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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朝天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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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洒水器正在工作,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在菜叶上,在棚顶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着细细的银光。
原非看了一会儿。
前阵子赞恩帮忙自制的自动保温系统效果确实显著,几根温度传感器连接着一个小型控制器,棚内温度低于设定值就会自动启动加热,用蓄电池供电,耗电不大,但保住了这一棚的绿色。
外面零下十几度,棚里却始终维持在五六度,足够这些蔬菜慢慢生长。
他走进去,蹲下来,开始处理杂草。
杂草不多,但总有一些从角落里冒出来,和蔬菜抢养分。原非一棵一棵慢慢地拔掉,泥土沾在手上,手指头黑乎乎的。
拔完草,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动洒水器的喷头,确认没有堵塞。
然后走到控制系统前,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数据,温度4.3度,湿度45%,一切正常。
洗完手回到主屋,坐到沙发上靠着休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原非!”吴斯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过来尝尝汤!凯瑟琳说差不多了!”
原非站起来走过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凯瑟琳正往碗里盛汤,乳白色的骨汤,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烫,但鲜。
骨头的精华全炖进了汤里,暖洋洋地从嘴里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他说。
凯瑟琳笑着说:“那你们就多喝点,锅里还有,我先去给温圆盛一碗。”
“好。”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原非就和吴斯扬出门了。
基地外围的丧尸清理是每日工作,自从上次披丧人引来的那场尸潮后,农庄周围的丧尸密度明显增加了。
虽然大部分只是零星游荡的个体,但放任不管,它们会越聚越多,最终形成新的威胁。
吴斯扬端着□□,原非用消防斧,沿着围墙走了一圈,解决了七八只落单的丧尸。
大胡子开着货车过来,和小胡子一起把尸体扔上车厢。
胡子兄弟哼着不成调的山歌,把最后一具尸体扔上车,他们朝原非和吴斯扬挥了挥手,开车走了。
原非回到房车时,天已经大亮。
他推开门,冷风跟着灌进去,又被迅速关在门外。车厢里暖和些,老式取暖炉的柴火充足,里面很暖和。
然后他看到沙发上的人,脚步顿了顿。
比克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条腿蜷着,脑袋歪向一边,睡得正香,它的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偶尔还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费莱躺在它旁边。
他也睡着了,身体微微侧着,呼吸平稳,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只手搭在比克身上,脸面疲惫,眼睑下还有淡淡的青色。
凌晨五点他才从瞭望塔下来,现在也不过才眯了不到三小时。
一人一犬,挤在那张不大的沙发上,睡得天昏地暗。
原非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然后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条毯子,展开后门轻轻盖在比克身上。
比克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认出是他,又把眼睛闭上,翻了个身,把肚皮藏起来,继续睡。
原非刚要转身,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费莱醒了。
他仰面躺着,抬起手臂抵在额头上,挡住从车窗透进来的光。那双蓝眼睛还有些迷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直直地看着原非。
过了两秒,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真过分,我也冷。”
原非看着他。
费莱的表情有点委屈,像个没分到糖的孩子,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躺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居然有点可怜。
他没理,转身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喝点,刚烧的。”
费莱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没急着喝,先捂了捂手。水杯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半张脸,喝了一口,然后问:“一点下去?”
原非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空间已经差不多打好了,留了四处通风口,目前所剩的钢铁材料还算充裕,应该够用。”
他顿了顿,看向费莱:“先去看看吧,你累的话就在上面休息。”
费莱摇头,又喝了一口水:“如你所说,极端天气只会越来越多。我们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他放下杯子,“至于孔燕斌,绝不能被他知道,这是底线。”
原非点头:“改造期间,他都会被关起来看管,不会让他有机会乱跑。”
“回来后没和他聊过吗?”费莱问。
“没。”原非简短回答,“怎么?”
费莱靠在沙发上:“凯瑟琳说,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又开始手痒想赌博,甚至还想着回灰狼基地找他老相好的。”
原非的眉头皱了皱。
他想起当初跟着孔燕斌去灰狼基地的那对母子。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他记不清了,她儿子叫宁宁。
“他要走就让他走。”原非说,声音平淡。
费莱笑了笑:“我也是这么回答的,结果你猜他怎么说的?”
原非看着他。
“他才不走。”费莱模仿着孔燕斌那种无赖的语气,“‘我儿子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在这里躺到死!’”
原非沉默两秒,然后说:“有时间我找他聊聊。”
“成。”费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伸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杯子。
是一只透明的玻璃杯,杯底泡着很多小种子。
“这是什么?”他问。
原非说:“朝天椒,前几天在超市找到的,多少得种点辣椒。”
“朝天椒。”费莱把杯子举到眼前,透过玻璃看着那些小小的种子,“吴斯扬和胡子兄弟都爱吃辣吧?之前还一直唠叨说基地没种辣椒。”
原非说:“一会儿我去蔬菜棚种上。”
费莱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出来了,但云层很厚,光线不算强烈:“一起吧。”
原非看他:“你又不会种田,专心看门吧你。”
费莱说:“你真讨厌。”
原非顿了顿。
他盯着费莱,眼神嫌弃:“……能不能好好说话。”
费莱噢声。
原非撇撇嘴,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医疗包,坐到床边:“出去吧,我换药了。”
费莱没动。
他又噢声,但还是没动,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我就看看的坦然姿态。
原非盯着他看了两秒,发现这人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懒得再说什么,打开医疗包,开始换药。
身上没多少深的伤口。
最严重的是腹部两处刀伤,嬴风留下的纪念品。
还有胸膛前一发子弹擦伤,虽然不深,但面积不小,这些伤口已经结了痂,边缘泛着粉色的新肉,痒得厉害。
原非摘掉旧纱布,用碘伏棉签开始消毒,碘伏涂上去,微微刺痛,但和刚受伤那会儿比起来,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处理完胸前的擦伤,开始对付腹部。
腹部的伤口位置有些尴尬,侧面那一道,正好在肋骨下方,手臂够过去角度不对,涂药的时候总是别着手。
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涂匀。
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棉签。
原非抬头,费莱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细密纹路。
费莱没看他,只是低头盯着那处伤口,用棉签轻轻压上去,动作很轻。
“我来吧。”费莱说。
原非没说话,也没动。
棉签轻轻划过伤口,碘伏的凉意和棉签的触感混在一起,痒痒的,导致他腹部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下,又慢慢放松。
他能感觉到费莱的手指偶尔触碰到皮肤,干燥,温热,带着薄薄的茧。
那触感很轻,但足以让他心跳异常。
他垂下眼,看着那只手在自己腹部移动,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腹部肌肉在那样的触碰下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又收紧,但他不是紧张,更像是本能反应,身体比理智更诚实,在那只手的温度下,所有微小的神经末梢都在轻轻战栗。
“还疼吗?”费莱问。
原非摇头,声音平静:“没,开始痒了。”
“那快好了。”费莱把用过的棉签放到一边,又拿起新的,继续处理下一处伤口。
原非没再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让视线落在别处。
直到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完,费莱放下棉签,拿起新的纱布,开始包扎。
“好了。”他说。
原非拉下衣服,刚要开口说什么,就感觉到一道视线。
他偏过头,对上费莱的眼睛。
原非还没来得及说话,费莱已经抬起手。
温热的手掌覆住他的后脑勺,那力道很轻,却很坚定,然后费莱的脸慢慢凑近,越来越近。
温热的气息相互消融,距离太近,近到原非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他鼻尖几乎要碰到自己的鼻尖。
“哥!你在哪啊!”
赞恩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越来越近。
原非反应迅速地推开费莱。
与此同时,车门被拉开,赞恩看到坐着的两人,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哥!原来你们在这儿啊!”他钻进车厢,看了看原非,又看了看费莱,然后目光落在两人并排坐着的位置上,“你们坐一起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