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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秦淮 高二那年的 ...

  •   高二那年的某日清晨,在一个天边正要泛起鱼肚白的时刻里,秦淮猛然从梦中惊醒,他察觉到身上有什么变化正在发生。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他都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地翻来滚去,眼见着阳光透过窗缝,从脚趾节节攀升至膝盖。

      “滴——”

      闹铃响起的瞬间,秦淮就精准地摸到了开关,摁掉,接着翻身起来,盯着钟面不知在想什么。直到秒针转过一圈,这才使劲地搓一把脸,站起来去到洗手间。

      镜子的正中裂了一条细缝,映出的人脸因此变得扭曲,他和镜中的自己对望一眼,又把嘴里含着的漱口水吐了,撩起额发来擦脸。发际线缺了一角,那里有一道深色的伤疤。

      “啪”地一声打开衣柜,找出许久不穿的校服,一边穿上一边扫开床头柜上的药盒,玻璃板的下方压着一张课表。他看了一眼摆在一旁的手表,拿起来戴上,又几脚把洒出来的药片踢进床底,接着从抽屉里抽出对应的课本,飞快地塞进书包,关房门的同时,还不忘把柜子上的那杯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几步走下楼梯,迎面与正在一楼药房打扫卫生的沈大娘打了个招呼,秦淮接着绕至药柜后面,此时戚玉凤正背对着他低头整理药品,他于是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嗓子。

      “哎哟,淮儿,今个儿怎么起这么早呢?”

      “奶奶,我好了,我要去学校。”

      “你哪就好了?哎我说,你给我在家好好待着啊,学校的事儿咱先不操心。”

      “真好了,不信你看!再说,我在家也待得够久了吧?”秦淮为证明给戚玉凤看,干脆原地打了几拳,不过后者对此深疑不信,甚至拿起了摆在矮柜上的老年机。

      “不成,你一个人怎么去学校?等等啊,我这就打电话给涓涓,你正好和她一块儿上学去。喂,涓儿?起了吗,等会儿在小区门口等下你哥…”

      “叫她不必等了,就这几脚路我自己会走。”

      戚玉凤见孙子转身就走,激动地放下老年机,跑到药房门口连声叫唤,“诶哟喂,祖宗,你药吃了没?”

      秦淮远远地扬了扬手,“吃了!”

      “淮儿今个儿怎么…不结巴了呀?”

      这句话秦淮倒是没听到,被他一书包抛在了脑后。

      一个月前,秦淮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发现床边站满了人。

      他被吓得不轻,差点没吼出一嗓子,可张嘴的瞬间就发觉喉咙干涩,想抬手的时候又被什么东西扯住。嗡鸣声隔了一会儿才传至耳中,他看见戚玉凤惶恐地抓住医生,护士拿起电筒来翻他的眼皮,唐涓涓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晃。嗡嗡嗡,他们都在说些什么?秦淮头痛欲裂,试图挣扎时,却感到手背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原来扯住他的是输液导管,他的周围满是吊瓶。

      直到护士在他手背上重新黏了一条绷带,滴滴答答的仪器声开始变得清晰,他终于反应过来,他躺的地方是病床,这里是 ICU 重症病房。

      “嘟嘟!”

      汽车鸣笛声响起的时候,秦淮的思绪还在医院里流连,他眼见着脚底踩着的心电图变作了同样形状的人行道石砖缝,这才抬起头来。

      一名中年男子摇下车窗对他说道,“上车吧。”

      他应了声好,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正好对上唐涓涓尴尬的笑容,前排副驾驶上坐着的孙小满回过头来,“我爸难得今天休息,硬要开车送下我们。”

      孙天成不紧不慢地发动车子,用一种拷问犯人的声调开口问道,“恢复得怎么样,已经可以上学了?”

      秦淮拘谨地嗯了一声,不知怎地,他对这个当警官的孙伯父总有些惧怕。

      唐涓涓则在一旁大惊小怪地,“哥,你当真恢复了 ?有不记得什么事或忘掉什么人吗?”

      这话说的,好像非得找出他有什么毛病似的,搞得秦淮只好无奈自证,“我叫秦淮,我妈在我两岁时病死了,高一的时候我爸入狱,不久猝死在狱中,从那以后我便和奶奶一起生活。我奶奶名叫戚玉凤,你是我的表妹唐涓涓,你是我的好兄弟孙小满,还有伯父您是孙小满的父亲孙天成,请问我还漏掉什么吗?”

      唐涓涓瞪大眼睛望着他,好半天才说,“你怎么不结巴了?”

      “我以前是结巴吗?”

      “咳!”孙小满言简意赅地,“这说明恢复的好,值得庆祝。”

      唐涓涓接着又问,“那你还记得程思年么?”

      秦淮当下愣住,仔细回想之后,摇了摇头。与此同时,车内后视镜里的孙天成猛地抬了一下眼皮,孙小满做了个试图阻止唐涓涓说下去的手势。

      “奇怪,她也说不记得你了。”

      在唐涓涓的描述里,他好像忘掉了什么人,但此刻的他还并未有怎样特别的感觉,“到了。”最后是孙天成及时地插话进来,指了指车子前头的校门。于是一段并不成功的记忆追溯言尽于此,时间快进到高考。

      头两日,秦淮都自觉一路凯歌,直到第三日面试的前五分钟,他在待考队伍里碰上了校友。

      那人在看清秦淮的脸后,爆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哇靠,你都能来参加面试了?”

      秦淮毫不示弱地回呛,“怎么?你来得,我来不得?”

      监考老师见状,忙出声制止他俩,“考场重地,请保持安静!”

      那人阴阳怪气地“切”了一句,小声嘟囔道,“考得上才有鬼,过得了政审么?”

      这句话之后,秦淮果不其然地面试失利,因他孤注一掷地投报刑警学院,又不服从调剂,最后竟只剩下复读一条路可走。

      戚玉凤见他一蹶不振,忙联系了一位人在泰国的远房亲戚带他散心,“没什么大不了,给你买了机票去泰国玩两周。他可是我姐姐你姨奶奶的老公堂弟的媳妇家的亲侄子,你远房表舅,杨国富,我听说呀,他在曼谷唐人街,可是数一数二的神探呢!”

      许是神探一词精准触动到了秦淮的神经,他于是鬼使神差地接过那张机票。

      回想起来,那真是漫长又畅快的一个假期。

      “记足,在外面千万别叫我表舅啦!”

      “为什么?”

      “哎呀,你这个银哪来那么多为虾米?这里的人都以为我系 90 后啦!”

      “那我叫你什么?”

      “你系老秦,我就系小杨啦。”

      去泰国的第一天,他就发现这个麻辣烫表舅原来名不副实。为人老不正经暂且不说,所谓的神探就只是帮附近的居民找宠物、抓小三、送快递?得知真相后他气的冒火,恨不得拖着行李即刻走人。

      第二天,杨国富为令秦淮消气,预备领他去大皇宫看看。可路边摊刮个胡子的功夫,就发现自己被几路警察包围,唯有择路而逃,连带秦淮一同倒霉,“不是带我去看大皇宫的吗?”

      直到第三天,秦淮才彻底搞清了杨国富的处境:原来先后发生了一宗黄金失窃案和一宗杀人案,意外路过的杨国富被监控拍到,这才被人误当作是凶手。

      于是接下来的十天内,要如何在不被警察逮着的前提之下,找到足够的证据洗清嫌疑,并且抓住真正的杀人凶手,答案就隐藏在一系列的鸡飞狗跳之中。

      最后自然是两人合力洗清了嫌疑、抓到了凶手、找回了黄金,杨国富直到把秦淮送进机场了,都还在意犹未尽地感叹,“老秦,系不系很赤鸡呀?”

      结果呢,说是去散心,回国后却更加丧气,秦淮开始懊恼自己怎么就是秦牧野的儿子,怎么就要与刑侦行业此生无缘。

      谁知后来峰回路转,只不过这个回转,是以他最不情愿的方式砸下来的。

      复读那年的十月,戚玉凤显而易见地开始胃口不好,秦淮放学到家,总能见她早早地回房间坐着。他原本每日临睡前都会去到房间里看一眼戚玉凤,偏偏生日那天心情不佳,自己也闷头睡下了。第二日洗漱完毕,正欲下楼,却发现戚玉凤房间竟还关着,他敲门无人应,于是自己拧了门把手,戚玉凤正背对着他躺着,一声“奶奶”已含在嘴边了,突然见到戚玉凤一只手背过来抓了抓痒。

      难得奶奶睡得如此安逸,无妨,等下沈大娘上班了应该也会上来喊人,他这么想着,又默默关上房门。

      上午接连小考,好不容易交了卷,走到教室外拿回自己的手机。一看未接来电 30 几个,全是沈大娘打来的,他按下回拨键,眼皮竟突突地跳个不停,“喂?”

      “终于联系上了,秦淮?”

      “咚,咚!”他听见自己心跳得厉害,“怎么了,沈大娘?”

      “哎,戚大夫昏迷了,今早我到药店上班,一直没见着她,就想上楼去叫她,哦哟,发现她吐了呀…戚大夫的姐姐已先赶到了,你也快来,我们在市立医院……”

      秦淮立马掉头去找班主任批假,又一路飞奔至校门口拦下出租车。关上车门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想一下奶奶背对着他抓痒的情形,反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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