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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纸招魂花两世空牵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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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夜空微凉,银勾高挂,镜湖水面,点点莹光。一阵风来,蒙蒙月色下,红绿白黑四个身影先后落在了东峰后山的镜溪边。
经过昨夜的修炼,晓鹄禄对结界有了一定的了解,也因此,他蓦地发现,与王梓相识至今,这少年竟几乎时刻结界加身,只不过那结界透明无色,灵波暗藏,不易被人察觉。而此时,晓鹄禄亦能明显的感应到身旁结界的存在。
至于王梓为什么这么做,晓鹄禄心存疑问,暂且不提,心道我不急,看我哪日揭穿你的老底!
他看向王梓,笑眯眯问道:“弟弟今日可是要玉龙带我们下山?”
王梓似正凝神观察溪水,闻声转头,笑道:“你猜的没错,是走水路,但不必玉龙帮忙。”
白玉在旁边乐呵呵道:“公子?玉龙是什么?”
晓鹄禄闻言抓起王梓的左手:“玉龙就是……”话未说完,他便在心里咦了一声:他手上的白鱼戒指何时不见的?
正思索着,绿袍少年在旁边轻咳了一声:“你我之间的小秘密,不要都说于旁人听。”
晓鹄禄顿觉那只左手有些烫手,忙不迭甩开了,白玉却露着满口白牙道:“公子,原来你有小秘密啦?”
晓鹄禄连忙摆手:“不不不,没有的事,关于玉龙,我日后再与你说。”
王梓闻言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随即伸出左手,掌心缓缓覆于晓鹄禄胸部的山籍符印上,晓鹄禄只觉一阵寒气在他掌心下那一块皮肤上打转,正觉微有不适时,忽的寒流又转为了暖流。
晓鹄禄暗道:冰火两重天,舒适!
少顷,王梓回气收手,随即看向白玉和梁子君,悠悠然再举起手,食指轻弹两下,两滴荧光水珠便穿透二人的衣袍打进了山籍符印。
“……”
白玉道:“……王公子,怎的封印公子的山籍符印,需要特别的手法?”
王梓不答,看着晓鹄禄,邪魅一笑。
晓鹄禄顿觉莫名的窘迫,眨了眨眼,咬住下唇,照着王梓后背就是一掌。
王梓身形随之微动,眉眼弯弯,也不还手。
白玉面露迷惑,心道这两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莞尔,王梓道:“即刻起,直至山脚出关,我们对于镜山而言,都与死人无异。”
晓鹄禄闻言奇道:“弟弟,怎么听起来我们不是下山,而是下地府?”
王梓笑了一下,转身朝镜溪微一扬手,一条蚱蜢小水舟便破水而出。
船身无色透明,水光流转,煞是好看。
晓鹄禄哇了一声,脚尖一点,跃至船上,另三人也飞身先后落至船舳,小舟应声开始缓缓绕东峰向南行进。
晓鹄禄站在船头,低头透过小船看船下的溪水逐浪翻滚,少顷,余光看见王梓身形动了动,不消片刻便挤到了他旁边。镜溪的原因,船身太窄,为了避免其中一人不小心被挤下船,王梓理所当然的揽住了晓鹄禄的右肩,即使这样仍然无法站稳。晓鹄禄怔了片刻,开始晃晃悠悠去掰肩上那只手,一如既往的,掰不下去。
再次放弃挣扎,晓鹄禄道:“弟弟,为何镜水在你的船下与普通山水无异。”
王梓右手加了力道,晓鹄禄被压的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身上,只听他贴耳道:“镜水而已,我让它静它便静,我让它动,它便不敢不动,你若想知道更多,今后便离我近一些,不要躲,我虽是妖类,但并不吃人。”
晓鹄禄莫名觉得耳朵发热,半边脸发烫。心中一边暗骂妖类果然迷惑功力极强,一边又不知为何,自己多年来为了生存,历经无数考验,如今在一个孩子面前竟气息紊乱,手脚无力。
身后白玉开口了:“公子,怎的后面空了这么多,你挤不挤?”
晓鹄禄咧了一下嘴,偏头朝后面道:“……不必了,我有点冷,这样暖一些。”
说出口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白玉又道:“公子你很冷?刚好,我热得很,把外衣给你穿?”
晓鹄禄咬着下唇,心道:难道我要再说一句,不用了,我又觉得热了?
这时,只见不远处有一簇竹枝,或许因为长得太过茂密,有几根弯着头,横在了镜溪之上,晓鹄禄刚欲低头,却感觉到王梓捏了捏他的肩膀,他偏头看向金瞳少年,对方一歪头,在耳边轻声说了句:“不用动。”
晓鹄禄最不惧挑战,他说不动,他就真的不动,只是没想到,小船竟突然开始加速,他立刻放出灵气聚在脚底,这才勉强站稳。
随即二人便在结界之内,就这样直直的,穿竹而过了。
晓鹄禄惊叹了一瞬,便想起了什么,刚欲开口提醒,便听到后面有人啊了一声,再一回头,虽无水声,却见一片白色衣角被吞没在了溪水中。
晓鹄禄皱着鼻子,看着白玉在溪中奋力挣扎,折腾了半晌才落汤鸡般爬上了船尾。
他终于明白王梓为何不让他动了。
他二人身形挺拔,白玉个头相对矮小,视线被一红一绿两个身影挡了个严丝合缝,若他们直接穿竹而过,白玉虽已反应极快,却仍是来不及躲避,莫名其妙就被棍棒拍下了船。
转回头,晓鹄禄低声道:“弟弟不要调皮,干什么捉弄他?”
王梓挑起一边嘴角,笑道:“这也叫调皮?你还没试过真正调皮的我,他不是说热?我帮他冲冲凉而已。”
白玉在后面看了一眼稳站在船尾的梁子君,抹了把脸上的水道:“嗨,这溪水真是凉快!说来这镜溪也真是怪,又窄又深!刚刚我的脚竟没能踩到底。”
梁子君在旁边噗呲一声,笑了。
白玉道:“诶你个雕像,有什么好笑的?”
王梓看向晓鹄禄,耸了耸肩。
晓鹄禄:“……”
白玉似乎对刚刚的飞来横祸满不在乎,抬起胖手捏了捏被拍扁的鼻子,道:“公子,还想问你,昨夜在后山练了一夜便学会了结界,你是神人吗?”
晓鹄禄偏头笑道:“才刚结出而已,算不得学会,与王梓相比还差的远了。”
他并非谦虚,虽然打出的结界已是很结实,白玉使出很大的灵力才打破一个洞,但王梓的结界变化多端,用途广泛,他这点雕虫小技与之相比真真是小巫见大巫,算不得什么。
白玉又道:“王公子的结界我未见过,但你只一夜功夫便能结到这种程度,已是神人了!不过你修炼一夜,王公子便陪你坐了一夜,说来我这个所谓的家仆,还天天吃你煮的饭菜,真是惭愧。”言毕,白玉打了一个寒战。
晓鹄禄解下脖子上的葫芦扔给他道:“烤一烤,不要染了风寒。”
白玉接过葫芦,在周身撩过一道,衣袍这就干了。
说话间,水船已行至镜湖崖边,王梓伸出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光圈,朝晓鹄禄说了个“跳”字,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二人便跳了进去,白玉和梁子君也紧跟着一跃。滑出一道长长的滑梯,几人便到了山海关之外。
洪湖与镜湖派只隔两座山,水土肥厚,物产丰富,食材新鲜可口,镜湖派弟子下山采购,均是去到那里的镇上。
晓鹄禄一行四人均不佩剑,身上唯一的法器便是他脖子上的乾坤葫芦,他略一思忖,伸手解下葫芦,掐指捏咒,葫芦霎时变大,但左看右看,依然只能坐两个人。
王梓二话不说便把白玉和梁子君塞进葫芦里,晓鹄禄一脸无语。
二人坐上葫芦,转瞬便到了洪湖边的一个小镇,抬眼一看,城楼上赫然三个大字——百花镇,字体娟秀,不知出自何人手笔。
甫一落地,几人便发现了不对劲,此时落日不久,刚过戌时,镇上竟安静异常,半点灯火也没有,仿佛一座空城。
对于百花镇,晓鹄禄还是比较熟悉的,他三年前在镇上的西宫客栈做了一个月的伙计。小镇原名为古潭镇,镇子不大,茅山上的道士常到山下各个大小镇子光顾,是以多年前,镇上族长为了吸引客流,使出各种手段“请”来诸多美女,安排到各个勾栏乐坊,随后将镇名改为了百花镇。
果真是立竿见影,从那时起,镇上每日均会出现手持拂尘的道士身影,嘴上念念有词,说的最多的基本上就四个字——降妖除魔。可每次均是做做样子便一头钻进了勾栏乐坊里。妖艳美女见得多了,难免审美疲劳,于是乎又开始钻进良家姑娘的闺房。
镇上人.流多了,客栈里的菜也跟着做的越来越地道,且变着花样推出各种新式菜品,晓鹄禄的厨艺都是在那里偷学来的。
因为熟悉,所以就更觉今晚的镇子透着十足的诡异。
百花镇的街巷和岸上其他大小城镇一样,横纵两向排列,纵的都通向湖边,又延伸到湖中。洪湖奇大,方圆几十里望不到边,湖内有规律的漂浮着大型渔船,舳舻相接。每日夜幕降临,少男少女便走出家门,穿梭于各个船只上,跳起湖内特色舞蹈,吃着夜宵,嘻笑打闹,灯火通明,甚是热闹。
而此时的百花镇,湖内也是一片漆黑,只听得到犬吠和蛙鸣。
经验告诉他们,这个镇子,有问题!
几人边凝神戒备,边沿着一条条巷子寻找妖魔鬼怪的蛛丝马迹。此时正值下弦月,视物并不清晰,晓鹄禄和王梓并排走在前面,白玉和梁子君跟在后面。
刚过了三四条巷子,晓鹄禄一回头,白玉和梁子君不见了!
他不做声,抓住王梓的手,王梓点头,二人转身回头寻找,回到刚刚走出的巷子,并不见白玉二人,他们对视一眼,继续往回走,方才路过的巷子都走遍了,也不见人影,晓鹄禄正焦灼着,便听到远处一声恐怖的尖叫。
二人脚尖一点,飞身跃过几条巷子,便看见白玉背对着他们立在街角,一动不动。梁子君却不知去向。
走近一看,白玉对面呆立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身着彩色纱裙,体型微胖,两条长辫子直至腰间,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着泪花,也不知她多久没有打理自己了,从头到脚脏兮兮,右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小家伙不说话,只咯咯咯咯的笑。
再一看她脚下,一堆的□□花散了一地。
白玉看见晓鹄禄,僵硬的身体立刻放松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喊道:“你这小姑娘半夜不回家,躲在一堆破菊花里干什么?”
小姑娘闻言眼泪扑簌簌的掉,冲刷的脸上原色露了出来,白玉似乎见不得女孩子哭,边道歉边夸道:“不哭不哭啊,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不对,小姑娘真白呀,像我一样,莹白如玉。”
晓鹄禄看了少女一眼,便注意到了她牵着的小男孩,他眯了眯眼,向前走了一步。小姑娘立刻把男孩往身后一拉,眼神做防御状。
白玉忙道:“公子,这姑娘怕是吓坏了,你不要再吓她!”
晓鹄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微一抬手,一道红光飞出,小男孩顷刻间化为一片剪纸娃娃,微微月光之下,飘飘然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