过转瞬的功夫，便堵住了那黑影。
步生莲断去所有的去路，只要黑影一动，艳丽的红莲便会开满全身，将他碎成齑粉。
莲华缓步来到黑影面前，拂手一挥，笼罩黑影周身的黑雾便散了去，露出一张阴柔邪魅的脸来。
“紫苏尊主，这是何意？”莲华望着眼前人，神情冷沉的问道。
紫苏看了眼手里的发出淡绿色光晕的魂魄，扬了扬唇，道：“这个小妖有点意思，本尊想带回去当个小玩意养来玩玩。”
莲华挥手，一朵红莲瞬时爬上紫苏的拿着荼靡魂魄的手臂。
“本座问的是，你来北冥作甚？”
彻骨的寒意刺穿皮肉，如一根根极细的针，在手臂骨上凿出密密麻麻的针孔来。
紫苏拧了下眉，脸上笑意不减的看向莲华，道：“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莲华上神，但有一个交易，我想我应该可以和你做。”
莲华面无表情的瞧着他。
紫苏勾唇道：“我在北冥意外遇见了一人，那人是天界无妄山的山主，名唤玄机子。遇见他时，他正偷偷摸摸的跟在你们身后。起先我只是好奇，但问他他又不肯讲。无法，我只能用秘术探进他的识海里自己亲自去瞧瞧了。这不瞧不要紧，一瞧简直吓了我一大跳。”顿了顿，他笑容愈深，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神情。
“莲华上神不妨猜一猜，我在他识海里发现了什么？”
莲华那双墨黑的眸子定在他的身上，眸中杀意森然。
“七情琉璃瓶，衍生情欲花，痴心双血入，换得琴瑟鸣。”紫苏悠然念道，对莲华的杀意恍若未见：“对于凤兮，上神还真是势在必得，用心至深呢，连只在传说里才出现的琉璃情花都能找到，佩服啊。”
“你想做什么。”
紫苏扬笑：“你放了我，我便不将你的秘密告诉凤兮，如何？”
莲华唇角浮出一抹冷笑，回道：“本座若是杀了你，岂不是更直接更省心一点。”
话落，他掌心平上，一抹红光在掌心绽放，赤骨剑尖隐约冒出头来。
撩了眼那红光，紫苏挑起眉：“上神忘了还有一个玄机子在我手上呢。你若杀了我，他身上的禁术可就解不开了，那他就得陪着我一同死。如此一来，就没有人帮你种花儿了。啧啧。”他一脸惋惜的叹气：“可惜啊，琉璃情花罕见难得，说不定这次你真能成功呢。”
倏地合上掌心，莲华双手紧握成拳，眸中杀意翻腾了数遭，最终归于平静。
他道：“好，本座与你做这交易。”
话落，他挥手撤去步生莲。
紫苏活动了下被冻得发僵的身体，笑了下，又道：“上神也知道，凤兮冰雪玲珑心，你就这般放了我，怕是她会瞧出破绽来。”
莲华冷声道：“那你想如何？”
紫苏双手结印，从自己的魔心中祭出一顶泛着黑气的法器来。
“此物名为天罡金障，是妖界的圣物，算是六界之中仅次于你的浮生罩的一种结界法器。此结界困不住上神又可将我的黑锅甩给妖界，上神看可好？”
莲华不语，目光落在那所谓的天罡金障上的萦绕的魔气上。
紫苏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登时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此物甚是宝贵，我很是喜欢就将它放进了自己的魔心存着，天长日久难免沾染了些魔气。”
说着，他对着天罡金障弹了弹，上面的黑气立刻散了去。
莲华将视线移向紫苏，沉声道：“记住你我的交易，若是让我知道凤兮从你口中得知了什么，我会杀了你。还有玄机子，你要放了他。”
紫苏笑了笑，回的干脆利落：“一言为定。”
天罡金障落下，在莲华的周围竖起一道浑厚而坚固的屏障。
紫苏敛去笑意。他不说，但可以让旁人说给她听，也不算是他出尔反尔吧？
神色冰冷的看了眼金障中的莲华，紫苏转身离开。
紫苏前脚刚走，后脚凤兮就追了上来。
凤兮瞧见被困在金光里的莲华，急忙奔来。二话不说，抽出鞭子对着天罡金障便是狠劲一抽。
只听‘咔嚓’一声，与浮生罩不相上下的妖界圣物就碎裂开来。
瞧着碎成一片片的天罡金障，莲华缓缓放下正在掐诀，欲破金障的手。
其实他还想着将此物原物归还给妖界的，但。。。。。这下用不着了。
凤兮拉着莲华左右查看：“没伤着吧？”
莲华摇了下头：“我没事。”
仔细查看了一圈没发现他有受伤的迹象，凤兮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瞧了一眼被她碎掉的障子，捡起一片残片。
“这是什么障子这般厉害？竟能困住你。”
困不住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破障，你就赶来了。莲华抿了下唇，将这些话咽了回去。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疑问，需要凤兮解答。
莲华张了张口，忽而凤兮手中的金色残片逸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来。莲华神色一变，速度极快的从凤兮手中夺过残片，弱水化冰将其层层包裹住。那丝黑气在冰里扭动了两下，便消散了。
是魔息。
紫苏！莲华咬牙启齿。到现在还是贼心不死，方才他就该杀了他！
一面将所有天罡金障的碎片用弱水之冰裹住，一面握住凤兮那只拿过残片的手，用纯净之力帮她净化。
凤兮只愣了一下，便随即明白了一切。她抬头瞧向莲华：“所以，真的是魔族？”
莲华顿了顿，点点头。
凤兮拧起眉头。一般的魔族可不是莲华的对手，能将他困住的魔族，最有可能的就是魔域禁地里的那几个老不死的。
荼靡本身就是魔族。虽然她为了复活拂阡脱去魔身炼成了妖，但其血统仍是比现下的魔族高贵的多，毕竟，她是始魔嫡子之女。
那几个为了救她出禁地，也是情有可原。
莲华凝着凤兮：“凤兮，我有些话想问你。”
凤兮的心弦一紧，已经料到他想问什么。将想好的说辞在心里过了几遭，她面色淡定的看向莲华：“嗯，问吧。”
莲华张了张口，还未说出想问之话，四周忽然疾风骤烈，一股极其强悍可怖的威压朝两人碾了过来！
莲华与凤兮的神色俱是一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