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万梅山庄、四条眉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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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描绘的正是万梅山庄的景。
这个季节的万梅山庄不仅有桃花，还有杜鹃和郁金香。
漫山遍野，万蕊纷妍。
花婆婆还在时，吹雪每年都会由戚玉或者阿忍领着去江南花家拜访，然而自从他开始习剑，就不是很乐意出门了，他情愿将赶路的时间花在练剑之上，这个现象在花婆婆去世后愈发明显。
花满楼也是个喜欢宅的，日日呆在他的小楼里也不觉得烦闷，再后来，西门吹雪剑法大成，杀人成名，花满楼就更加不会主动找上门去，两人虽多年未见，但小时候真心相护的情谊仍在，花满楼反感西门吹雪轻易夺走他人生命的行为，却也始终无法真正讨厌西门吹雪。
陆小凤此行恰好给了花满楼一个拜访故人的机会，之前陆小凤频频提起西门吹雪，他始终没有表露与西门吹雪相识的事情，一方面是西门吹雪成名已久，在江湖上树敌不少，随意提起自己和西门吹雪的关系可能会给花家带来麻烦，另一方面，他虽没有看朋友笑话的嗜好，但是看陆小凤的热闹，应该没人会拒绝。
陆小凤进了万梅山庄仿佛到了自己的家，熟门熟路地寻到一张常青藤织成的软椅坐下，再歪歪斜斜地摆出个非常舒适的姿势，笑着对万梅山庄的管家吩咐道：“竹管家，还是老样子，要酒不要茶，多谢。”
以往在陆小凤说完这句话后，竹管家就会为他去备酒，没想到这次竹管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笑眯眯地问候起了花满楼，“花少爷可要喝茶，老爷在庄主书房藏了块上好的茶饼，前两天刚被庄主发现。”
“那就喝茶吧，谢谢竹叔。”花满楼笑着同意了这个提议。
待竹管家走后，陆小凤上半身猛地从椅背上弹起，凑向花满楼这边，“你和竹管家认识？怎的他对你如此热情，他都只叫我陆公子，叫你却是花少爷。”
“小时候见过。”花满楼淡笑，故意卖着关子不肯多说。
陆小凤喝的是西门用粮食、梅花和中药材特别酿制的好酒，浅绿色的酒液在瓷白的杯中漾出一抹春意，入口醇厚绵长，齿颊留香，只是闻到旁边花满楼杯中飘出的沁人心脾的茶香后，嘴里的酒就有些发酸。
西门吹雪永远是一袭白衣，陆小凤刚想同西门吹雪打招呼，就听到西门吹雪朝花满楼道：“好久不见。”
花满楼能感受到西门吹雪身上冷冽的杀气，他压下心中的不适，语气熟稔道：“好久不见，你已在当世最强剑客之列了。”
“但不是天下第一。”
西门吹雪小时候曾对花满楼说过要做天下第一的剑客，两人都没有忘记这句话。
陆小凤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不妨碍他了解到，花满楼和西门吹雪早就认识，而且渊源颇深！
“你们？”陆小凤看看西门吹雪，又看看花满楼，怎么也没办法将两人联系到一起，一个常住燕北，一个生在江南，一个姓西门，一个姓花，一个是以杀证道的无双剑客，一个是热爱生命的谦谦君子。
“我想不明白。”陆小凤放弃思考了，他想直接从花满楼口中得知答案。
“我的义父是西门的父亲。”花满楼笑着解释道。
陆小凤听说过花满楼有一个义父，一直在积极给花满楼寻找治疗眼睛的方法，只是从未见过，没想到是西门吹雪的父亲。
不过比起这个，另一件事更令他动容。
“西门吹雪竟然还有父亲！”陆小凤下意识惊呼了一声，随即又意识到这么说不妥，西门吹雪没有觉得冒犯，淡声道：“谁都有父亲。”
花满楼倒是猜得到陆小凤为什么会这么说，他浅笑着道：“是的，人人都有父亲，不光人有父亲，花鸟鱼虫、龙凤麒麟都有父亲。”
“毕竟西门对剑以外的东西没有丝毫兴趣，整个人都像是为剑而生，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从剑胚中生出来的。”多年前不成熟的想法在陆小凤潜意识中存在许久，他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
“一个多月前义父来小楼看过我，他不在万梅山庄吗？”花满楼寒暄着问了句。
“他一向行踪飘忽不定。”西门吹雪看到花满楼手边的茶杯，里面逸散出熟悉的茶香，他冰冷的表情似有软化的迹象，西门吹雪突然问道：“茶可还合口味？”
花满楼会心一笑，“好茶。”
戚玉不在万梅山庄，陆小凤表现得最为失望，他摇头叹道：“能有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做儿子，西门伯父定是不同凡响的人物，可惜未能一见。”
“他只是一个功夫很厉害的商人。”西门吹雪实事求是道。
“能让你评价为厉害二字，想来在江湖上应当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不知是哪位英雄？”陆小凤兴致勃勃地追问。
“玉氏商会，戚玉。”西门吹雪坦荡直言，陆小凤常被叫做混蛋，但他又是个能为朋友保守秘密的混蛋，所以西门吹雪不担心陆小凤会将此事外传，虽然说出去，大抵也不会对那人造成什么影响。
这答案确实叫陆小凤想不到。
“竟是玉氏商会二把手，戚二爷，前几年南北受灾，玉氏商会出钱出力，救活了不少百姓，是远近闻名的善商。不过为什么西门的父亲不姓西门，而是姓戚？”
“家事而已。”西门吹雪的回答显然是不希望陆小凤深究，陆小凤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西门吹雪之前就注意到，陆小凤腰间挂了一块玉佩，上面雕刻的东西他非常熟悉，是戚玉练手常雕的流云宝马，一模一样的木雕摆件他书房的博古架上还有好几个。
“你的玉佩从何而来？”
“这玉佩已跟了我十几年，它有何特别之处吗？”陆小凤拿起腰间的玉佩仔细翻看，“这上等的羊脂玉是我从两个人傻钱多的家伙手里赢来的，这玉当时问当铺，价格一家比一家高，我便知道这是块不可多得的好玉，索性就留着自己用，万一哪天真变成了穷光蛋，还能用这个换口酒喝。”
陆小凤并不知道，他口中人傻钱多的人就是西门吹雪的父亲，但是西门吹雪知道，陆小凤说的就是戚玉。
“并无特别之处，只是看着眼熟。”西门吹雪用看神奇生物的眼神打量了一眼陆小凤，很快他又收回了目光，并没有让陆小凤察觉到异常。
而陆小凤也终于在这时想起了自己来万梅山庄的目的，“西门，你这一生有没有真正烦恼过？”
西门吹雪脑海中瞬间闪过大量的来自父亲的恶作剧，仔细考究，倒也算不上是真正的烦恼，于是西门答道：“没有。”
“这世上有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陆小凤又问。
这一次西门答得很快，“没有。”
“你真的已完全满足？”
“因为我的要求并不高。”戚玉甚少在家，已是难得的清净，西门吹雪非常满意。
“所以你也从来没有求过人？”
“从来没有。”向来都是戚玉求着西门吹雪希望他再叫一声爹爹，不过西门吹雪从来没有搭理过他。
“所以有人来求你，你也不肯答应。”
“不肯。”若西门吹雪是心软会答应别人请求的人，戚玉此刻早已快乐地飞上了天。
“不管是什么人来求你，不管求的是什么事，你都不肯答应？”
“我想要去做的事根本就用不着别人来求我，否则不管谁来都一样。”西门吹雪可以用应付老父亲的多年经历来保证这句话的真实性。
“若有人要放火烧你的房子呢？”陆小凤问道。
西门吹雪抬眸看他，“谁会来烧我的房子？”
“我。”陆小凤直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笑了，陆小凤言明此行是来请西门吹雪帮忙，西门吹雪却说陆小凤是自己的朋友，所以房子随便烧，松香柴油都可以给他备好，甚至教他从哪里烧起来会更好看。
陆小凤已无计可施。
但西门吹雪对朋友向来很好，也很宽容，他给了陆小凤一个法子，只要陆小凤刮干净胡子，他便答应陪他走一趟。
花满楼也笑了，他喊来竹叔，要了一把刮胡刀，“可要我帮你，我虽是个瞎子，但也是个男人，刮胡子的本事我也很厉害。”
“我自己来就可以。”陆小凤苦笑，他本以为此行是带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来见另一个好朋友，没想到最后会变成两个好兄弟合伙坑害他。
事实证明，陆小凤也是个男人，他刮胡子的本事也很厉害，四条眉毛陆小凤已失去了他最显著的特征，嘴唇之上是光溜溜的一片，微风拂过还有些凉飕飕的。
少了胡子就像是少穿了一件衣服，陆小凤的嘴上本就只有一件衣服，现在脱了个精光，他不习惯的很，他总是忍不住地要用指尖去抚摸那一块光滑的皮肤，好像这样能让胡子快些长出来一般。
“真想看看你胡子剃光之后是什么样子。”多年来，花满楼第一次对眼睛复明有了渴望。
“等你治好眼睛，叫他再刮一次就好。”西门吹雪淡淡道，随口而出的话里暗藏的是对复明这件事的坚信不疑。
“只要你能治好眼睛，再刮一次胡子也无妨。”陆小凤爱护自己的胡子，可要是能治好花满楼的眼睛，就是要他刮上几十次、上百次，也使得。
花满楼回忆起了儿时见过的美景，枯木逢春，万物生长。
然而烂漫春光，不及吾友真心万一。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万梅山庄、四条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