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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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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十五分,地震后的第九个小时。
……
“醒醒,里面的同志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吗。”
一束刺眼的探照灯投了下来,秦初尧皱了皱眉,身体被这声音叫醒,但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周遭的环境。
上头还有一些碎成粉末状的渣子不断的落在她的脸上。
她伸出手,本能的拨了两把,才得以睁开眼睛望着上面的人。
秦初尧身处一片废墟之下,通过上头的缝隙也只能看见他的小半张脸。
夜色朦胧,她看不真切。
上面的男人贴心地把探照灯投向别处,扭头冲着同伴喊了一声,“有活的。”
那声音近乎沙哑,简单的三个字,秦初尧却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兜头兜脑的罩了过来。
一种预感包围着她的全身,意识也逐渐的清晰起来。
很快,听见上面多了好些人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水泥板和钢筋摩擦搬离的声音。
在最后一块石板搬离的瞬间,上面那个腕口大的缝隙瞬间放大,一片漆黑的夜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与这夜空同样漆黑的,还有他的眼眸。
他穿着一身作战服,半张脸被面罩遮着,看着废墟下面的人,也是一怔。
不过三两秒钟,他眼底惊起的波澜就被完美的掩饰下去,他单膝跪在碎石上,把手伸向下面的人,“能站吗,把手给我。”
秦初尧有些费力的站起来,缓缓的伸手,搭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上戴着半指作战手套,手指扣在她手背上时,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
她不知怎么的,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江淮。”
上头的人没吭声,借力将她拉了上去。
她没站稳,脚步踉跄了一下,江淮顺势低头,看见她小腿上有大片的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戳破了。
他上前一步,手臂揽上她的腰,轻松就将她打横抱起,似是不费什么力气。
他扭头冲另外几个特警说了声,“我送她去帐篷那边,马上来。”
那几个人点了下头,就继续开始搜救工作了。
江淮的脚步不紧不慢,她灰头土脸的被他抱在怀里,她从没有想象过,和他重逢,竟然是这样一个场景。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没有回应她叫的那一声江淮。
仿佛是她认错了人。
他抱着她走进一间帐篷,小心的将她放在简易的钢架床上,起身去外面叫了个女医生。
秦初尧等着医生进来的时候,还期盼着能再看到他的身影。
只可惜她的目光望去时,医生的身后空荡荡的。
他已经走了。
她瘸着腿从床上下来,借着帐篷外的几抹光亮,看见夜幕之下他的背影。
医生连忙跟过来,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怎么了?”
她扶了下手边的木栏,眼睛望在他身上久久不能消散,“没什么,我还没有谢谢他。”
女医生也往前看了一眼,眼睛里藏着浅浅的笑意,“等下次见了再谢也是一样,江警官人挺好的。”
她似是为了再次验证自己的猜测,明知故问道,“他姓江吗。”
“对,他叫江淮。”
……
这一晚,她睡得其实并不安稳,原本空旷的帐篷里,夜间又进来几个伤员。
她一眼看过去,都是之前打过照面,但是叫不上名字来的同事。
天刚蒙蒙亮,她就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帐篷,望着不远处的一片废墟和上头忙碌的人们。
一种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轻声叹了口气,目光漫步目地的扫向周围,在右手边的帐篷里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间帐篷的帘子可能是为了出入方便,是卷起来的,他正草草结束了一顿早餐,准备继续投身于救援工作。
她看向他手边的桌子,上面是两个面包的包装袋,和一碗见底的凉水。
江淮埋头走出来,才看见站在跟前的人是她。
秦初尧看见他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不睡一会儿吗。”
他站在原地,目光却看向前头的废墟,“我睡一会儿倒是没什么,可是我害怕他们再睡一会儿,就醒不来了。”
秦初尧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沉默着低下头。
江淮的目光从那边收了回来,转而落在她的身上。
秦初尧在这儿过了一夜,头上脸上依然是灰蒙蒙的,衣服就更不必说。
她在这儿看到每个人都很匆忙,也张不开嘴让他们在百忙之中帮她找一盆水。
在灾难面前,外表干净不干净,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在江淮的视角里,这样的她是罕见的。
从他认识秦初尧的第一天起,她就是爱干净的,漂亮的,也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这姑娘那么爱美,这会儿脸上却脏的像个花猫。
“这儿不缺水,在那边有水源,要是不嫌弃能将就洗把脸。”他抬手指了指西边,继续道,“路通了,上午应该会有车来,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到时候跟上他们一起走。”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那你呢。”
他停顿了一小会儿,把面罩重新戴了起来,“我留下,别管我。”
秦初尧刚想再说什么,他就挥了下手,“走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前,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也逐渐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他走后不久,余震来袭,这大地摇晃的让人心惊,慌乱之中她被人拉着回了帐篷里。
几分钟后,四面逐渐归于平静,人们似乎已经见怪不怪,继续做起各自的事情。
她在帐篷里搬了个凳子安静的坐着,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外面的一小片。
他若是回来,她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三个小时之后,她没能等到江淮,倒是来接伤员回市区的大巴车先来了。
一特警模样的人进来招呼了一声,“车来了。”
她们这间帐篷里的都是轻伤,能自己走动,他视线在帐篷里扫了一圈,最终在秦初尧身上停留了几秒,就放下帘子,接着去另一边传消息了。
秦初尧上了大巴车,被安排在一个靠窗户的位置,车上还有伤员陆陆续续的上来。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天意,后车门是敞开着的,她听见外头有个特警拿着对讲机正在讲话。
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有些闷闷的,“你说什么?江警官那边有危险?”
江警官,江淮。
这个可怕的联想跳出在她脑子里,一瞬间只感觉气血倒涌,她撑着杆子站起来,一步一晃的往下走,“江淮他怎么了?”
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你是……你是江警官昨天抱着的那个姑娘。”
“……”
大巴车的司机下去透了口气,这会儿站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人差不多坐满,也该往回走了。
光秃秃的土地上站着一个腿受伤的女子,身旁还有一个特警模样的人物,一眼望去很是突兀。
司机大叔看着她这个狼狈的样子,一眼就认定她是这儿的伤员,催促道,“快上车,车子马上就要返程了。”
秦初尧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赶着上了车,车门在她眼前缓缓地关闭。
她趴在窗户上,随着大巴发动的轰隆声,外界的一切像是消了音,隔着层玻璃窗,外面那个特警在跟她打手势。
通过他一张一合的口型她大概得到了一句话。
“嫂子,回去好好养伤,这是他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