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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学生动手能力的培养与l利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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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走吧,我去找一下练习册。”
周六上午,10:01。
戴银丝眼镜的男生站在楼梯口,他越过空荡的走廊远远望了眼君锐新班级的牌子,淡漠眸光隔着薄薄镜片落回君锐身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用等我,说了不去做实验了。”
“我说,什么时候回来。”
“回哪儿?”君锐一头雾水,顺着他目光望见自己班级的班牌。脚步顿了顿,“这儿挺好的,走了啊。”
君锐无所谓的笑脸一闪而过,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清瘦男生推推鼻梁上的金属眼镜架,独自下楼了。
君锐有个很简单到称不上秘密的秘密:他其实不太想来上竞赛课。
平平无奇,却是君锐藏着从不和人分享的部分。
周末到学校来上课让他觉得烦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这样的路越走,他就越怕失败。
上次的第二名让他知道,就算是在做卷子这种事上自己也会输。这种挫败随着长大,越来越多的阻挡在他的前路上。就在上学期期末,他没好好复习,却因为意外没能参加考试。可那时候除了没参加的遗憾,他心里竟然产生出一种逃脱的侥幸。
干脆别开局,就没有输赢了。大家印象里,也就还是会赢的自己。
君锐有时候揣着这种什么都不想要的烦躁感,期待着地球炸了。
他走到七班门口,打算找个较好的位置翻窗进去。很快他发现并不需要,教室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怎么周五最后走的人连门也不知道锁?
然而他脑海里,却莫名冒出那个连“最后离开的人擦黑板”都要贯彻的家伙。
地球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多转一天吧,我免费给它开工资。
至少不需要翻窗了。
他无聊捏了捏台子上的假花,将底下冒出来的白色塑料泡沫渣吹掉,推开了班级后门。
君锐一进来便直觉班级里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一边找到自己位置,低头从课桌里掏书,一边观察。
忽然,他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僵硬地转头,身边课桌里躺着一只独一无二的旧书包。
林稚年?
“唔……”
讲台底下蹲着的人起身伸了个懒腰,从郁闷中脱身长舒一口气。
君锐注视着那个身影,高大从容,决计不会是林稚年。
那人转过头正对上君锐的脸。是一身休闲装,戴个报纸帽子的——傅老师?
“早上好啊。”傅老师闲适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君锐的语气严厉得几乎超过质问的范围。
“怎么这么凶啊,吓我一跳。”傅老师剥开包装往嘴里叼了根棒棒糖,嘟哝道。他跟平日在学校上课的他实在不太一样,瞧着就像个温和的大男孩。
君锐目光锁定了这个移除智商的傅老师,打量着那身粉刷匠装扮。他绕过排排课桌走近,很快瞧见傅老师身后地上的“废墟”。
傅老师尴尬地挥挥手臂,朝君锐招招手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来,看看这块板子怎么切啊?角度怎么对不上。”他招呼着君锐,就好像是在叫他来自己家吃饺子。
手上将两块木板强行对接在一起,木板完全不买账,两个截面过于凹凸不平,无论哪个角度都能露出一大块缝隙。
君锐看不过傅老师按着两块木板,逼它们互相打架的样子,放下书包几步走到他身边查看。
几块参差不齐的木板叠在一起,傅雪手里攥着一把小手锯,鞋边还躺着几根锯条。金属和着油光反射出一道虹色,他选的那片木板被截成小方块,歪歪斜斜躺在姜色的木屑里。
“你要做什么,搭个窝吗老师?”他指尖抹了下墙角标记的线。
“秘密。”
“那您就加油吧。”君锐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他,做卷子不出题目还想让他写答案,做梦。
“好啦。”傅雪败下阵来。“不就是那个……图书角么。”傅雪拍了拍手上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
“什么图书角?”君锐含着茫然不解的目光转了转眼睛,随即恍然大悟,“噢,书能有几本。搬张旧桌子来用不就好了?”
“那怎么能行,太临时了,打击同学们的读书热情!”傅老师又回去端详手里的未完成作品,指上捏了颗螺丝钉想往牙签那么大的孔里努力一下,当即被君锐抽走了。
“也得学生们真有热情。”君锐不置可否。
“热情是培养的,君锐同学。你难道天生就爱吃麻辣小龙虾么?。”
“我不吃,但您天生爱吃肯定没跑了。按现在这个进度……”君锐蹲下身拾起一小片边缘不规则的木片,反正翻了个面。真诚提出建议,“最省时省力的操作方案是趁宜家没关门,去买一个现成的。”
“不行,那样不就没有‘白手起家’感觉了。”傅老师将手里搭好的木架贴着墙角放置好,“况且这也是我送给同学们的小礼物。”
他摊开手向立好的支柱比了个“请看”的手势。
君锐同情地扫过他的脸,目光在傅老师跟小架子之间游走片刻。最终伸出指尖在木棒的一脚轻轻一碰,被打了七寸一般,整个架子利索地坍倒下来。
“……”
不堪一击。
傅雪毫不气馁,又提出了新方案。君锐听完傅老师的想法,给他画了示意图才明白。
“这样吗?那从这里锯……”君锐翻了翻木板,“这些木料也不够啊。”
“还有的。”
“您怕不是拆别班储物柜了吧?”
“老师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
“校园里砍树也是违规,您清楚吧。”
“君锐……谢谢提醒。”
“算了,先看看这些能做多少。”君锐简直不敢相信他是个物理老师,为什么别人家物理老师轻松维修电器,他连做架子都费劲啊。
傅老师围着君锐转,不时给他递上笔和尺子。他甩起张叠成扇子的报纸给君锐顺便给自己扇扇风。
君锐专注的侧颜倒是跟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夸赞的内容有几分重合。
君锐同学被一半老师吹得天花乱坠,一半恨得牙痒,这种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所以关于‘君锐是个好孩子’的命题真假,傅老师只能自己判断。
“和你商量一件事,怎么样?君锐。”
“有话就说。”君锐头也不抬,“重新锯?不可能。”
“同学之间就算没有关心友爱,保持和平也没有坏处。”傅老师旁敲侧击提出心中担忧的。
君锐把手里的工具一放,换成尺子,“人要服老,眼神不好您就去配老花镜。我还不够和平,非要班里同学给我颁个奖才算?”
“还不是担心你们。”
“您怎么就不担心班里同学欺负我呢?”
“我怎么就不担心兔子把狼吃了呢?”
傅老师简直后悔开腔,他手里的小扇子扇得飞快,一面孩子似的将君锐要用的东西都排排摆好在他面前。
两人专心在木板上比画,没注意到安静走廊里生出的脚步声。
本就敞开着的门板被潦草地叩响,君锐抬起头,男生正急忙收回手将摇摇欲坠的木板托抱回怀里。
逆着身后铺天盖地追逐他的阳光,他怔忡片刻,缓缓将手中的材料放下。
“行啊傅哥,还雇佣童工呢?”君锐瞥了林稚年一眼,不知道他们头上一大一小两只简陋的纸帽子到底是谁叠的,傻兮兮的样子倒是如出一辙。他将卷尺换了锯子,一手固定,一手持着锯子就往木板上招呼。
“是我请林同学来帮我的。”傅老师夹在中间,左右观察两个人,想看出点战争或者和平的端倪。
“手。”林稚年的注意力全在君锐跟他手里的锯子上,声音很冷。
“什么?”君锐放下动作心烦地瞧他。
“锯子。”林稚年将锯子别开,离君锐扶着木板的另一只手隔远了点。
君锐心想,直接说小心手是能破坏你的哑巴人设吗?
嘴上却嘲笑了句胆小。
傅老师正拣出一块切割完毕的木板,在墙边比了一下。
闻言忙放下手里的工作,认认真真充当制造二人和谐关系的催化剂,“辛苦了,林同学。
“君同学也很厉害。”傅·二氧化锰·雪紧接着转向君锐。
两人自动屏蔽了他的碎碎念,锯条不大锋利,锯子又小。君锐悠悠割了两块,手上的力道忍不住愈发大了起来,林稚年紧张地瞧着微微拱起的锯条。
“我来。”
他忍不住开口,被崩断的锯条碰到可就不是校医能处理的伤了。
君锐没应声,将锯子递给了他。
起身退后两步让出位置,没注意鞋跟后撞到了什么障碍物,同时咣啷声响,五六个喷漆罐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想给书架打扮成彩色。”傅老师一边扶起小罐子一边冷静解释。
君锐控制了一下想吐糟的欲望,抻了抻有些发麻的双腿,坐到一旁。
侧边看,林稚年安安静静的像只圆毛食草小动物,旁人决计想不到这样的面庞还会有锋芒毕露的时候。他专心致志对付着手下的木板,手指抹过粗糙边缘,面上的表情变成困惑。
他抬起手检查,很快找出沾了毛刺的那根手指。他放到眼下仔细瞧了瞧,自己拇指尖捏着指腹,若无其事地将它拔了下来
君锐上去抓过林稚年的手看了看,林稚年在这一周里习惯了君锐的突然,将手抽了回来。
“就没有手套么?”君锐无语地问傅老师。
“抱歉。”方才状况外的傅雪此刻觉察到君锐的恼火,不明状况,但是诚恳答道:“去办公室借也没有。怎么,手疼?你们俩先看看漆什么花样,老师来锯。”
手笨的傅老师当然没能争取到锯子的使用权,君锐也没理会他,低头看了看认真劳动的林稚年,转身出去了。
林稚年松了口气,君锐盯着他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都要被看透了。
可他一离开,除去气氛莫名轻松了许多之外,他总觉得教室里空旷了不少。
“君锐同学平时表现好吗?”傅老师冷不防问起。
林稚年犹豫了一下,“嗯。”
傅老师不信地观察他面色,什么都瞧不出来。
林稚年掌心攥得出了汗,只得换了只手去握。他扯着小锯子,按君锐画好的线将木料锯成一块块。
手按着边缘,比着割好的木板寻找新的木板上的界线,突然的阴影遮住了一小片阳光。那双漂亮的运动鞋最先出现在视线里,男生的跑得快些,喘息声几乎就在头顶,紧接着一叠东西扔了下来,林稚年没来得及躲,任它们落到了手边。
那是一双白色拼蓝色的劳保手套,非常多见。
他们学校算是郊区,附近唯一的大型超市还是学校里自己建的,除了吃喝学没有一样超纲商品。林稚年顿住了动作,抬头去看他,君锐已经先一步转身去看傅老师的敲钉子表演了。
“竟然还有我的。”傅老师戴上君锐递给他的白手套,指挥着林稚年也赶紧戴上,“怎么我的这个不一样?”
“不要可以还我。”君锐赤手替他扶着板子,
“老师很感动。”他避开了君锐佯作抢手套的手,脱给君锐一只的,“你哪儿来的?”
“美术老师的。”君锐把那只右手的手套还回去,扯了傅老师左手上的来用。
“啊,学校的美术老师周末也不休息吗?”傅老师对刚来不久,对环境还不够熟悉。
“就是学校里住在湖边小屋的那个老大爷,种花草养鹅喂猫还做盆景的那个。”君锐没什么表情,偷眼去瞥林稚年是不是已经戴上了手套,“我去找他要的。”
“他也是教师?”
君锐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您都还是呢,他怎么不行了,人家外面还拍卖着画呢。在学校里左边儿看着宫斗剧,右边儿给咱们的林荫路除草,得了空还跟老校长下个棋。”
“集时尚勤劳风雅于一身啊,果真是当代比较元气的大爷。居然还和校长认识?”
略显陌生的声音猛然出现在身后,吓了他们俩一跳。青年的嗓音清朗,人也一样。
君锐无语地戴上手套,根本不想理突然冒出来的那位。
在他们身后,面带微笑的青年蹲了下来,凑够了个能开一局麻将的人数。
是生物老师。
“裴老师好啊。”君锐招呼打得不情不愿。
“学长好,林同学好,还有……你也好啊,君锐同学。”他今天的拼色衬衫选了深绿拼浅绿,实在是很‘裴老师’了。
“路过看你们班门开着,这是……”
“实践劳动。”傅老师说。
裴老师当即举手表示要加入劳动。
瞧他居然这么热情,君锐只想说:早知他来,我们就不来了。
裴老师一手帮忙傅老师扶钉子,一手还能拿出手机来网络搜索家具喷漆的案例。
嘴上不忘关心着君锐下节课的带练习册情况,他就是君锐刚才生物小课的老师之一,君锐尴尬应下。
林稚年就侧耳听着他絮絮叨叨,裴老师将三人各夸了一遍,又绕到了刚才的话题上。
“别瞎想。他们以前好像都是这学校的学生,美术老师的成绩听说还比校长更好些。”君锐解释。
“我可没说怀疑他校长假公济私啊……欸,我只是琢磨着,美术老师会不会是年轻时候打赌输给校长,现在来兑现承诺了。就比方说,输了给我看守花园这种赌,又或者,输了让我在你的花园里随便住?”
君锐深深看了他一眼,简直要建议裴老师弃生物从文。
实则脑中小灯泡呯呯发亮,自己也可以跟林稚年打赌,他那么实在,只要人在,一百年也生效。
如果我也有这样一天,还能给他圈一块喜欢的地方,我们没事儿就一起打个架。
不过做图书柜太没意思了,倒是可以手工盖个房子。
林稚年比所有人,都莫名令君锐安心。
向林稚年看去,他正戴着那副大手套,认认真真对付着手里的木板。
似乎能感受到不怀好意的视线,他猛然抬起头。清光映进眼里,君锐错觉那秋湖的迷雾比初见稀薄了些。
“那我们也——”
我们打个赌吧林稚年。虽然还没想好赌约内容。
君锐念了一句,林稚年应声抬起头,并没有听清。
“学长,你这儿怎么歪了!”
裴老师忽然出声,差点儿让傅老师手里的锤子砸偏。
君锐的表演帷幕还没拉,裴老师就一点儿机会没给地,直接将背景音全替换成了他自己的发言。
“噢。不过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大爷是学校自配的收废品专员。”裴老师摇着脑袋,“你小子行啊,谁都认识。”
“那你们傅老师这款也是大爷的私藏?”裴老师抓来傅老师的手亮到君锐眼下。那只攥起锤柄的手上,尚戴着一只起来很是富贵的薄薄白手套,“看着不像啊。”
君锐平复了一下心情,猜不到这人当初究竟猫在墙角听了多久,“这是我柜子里找的。”
身旁的裴老师立马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少年人有什么奇思妙想都可以理解的嘛。”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再发问了。
“您到底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这是我周一升旗用的。”
“噢……”裴老师居然有点儿遗憾,被迫关闭发言,埋头继续关注傅老师的捶捶打打。
余下专注工作的两人茫然得仿佛八岁。
最终,傅老师开口提出了林稚年也好奇的问题:裴老师究竟在以为君锐的白手套是用来干嘛的?
“我在想,这个是不是可以用来cosplay米老鼠……”裴老师指指那个手套,小声道:“你们别这么看我啊,孩子们喜欢的!米奇妙妙屋,你们没看过吗?君锐,难道你也没看过吗,很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