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 95 章 ...
-
沈郁跌跌撞撞从浴室出来，不小心碰到了放在墙角的花架。
所幸声音不大，没有吵醒苏雪珍和沈天放。
沈郁很明显地感觉到身体状况在急速变差，连呼吸都像是胸口压着重物，需要深呼吸才能喘得上气。
他从冰箱拿了瓶水回自己卧室，躺在被窝里开始胡思乱想。
病情发展的比预想的快很多，沈郁想着该如何才能让父母不为自己离世而感到悲伤。
在其他的平行世界中，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中年丧子，这一次沈郁不想让他们再遭受痛苦。
翻来覆去睡不着，沈郁感受着心跳、呼吸、胃肠功能的急速变化，身体不受控制的地方越来越多。
他忽然就有点怕，后悔放陆青骁回家，应该让他陪着自己，一分一秒都不要分开。
然后沈郁就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给陆青骁发了条信息。
【睡了吗？】
好久没有回应，沈郁手指不受控地颤抖着，屏幕里的字模糊不清。
陆青骁一直没有回话，应该是早就睡了。沈郁绝望地想。
再次开始煎熬，沈郁又开始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沈郁以为是陆青骁回了信息，连忙打开来看，却没想到是一封邮件提醒。
手指晃动地厉害，沈郁不得不从被窝里爬起来，将手机放在枕头上看，才能勉强看清上面的字。
邮件竟然是游戏平台发过来的，这让沈郁兴奋起来。
上辈子沈郁独立开发《野犬争霸》时，从开发到发布一直都很顺利，这辈子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出一些问题。
不是审核卡住，就是内测卡住，到现在也没能正式上线。
本来还指望它赚了钱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却没想到一直落空。
到现在沈郁都对它快要不报希望了，却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能收到平台的邮件。
邮件开篇第一个词就是“恭喜”，祝贺开发者游戏即将正式上线。
沈郁长长舒出口气，这辈子又多了项成就，总算又增加了一点价值。
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就在这时，沈郁隐约听到外面客厅有动静。
沈郁严重怀疑是自己病情恶化产生了幻听，却没想到紧跟着房门被人推开。
沈郁跌回去眯着眼睛看向门口，黑暗中出现一个黑色的影子。
“没睡？”陆青骁的声音。
沈郁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本以为非常难熬的一个夜晚，却接连发生好事。
游戏正式上线，陆青骁偏偏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沈郁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青骁？”沈郁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青骁将门推开，脱掉厚重外套随手搭在衣架上。
“你怎么来了？”沈郁扶着床沿想要爬起来。
陆青骁“嘘”了声，继续脱剩下的衣裤，不一会儿就把自己扒光，掀开被子往里面钻。
陆青骁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但沈郁还是第一时间抱住了他。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默契地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越发炙热的呼吸。
直到唇瓣默契地碰到一起，开始深情忘我地接吻。
沈郁原本就晕晕乎乎，此刻越发柔软，他幻想自己变成一滩烂泥，粘着陆青骁，让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今晚陆青骁的亲吻较之以往更加细腻，几乎吻遍了沈郁的每一寸肌肤，吻得沈郁原本就不受控制的心律，越发参差不齐。
“青骁……”沈郁摸着陆青骁的脸，凑近了想去吻他嘴唇。
陆青骁淡淡“嗯”了声，宽大手掌抚着沈郁的脸颊，时不时克制地揉他的耳垂。
“做吧？”沈郁说。
陆青骁哼笑着：“不怕了？”
“嗯，”沈郁凑近缠着陆青骁，“我想要……”
沈郁的各项感官都在退化，做那种事对他来说已没有太多意义。
他只是舍不得，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与爱人告别。
沈郁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一把火燃尽，好制造出一点刻骨铭心来，纪念自己和陆青骁短暂的爱情。
陆青骁却轻笑着抱住沈郁：“下次。”
“没有下次了。”沈郁有前车之鉴，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将以何种速度凋敝。
陆青骁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沈郁的嘴唇上，用额头抵着沈郁的额头：“有的。小郁。相信我。”
陆青骁将沈郁紧紧抱住，感受着沈郁胸腔里一颗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有温热液体从沈郁眼角滑落，陆青骁伸手帮他蹭掉，心痛得难受又凑上去用嘴唇吻噬咸涩的泪水。
两人都不再说话，拥着彼此在黑暗中沉默。
熬着，一分一秒地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命戛然而止。
两人谁都没有提检测的最终结果，彼此的表现已证明了一切。
突然，沈郁说：“青骁，帮我个忙好吗？”
陆青骁：“什么？”
沈郁发出自嘲的轻笑：“我有经验，上辈子加上特别护理和重症监护，没能撑得过三个月。这一次，我不想再遭受那些痛苦。如果有一天我要倒下，不要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抢救，让我安静的离开。”
陆青骁暗暗咬住了下唇，咬得舌尖尝到腥甜才缓慢松口：“好。”
现在的陆青骁有些太好说话了，沈郁非常享受能被陆青骁这样宠溺着。
“青骁，还有……，”沈郁往陆青骁怀里钻，“我死前不想跟家里人说这件事……”
“嗯？”陆青骁抬手轻拍沈郁的肩膀，轻声问，“什么意思？”
“帮我撒个小谎，帮我离家出走，”沈郁傻笑起来，“让他们以为我只是走了，不是死了。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我不想再看他们难受。”
陆青骁的手掌落在沈郁肩头，齿尖再次落在下唇上刚被咬出来的血口子上，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出声：“好。”
沈郁不知道陆青骁只是一味地想让自己开心随口答应的，还是真应了他荒唐的想法。
但无论怎样，这一夜有陆青骁，沈郁能睡个踏实觉了。
……
陆青骁帮沈郁带了些换洗的衣服和身份证件，将他安顿在自己位于研究所附近的“家”。
“我跟干爸干妈说陪你考试，这几天你就安心住在这里。”陆青骁捧着沈郁苍白的脸颊说。
沈郁无力的点头，整个人蜷缩在沙发旁的躺椅里，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温暖。
沈郁觉得还真是巧。他当初为了开发游戏，拿考公当掩护。
没想到这个谎能扯到现在。
苏雪珍和沈天放竟然一点儿都没怀疑，还叮嘱陆青骁好好照顾沈郁。
沈郁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能如此悄然离开他已经很知足了。
陆青骁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轮椅，白天太阳最好的时候，会推着沈郁去楼下转转，再去超市买东西，然后一起回家做饭吃。
沈郁已完全感受不到饥饿，把食物放进口中只是为了让陆青骁心里舒服一些。
厨房里的那一袋白色蜡烛，时不时被他们拿出来“过生日”，许愿成了必不可少的环节。
沈郁开始享受陆青骁全方位的照顾，洗澡、洗头、换衣服、喂饭……甚至有一次沈郁感觉不到尿意，尿湿了裤子，也是陆青骁帮他换的。
沈郁再次感受到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死掉的感觉，有点后悔让陆青骁帮自己扛过最后这段日子。
这样的生活，对陆青骁来说，同样是种折磨。
但陆青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与嫌弃。甚至还和以前一样，会毒舌地开沈郁的玩笑。
睡前陆青骁总有很多话讲，有几次他特别认真地和沈郁探讨“时空旅行、重生、穿越”的话题，可惜沈郁神经系统受损，已经没办法把话说清楚了。
好几个晚上，沈郁都发现隔壁书房的灯亮着。沈郁想陆青骁应该还没有放弃，在做最后的努力，可惜自己撑不下去了。
直到某个清晨，沈郁出现呼吸衰竭的症状，陆青骁违背了两人的约定，对他进行了抢救。
沈郁再次睁开眼时，戴着呼吸面罩，身上套着病号服，身处陌生的环境。
陆青骁见他醒了，凑上前看着他笑：“再陪我几天？”
沈郁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庆幸，能再次见到陆青骁的感觉真好。
原来自己说了好多违心的话，终究还是非常怕死。
沈郁已说不出话，但陆青骁似是知道他心里的疑问，跟他解释：“这里不是医院，是陆氏旗下的疗养机构，你安心陪我几天，家里那边瞒得很好。”
沈郁已不知日月，算不清自己一天又一天地撑了多久，但听陆青骁这么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
……
沈郁的状况一日不如一日，陆青骁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
某日傍晚，陆青骁趴在病床边睡着了，落日余晖从窗口斜斜照进来，刚好照在陆青骁的发顶。
沈郁这才发现陆青骁的头发，看起来和之前不大一样。
沈郁动动手指，想要抚摸陆青骁，拼尽全力也只抬动了一根手指。
可就这一根手指，还是很快让陆青骁醒过来。陆青骁凑近了问沈郁：“怎么了？”
沈郁视力细微，借着陆青骁凑近看清了他原本乌黑的头发，竟然变得花白。
这人……是为了自己糟了多少罪啊！
沈郁绝望地闭上眼，觉得自己真该立刻死掉。
“到底怎么了嘛？”陆青骁抬起沈郁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凑近了亲他。
沈郁嘴唇动了动，上下唇艰难地触碰了一下，像是在极力说出一个字，可这个字是什么，陆青骁皱着眉想了半天都想不到。
陆青骁开始日常猜字游戏。捧着沈郁的手一连猜了七八个字，直到陆青骁说出“包”时，沈郁缓慢艰难地眨动了下眼睛。
陆青骁连忙起身去衣柜里拿沈郁的包，凑近了问沈郁：“是这个？”
沈郁再次眨眼。
陆青骁将包打开，一股脑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小小一个背包，囊括了沈郁此生放不下的所有东西。
游戏机、夏枼的CD、沈郁与陆青骁一起拍的大头照、游乐场的停车票、家庭相册……还有一张磨卷了边的纸。
陆青骁拿起那张纸打开，上面竟然是一排游戏账号和密码。
字迹明显是沈郁的，可写得歪歪扭扭，应该是发病后才写的。
陆青骁立刻想起沈郁之前跟自己提过的，他做了一款单机游戏，以上辈子的小黑——Lucky为原型设计的主角，将要在某游戏平台上线。
每一个账号后面都写着备注：老妈、老爸、干妈、靖渊、大辉、胖冬、夏枼……
陆青骁反应过来，沈郁把想说的话全都存在了自己设计的游戏里，他想用这种方式和大家告别。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