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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茉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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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初尧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好像是借着他哥哥进门时候的空档,及其小声的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她想,应该回不到过去了吧。
如果现在重新出现在江淮身边,她又应该以怎样的一种身份,顶着朋友的身份,存着不该有的心思,还时不时吃着不明所以的醋。
这样的日子伴随着她整个高中时代,结果还是不了了之。
再者说,他现在有了女朋友,她的那点小心思,如果再继续下去好像真的有点不礼貌了。
……
病房的门半遮半掩,江淮神情暗淡,望着那边发呆,脑子里都是刚才她急急忙忙走掉的模样。
江俞民摘下警帽,稳妥的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回过头看见他这副丢了魂儿的表情,伸手在他眼前虚晃两下,半开玩笑的说,“怎么了这是,我在局里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你中毒了,吓得我现在心跳还快着。”
江淮回过头来,唇边的笑也有些无力,“可能是吃了毒蘑菇。”
江俞民朝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调侃道,“刚才那女孩子,现在是小女朋友了?”
“不是哥,别瞎说。”江淮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烦闷地皱了下眉,“哥,有烟吗。”
江俞民没好气的在他肩头拧了下,“你消停点吧,我刚刚问了一下说你输完就能回家,还好吃的不多,只是轻微中毒。”
“回家。”提起这两个字,他极浅地笑了一声,“回家还不如我在医院睡觉,躲个清净。”
“这医院人来人往的,你也休息不好,听话,一会儿跟哥回家。”
“不回。”
说什么他也不想回家,可是这么多年,除了那个并不属于自己的家,他好像也无处可去。
江俞民拿他没办法,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和打火机丢在他手边,“医院禁烟,再怎么你打完点滴出去抽。”
江淮拿起那个银制的打火机在手上把玩,笑的没心没肺,“成交。”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他二人将动作放的尽量轻,借着夜灯的那抹光亮往楼上走。
在路过二楼主卧的时候,一道光从虚掩的门缝儿里泄了出来,还能隐约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坐在床沿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是江淮的舅舅,他身上套着睡衣,两手却在穿袜子,“江淮怎么还没回来,不行,我得去看看他。”
“谁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一回来就惹是生非。”
这道刻薄的女音是他舅妈,像这样奚落的话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现在已经能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往心里去。
男人穿好袜子,语气里藏满了无奈,“行了,他还是个孩子,你就别这么说了。”
“俞民才是你亲儿子,现在凌晨三点,也没见你问问俞民最近查案子熬通宵累不累。”
男人没再说话,微微昂着头瞧了眼头顶上璀璨华丽的水晶吊灯,在这灯下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富丽堂皇。
他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去衣柜里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
江淮站在门口,亲耳听到了里面的一切,包括舅舅那一声无奈的叹息。
舅舅是个上门女婿,在家大业大的舅妈跟前插不上话,遍布各地的房产,千万级别的豪车,以及这里奢侈的一切来源都是舅妈。
江淮在这个家里,更是没有任何一点话语权。
虽然他和表哥江俞民都姓江,长在同一屋檐下却是全然不同的生活。
表哥江俞民家境殷实,父母疼爱,为人出色又正直,像是书里才会有的完美人设。
而他是寄人篱下,遭人白眼长大。
这里奢靡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就好比今天的医药费他都付不起,还是拜托他哥把钱转给秦初尧的。
江淮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长大已经实属不易,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他听见里面的脚步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扇深红色的木门从里面打开,舅舅江殒手还握在门把上,步子却已经停下了。
江殒今年四十九岁,鬓角已经抽出几缕白丝,主卧内的灯光倾泻而下,让他脸上的皱纹都柔和了几分。
江殒站在原地,冬日的地暖烘的让人口舌发干,“江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说去医院看看你。”
“没事的舅舅,就是吃坏东西了,现在感觉好多了。”
他的回答中规中矩,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屋内舅妈不知道曲解成了什么意思,起床关灯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显然是带着怒气。
江殒瞧了眼屋内,不自觉拧起眉头,接着小声的关上门朝他摆摆手,“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身体要紧,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再去医院瞧瞧。”
“好,那晚安,舅舅。”
江淮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
深夜的寂静总能放大一切的声音,他前脚刚走没几步,江俞民就掂着一个塑料袋从下面上来,半道被江殒给拦下来了。
“俞民,别上去了,你妈又生气了。”
江俞民站在楼梯口,墙壁上昏黄的灯光落了满身,让人能看清他眼角的泪痣,他提了提手里的袋子,“不是爸,我拿的是江淮的药,他不老实在医院待着,只能开些药。”
“行吧,你先放你那,明天我让他去你屋里拿。”江殒从上衣口袋摸出老花镜,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这几天一直不回家泡在警局,身体熬坏了可更破不了案。”
虽然好几天没睡上囫囵觉,他依然乐此不疲,没半句怨言,“爸,我们年轻人正是努力的时候,局里多少老缉毒警都为这案子操碎了心。”
“爸还是那句话,注意身体,今天不着急就在家里睡吧,明天早上我给你送过去。”江殒指了指右手边的房间,他到底还是偏向江俞民更多一点的。
只是江淮那孩子命苦,他若不为其出头,护着他点,那孩子的路只会更难走。
“您可别,您那车往局子门口一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贪污受贿,我有车。”
江俞民不喜欢江殒商业场上那一套,一辆二手牧马人,自从他大学毕业买了一直开到现在,除了换过一个轮胎,其它一点毛病都没有。
江殒笑了笑,也没有再说。
……
清晨。
江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昨天也没怎么吃东西,到这会儿已经是饥肠辘辘。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仔细闻一下还有医院的消毒水味。
可能是因为有点感冒的缘故,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没什么力气。
江淮换了身衣服让自己看上去精神点,然后下楼在冰箱里拿了两样东西吃。
一块面包和一瓶酸奶。
他坐在餐桌前嚼着面包,右手拿出手机翻看着尚未查看的信息。
最上面几条都是舅舅和哥发来的,问他身体怎么样。
他打字回复过去,说不用担心。
江淮一块面包都尚未吃完,旋转楼梯上便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调散漫而又慵懒。
从江淮这个角度尚未看见人,就已经听见那熟悉的奚落声,“你舅舅和你哥一大早就出去了,上班的上班,查案的查案。只有你睡到大中午,还有闲工夫在这儿悠闲的吃早餐。”
舅妈俞景秋早些年跟他母亲有过节,具体原因他不得而知。
反正自他有记忆起,舅妈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江淮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俞景秋就穿着件真丝绣牡丹的睡衣阴阳怪气的走了进来,在冰箱里拿了瓶果汁,然后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当年若不是因为怕人说她闲话,她俞景秋绝不会答应抚养江淮。
“……”
江淮又在餐厅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房间披了件外套出门。
川城的冬天屋里和屋外两个样,在屋里热的冒汗,屋外的冷风瞬间教会做人。
他打车到川城一中门口,随意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门帘上自动感应的招财猫发出一声机械声“欢迎光临”。
台子后面的老板托着腮险些睡着,被这一声欢迎给惊醒了回笼觉。
江淮瞧了眼玻璃柜下面各式各样的烟,手指在其中熟悉的某款上点了点,“老板,一盒芙蓉王,一个打火机。”
“26。”老板用机子扫了几下,指了指下面的二维码,“扫吧。”
江淮打开手机付钱,老板这会儿清醒了些,趁着空档打量他几眼,“你是不是一中的学生,看着有些面熟,之前好像经常和个姓秦的姑娘一起来。”
“嗯,之前是一中的,也很久没来了。”他点了点头,至于老板所说的姑娘,便是秦初尧。
老板从台面上的糖果区拿了一盒茉莉花茶味的薄荷糖给他,“大早上刚开张,这糖送你。”
江淮看着这熟悉的小绿盒子,拿着烟没有伸手去接。
老板看他犹豫,又把糖盒往他跟前递了递,“这个口味的卖不出去,早就不想进货了,那个姑娘之前教我女儿画画,不要补习费,只说让我进货的时候,捎带着进几个这糖,没了就补,让台面上永远能看见这种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