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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路口,黄灯转红。

      车压着白线停稳,顾衍警告的目光斜斜地甩向一旁的青年。楚眠刚碰到车门的手一顿,指尖擦着门把手滑向了旁边的车窗开关。

      “吱——”

      车窗缓缓降下。

      他轻咳道:“透透气。”

      信号灯很快又由红转绿,越野车轰隆隆地碾过白线,熟悉的街道和咨询所被车轮甩在了身后。

      楚眠不死心地问:“这个时间突然过去会不会太麻烦医生了?”

      “麻烦?”顾衍抬起眼。

      “你预约十几次,又取消十几次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到这点?”

      “是你约的。”楚眠小声说。

      “你再说一遍。”

      “好好好,是我欠考虑。”

      顾衍这才收回目光。

      牙科诊所离咨询所不远,只隔着四个红绿灯的距离,之后连续的绿灯也像是站在顾衍那一边。

      楚眠往椅背一靠,转过头不去看窗外近在咫尺的牙科诊所。

      “下车。”

      “不。”

      “下车!”

      “不,我在车里等你。”

      “是带你看牙!”

      “现在都线上会诊,你进去后直接让医生跟我视频通话就行。”

      “楚眠!”

      青年把自己瘫成一张饼,表情安详地闭上眼睛假寐,一副我就算是睡车里也决不下去的模样。

      顾衍直接一把拉开车门,楚眠两只脚都没挨到地面,就被顾衍像夹娃娃一样从车里夹了出来。

      楚眠两条腿悬空,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他面前毫无尊严可言。

      “能走了吗?”顾衍问。

      “能。”

      双脚回归地面。

      两人一走进诊所,就看到年轻的医生笑眯眯地朝他俩挥手。

      医生熟稔道:“来啦。”

      楚眠刚停下脚步,又被堵在身后的顾衍用眼神推着往前走。

      “穆医生还没睡吗?”

      “睡了,但听说你要来。”

      “……”

      “麻烦您了。”

      “能等到你就不麻烦。”

      楚眠:这你让我怎么接?

      诊室内。

      不锈钢托盘里的器械在灯光照射下幽幽地泛着冷光,护士站在牙椅旁边微笑着朝他点头示意。

      楚眠环视了一圈,有种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的宿命感。

      他视线飘向顾衍,都还没开口就被顾衍一只手摁在牙椅上。

      穆安已经戴好手套。

      “别担心,只是简单检查。”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是顺带着补一下。”

      “上上次你也这么说。”

      然后又是刀切、又是拔牙。

      要不是没有收钱,楚眠都以为自己掉进了牙科的消费陷阱。而且开口就让他暂时戒糖,根本没考虑过他还有一冰箱的甜点没吃。

      最后全给秦晴了,还被秦晴追着要她长胖四斤的工伤补偿。

      穆安道:“这次真是检查。”

      楚眠躺得展展的,有种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的心如死灰。穆安活动着手指调整手套,决定从物理层面结束这场不友好的对话。

      他动作娴熟地将硅胶质地的咬合垫固定在牙床后方,指尖隔着手套擦过温热柔软的口腔内膜。

      口罩下,呼吸一窒。

      他立马换上器械,像是被口腔里温软湿潤的触感烫到一样。

      器械冰冷的不锈钢手柄瞬间熄灭残留在手上的温度,口罩又开始伴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他定下神,认真检查。

      业内总开玩笑说,骨科医生对每根骨头都有着自己的审美。

      心血管医生也会在看到形状规则的心脏时眼前一亮,其实牙科医生对于牙齿的态度同样如此。

      青年被咬合垫撑开的牙齿在他看来几乎是赏心悦目,整齐对称的排列是能放进教课书的标准,还有白得很自然的牙釉质,就连紧贴牙根的牙龈都是漂亮的粉红色。

      正因为太漂亮了,每次简单的检查才会变成一系列的修护。穆安把它当作自己的作品,私心里不想在这副牙齿上看到一丝瑕疵。

      诊室里越发安静。

      但下一秒——

      “穆医生,轻一点。”

      他坐在牙椅左侧,青年极具辨识度的声音突然从右侧响起。

      穆安诧异了一下,顺着声音转过头就看到楚眠手里的手机。

      原本的安静一去不复返。

      “穆医生,轻一点。”

      “穆医生,轻一点。”

      “穆医生,轻一点。”

      穆安举着压舌板不敢动,护士也红着脸看向天花板,快被气笑了的顾衍走过来一把抢走手机。

      他冷声道:“继续。”

      楚眠:“……”

      诊室终于安静。

      又过了十多分钟,穆安取出咬合器帮青年揉揉发酸的两颊。

      “智齿切口已经愈合了。”

      “喏,奖励。”

      “喂。”顾衍皱起眉。

      “偶尔吃吃没事儿的。”

      楚眠从穆安手里接过糖,浓浓的荔枝味在舌尖化开,他心情很好地把糖纸折成了一颗小星星。

      见青年吃得开心,穆安把装满糖果的礼品袋一股脑塞给他。

      满满一袋攒了快两个月,有些是逛街时看到就买了,还有些是专门委托国外的朋友寄回来的。

      攒糖果的两个月,确认预约和取消预约的邮件也攒了一堆。

      青年一瞬间微微睁圆的眼睛让他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差点就把自己牙医的职业道德抛之脑后。

      “糖可以吃,但要控制量。”

      “好的。”

      “吃完一定要刷牙。”

      “好的。”

      “每天不要超过十颗。”

      “好的。”

      楚眠答应得太快,一会儿功夫已经从袋子里挑出十几颗糖。

      穆安狐疑地眯起眼。

      “每天不能超过五颗。”

      “好的。”

      “最好就一天一颗。”

      “好的。”

      “最好一颗都别吃。”

      “好的。”

      确认了,是在敷衍我。

      他直接看向顾衍,顾言不耐烦地朝他抬抬眼皮表示知道了。两人莫名有种无言的默契,也算是在那十几次取消预约中练出来的。

      穆安陪着两人走到车边。

      “楚眠。”他停下脚。

      “肖然哥的事就拜托你了。”

      肖然作为肖氏恒业的集团总裁和肖家的法定继承人,有能力也有意愿帮助一些境况艰难的人。其中既有偏远山区的学子,也有求爷爷告奶奶只为给家人治病的人。

      穆安也是其中之一。

      得知肖然出事后,他一开始只是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在医院门口吃了闭门羹,再之后网上突然查不到肖然的任何消息。

      感觉到不对劲后,他和其他被肖然帮过的人集资发布悬赏。

      悬赏金额:九百万。
      悬赏内容:调查肖氏前任总裁高烧不退以致脑损伤的真相。

      九百万并不算多,但相对简单的要求让赏金猎人趋之若鹜。

      在所有联系他表示愿意接下悬赏任务的赏金猎人里,顶着中文昵称的青年用一句话脱颖而出。

      眠:调查出来后呢?

      穆:用真相让一切物归原主。

      这句话发出去后,他几乎能肯定这个叫眠的人不会再回复。

      对面果然没了消息。

      直到隔天——

      眠:好。

      穆:真的?!

      眠:加钱吗?

      九百万确实不够,但已经是穆安和其他人能拿出来的全部。接受过肖然帮助的人很多,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感激记到最后。

      甚至还有许多人,根本不愿意提及那段需要人帮助的经历。

      为了能用不算多的九百万吸引到足够多的猎人注意,他刻意让任务看上去简单又没有危险性。

      然后寄托于因果,就像他当初在人生低谷时遇到肖然一样。

      奢求同样的好运,能让他时隔多年后再次遇到一个好心人。

      穆安在屏幕另一头删删改改纠结该怎么回复的时候,对面像从那行正在输入中看出他的窘迫。

      也许他运气真的很好。

      眠:九百万也够了。

      穆:你的意思是?

      眠:我接了。

      穆:谢谢!

      眠:不用谢,交易而已。

      如今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

      穆安收回思绪,带着让他心脏发麻的庆幸看向面前的青年。

      他郑重道:“谢谢。”

      楚眠闻言只是礼貌地笑笑。

      “不用谢,交易而已。”

      “九百万是交易。”穆安走上前帮抱着糖果的青年拉开车门。

      他笑着道:“另外再附赠终身免费的牙科护理作为个人谢礼。”

      “……”

      “真的不用客气。”

      楚眠现在的表情,比穆安刚才道谢的时候还要再郑重几分。

      穆安好笑地摇摇头。

      “多大的人了还怕看牙。”

      “麻药对他没用。”已经坐进驾驶座的顾衍神色淡淡地回道。

      “什么?”穆安一愣。

      “谢谢你的糖。”楚眠举起怀里的糖果袋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不客气。”

      “穆医生,晚安。”

      “晚安。”

      越野车驶入夜色。

      穆安独自站在诊所门口,过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作。还记得拔智齿的时候青年的手一直在抖,他还自以为幽默地开玩笑,说上次见到怕成这样的还是五岁的小孩。

      穆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原来青年不是怕——

      是真的很疼。

      把牙龈切开很疼,钻开牙根和往出拔的那一下更是不用说。

      他沉着脸回到诊室。

      护士在整理器械,青年坐过的牙科椅也被换上了新的垫布。

      他急声问:“星星呢?!”

      护士茫然道:“星星?”

      穆安顾不上解释,自顾自地推开护士刚刚收拾好的牙科椅。他紧皱着的眉峰瞬间舒展,弯腰从地板上捡起一颗糖纸折的小星星。

      凑近了,还能闻到荔枝味。

      “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可这儿——”

      “这里我会收拾。”

      诊室内只剩下他,穆安静静地看向窝在他手心里的小星星。

      他轻轻蜷起指尖,用掌心的皮肤小心地感受着星星的棱角。

      楚眠,他无声念道。

      我的好运气。

      ***

      咨询所里就大厅亮着灯,秦晴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开门声后立马鲤鱼打挺似的坐起身。

      秦晴提溜起裙摆,光着脚一路啪嗒啪嗒地小跑到玄关门口,陀螺似的绕着楚眠转圈圈,把所有能装得下支票的地方都摸了一遍。

      她眯起凤眼,一脸严肃。

      “说!钱呢?”

      “三天内打到账户上。”

      “哦~”

      她这才有了笑脸,把被她翻到外面的裤兜给楚眠塞了回去,两只手像小猫的爪子一样,又闲不住地盯上了楚眠怀里的糖果袋子。

      她在里头一通翻,慢半拍地意识到某人好像又能吃甜的了。

      “你不戒糖了?”

      “嗯。”楚眠弯起眉眼。

      秦晴:等等,你等等。

      这就不戒了?!

      她撂下一袋子糖,表情一脸严肃地把楚眠拽到了冰箱门前。

      冰箱里泾渭分明,属于姐姐秦雨的那层都是需要冷藏的药。秦晴那层则乱得人眼睛疼,新买的液断套餐和面膜在冰箱里叠罗汉。

      顾衍那层全是肉,像是一大堆动物的尸体挤在一起开大会。

      楚眠那层——

      哦,空空如也。

      但她只要闭上眼,就能记起这层被甜点和蛋糕填满的日子。

      每天一打开冰箱,就要和一整层甜品进行一场心理拉锯战。战果就是她胖了整整四斤,从楚眠开始戒糖到现在都还没减下去呢!

      “新规定!”秦晴严肃道。

      “冰箱里不能放甜食!”

      “那放哪儿?”

      “反正不可以让我看到!”

      “橱柜里?”楚眠问。

      “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嘛!”

      “哦,那——”

      “哎呀,等你买了再说。”

      她话音刚落,门就响了。

      “您好,外卖!”

      “……”

      “你这就买上了?!”

      “嗯。”楚眠迟疑着应道。

      “你!你!”

      “我先去开门?”

      青年没一会儿就提着沉甸甸的两大袋子甜品回来了,秦晴还是没忍住地伸出手扒拉两下袋子,一双凤眼滴溜溜地斜睨着,最上面一层是裹着奶粉的奶贝和酱多多。

      “吃吗?”楚眠问。

      “不吃!我看看还不行吗?”

      “真不吃?”

      “哎呀!哪个美女大晚上吃一盒芋泥奶酱紫米肉松酱多多啊!”

      楚眠:看得挺仔细。

      一小时后。

      秦晴舔舔勺子。

      啊,好香。

      不对,好撑。

      秦晴挺起小肚子,把姐姐的手拉过来贴在肚子上揉揉捏捏。软乎乎的小肚子手感极佳,秦雨面无表情地在妹妹的肚子上画圈圈。

      楚眠拿出监听器,秦晴立马病中惊坐起般从沙发上跳起来。

      饭能吃,活不能干!

      她指着挂钟,一脸愤慨。

      “这都几点了!”

      “三点。”秦雨默然道。

      “这都三点了!”

      “就当消食?”楚眠问。

      “睡觉也是消食!”

      楚眠微微垂下眼,握在手里的监听器也跟着一起垂到腿边。那模样看得秦晴牙齿发酸,她搂着姐姐的胳膊小步小步地往楼梯挪。

      她脚刚踏上楼梯,就听到青年仿佛快要化在空气里的声音。

      “没事,你们睡吧。”

      “啊啊啊啊!你烦死了!”

      “啊?”楚眠一脸无辜。

      “活可以干!得加钱!”

      “加多少?”

      秦晴开始一根根掰手指。

      “糖葫芦我送的吧?”

      “没错。”

      “监听器我放的吧?”

      “没错。”

      “接下来也要我操作吧?”

      “没错。”

      “那你才分我两百万?!”

      “那涨一点?”楚眠问。

      “涨一点!”

      “两百零九万?”

      秦晴:“……”

      九百万的百分之一点是吗?

      她手指也不掰了,摆出一副忍声吞泪的模样对着空气诉苦。

      “我们姐妹忙里忙外。”

      指:负责早晚开关门。

      “脏活累活都我们干!”

      指:交水电费。

      “还要上刀山下火海。”

      指:偶尔运用信息技术。

      “你呢?!你呢!”

      “你这样的老板狗都不跟!”

      她这句话一出来,顾衍和她姐同时沉默地飘过来一个眼神。

      秦晴一颤,哭得更假了。

      “两百五十万。”楚眠道。

      “你还骂我?!”

      “三百。”

      “万?”她不确定道。

      别是两百五十万零三百块。

      楚眠好笑地回道:“嗯。”

      秦晴立马眉开眼笑。

      “好的老板!”

      “狗都不跟?”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顾衍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谁还不是金钱的奴隶了。

      秦晴轻咳一声糊弄过去,笑眯眯地双手接过监听器。她不用听也能差不多猜到这里面的内容。

      “要现在放出去吗?”

      “再等等。”楚眠回道。

      “还有一件事得辛苦你。”

      “说吧~”有三百万珠玉在前的秦晴表示两件事都不成问题。

      “得再调一段视频。”

      “没问题!什么视频?”

      “就是肖然伤人的视频。”

      “没问题!从哪儿调?”

      “警察局?”楚眠道。

      “没问、啥?!”

      “如果动作快的话,医院那边的监控系统上应该也还有存档。”

      “它们系统联网了?”

      “没。”

      秦晴扯出一个灿烂的笑。

      “没联网你讲个锤子!”

      “需要联网?”楚眠一副你们黑客居然受网络限制的惊讶状。

      秦晴:您可真是谬赞了。

      她在出门去医院调视频,和黑进警察局里左右为难,犹豫过后还是觉得年轻人不能害怕困难。

      不就是加密系统吗?

      还能比洗头出门更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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