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一盏烛台2 ...
-
晓鹄禄扶额咧嘴:“……先知啊,不是让你只攻击黑焦尸的吗?”
领头银袍少年抬手捂住口鼻,表情依然一言难尽,他身后一少年支撑不住,哇的一声呕了出来,接着便是此起彼伏呕吐声。
再看这些少年,除了领头的尚有半截腿露在外面,他人皆是被淤泥末至腰部,或许他们是想像领头的那样捂住口鼻,却一时不察,捂上了满脸淤泥。
这可不是普通的淤泥,一片乌黑中咕嘟咕嘟正冒着沼气,传至口鼻,恶臭至极,闻一下神清气爽,吃一口千年留香。
银袍少年们只觉心肝脾肺肾都快要呕出来了,头晕目眩中仍不忘记职责,七嘴八舌道:“辛裘,那些焦尸呢?”
“那不是?鸭屎里埋着呢。”
“哪里哪里?我没看见呀!”
“你眼睛长后背上了吗?那么多黑萝卜头,看不见?”
晓鹄禄早就看见了,他对于鸭子的屎量以及那些焦尸啊人修啊灵力都有几斤几两再清楚不过。
领头的银袍少年大喊道:“少废话了,先收了灵力再说!”言毕微光从袖中一闪,数根银针般的东西飞入焦尸们露出的半个脑壳中,身后少年紧跟着屎袖甩出,纷纷微光一闪。
焦尸的尖啸声一瞬而熄,少年们再一抬手,呼啦啦一阵风过,半晌,手还在空中举着,脸上却是整齐的愕然表情。
领头的道:“怪了,怎么这些焦尸身上半点灵力都没有?”
晓鹄禄哈哈笑道:“这些焦尸都受黑衣人驱使,他会放着那么多的灵力不收,留给你们?傻吗?”
“黑衣人?”领头的斜眼看看晓鹄禄道:“好俗的推脱之词,所谓的黑衣人我们日日可见,从未见有谁驱使焦尸,自己收了灵力还不肯承认,果真是邪魔外道,半点原则都不讲。”
晓鹄禄摇摇头道:“信也好,不信也罢,本王还有事,就不陪你们玩了,半柱香后,屎塘自然会消失……”言罢拱手道:“兄弟们,后会……先知,我们走吧!”
“喂,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放我们离开这里!”
晓鹄禄不理,转身就走,刚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小哥哥,你想往哪里逃?”
他皱了一下眉,心道:今天还真是热闹啊!
转过身,便见到一群甩着长尾巴的小妖从湖中缓缓走来,领头的动了动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笑道:“小哥哥,多年不见,甚是想你呀!不是说好的十八年吗?怎么?路上耽搁了?”
晓鹄禄假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云哥儿,兄弟,本王做鬼多年,想不到再见到你,都长成大……狐狸啦……”扫视了一眼众妖,白花花的一片,又看看云哥儿两腿之间的裘布,笑道:“多年不见,你们这一洞还是那么勤劳朴素,节衣缩食,这可不行啊,四大仙门哪个还缺这几匹布,张个嘴不就行了,啊?哈哈哈哈哈……”
云哥儿脸色一变,扬手道:“都给我上!吸他个精尽鬼亡,我每人赏一百灵力!”
那些小狐狸早已按耐不住,听到号令,立刻饿狐狸般红着眼睛飞速狂奔而来,却是听得嗖嗖几声,啊呀叫着倒了一片,闭着眼睛赤条条蠕动着,表情千种,姿态万千。
云哥儿只见到微光一闪,一根针在即将近身时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弹开,掉进了泥土里,他转头对屎塘里的银袍少年怒道:“你们干什么?”
银袍少年听来一脸懵然,领头的道:“我们怎么了?”
云哥儿盯着一群无比无辜的脸看了半晌,一修为较高的小妖伸过一只手来,他接过一看,并非镜湖派入体即化的水针,而是一枚金针,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才注意到手下的小妖们是中了谁的法器。瞪着眼睛再转过头,那红衣少年早已消失不见。
晓鹄禄抱着鸭子撒丫子跑着,转眼间便没入了森林里,月光迷蒙,完全辨不出方向,他在一棵大树下站定,一时不知该往哪边走好。
突然,不远处亮起了一盏灯,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那烛火却只微微摆动几下,便又极尽它最大的能力闪着光。
晓鹄禄狐疑了一下,慢慢走过去,低头一看,面前悬空一盏精致的烛台,台身雕刻着一根柳条,从台底一直缠绕到台顶,柳叶繁茂,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晓鹄禄顿时笑了。多年未见,长本事了!
他伸手想要触摸一下这盏烛台,它却突然一动,飞走了。
晓鹄禄边追边喊:“师弟,师弟,等等我呀!”
烛台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晓鹄禄抱着鸭子追的上气不接下气,追着追着,周围的树木变少了,眼前被大雾遮了个透。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急步前行,眼睛一刻不敢离开那一颗火苗,直到一只脚哗啦一声踩到了水里。
他一缩脚,空出的左手用力拨开迷雾,发现自己似乎站在了一条河边。再一抬头,大雾散了一半,烛台却不见了。
他忍不住高喊:“师弟!师弟!你在哪里?”
火苗没有再出现。
他迷茫的四处看去,透过薄雾,发现眼前并非是一条小河,而是宽阔的大江,江水在月光之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隐隐约约有一个身影,坐于江心之上,头顶一只斗笠,看其姿态,似是在钓鱼。
晓鹄禄尚未开口,便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带的迈开了腿,再一低头,自己竟站在了江面上!他这才想起,方才虽一只脚踩进了水里,却并未湿鞋。
他瞪大眼睛,适应了一下,便把鸭子放在江边,快步向那人走去。
“嘎!嘎嘎!!”
“先知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那是一位白发长者,听到有人来了,偏头向晓鹄禄看去。
这人满面皱纹,灵力低微,垂垂老矣,但晓鹄禄一看到那双眼睛,便知他年轻时必是一风雅之人。
那长者转回头继续看着江水,开口道:“年轻人,你坐。”
晓鹄禄毫无戒备的在他旁边坐了,笑道:“老爷爷,你是在钓鱼?”
长者微微一笑,金纶慢卷,面前江水随之波动,原本倒影在水上的星星一颗一颗沿着鱼线出了水面。
晓鹄禄眼睛星亮道:“这玩具不错,手伸过去,星星却化为点点星光,消失不见了。”
长者哈哈笑道:“水中之星,似有形,却无形。”
晓鹄禄似抓住了他话里的什么东西,问道:“那么,要怎样才能让无形变为有形?”
长者偏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万物皆可由有形化为无形,也可将无形化为有形,要一只妖幻化成人形,太难,少则几千,多则上万年……”
晓鹄禄道:“可世间化为人形的妖类却并不少!”
长者道:“你说多也算多,你说少,也不无道理,现如今妖族两足鼎力,以明台为首是一支,以云哥儿为首是另一只,然而他们的手下真正化为了人形的,数的过来。”
晓鹄禄一听如今妖族两足鼎力,且再次听到明台的名字,心中颇有几分兴趣,问道:“老爷爷,妖界为何突然冒出个明台来?这是怎样的一只妖?”
长者道:“此妖并非凭空冒出,我们先不讲他,你是否发现,你自己虽为一只鬼,却似无形,又似有形,仿佛自己能呼吸,能用法术,与活人并无二致?”
晓鹄禄一听,不知怎么,身形立刻开始飘渺,他试图抓住什么,却连水都碰不到,转眼间,已是脚朝上,头朝下,似要飘到天上去。
慌乱之间,他伸手抓住了长者的斗笠,大喊道:“老神仙,救救我!”
长者一听到“老神仙”三个字,眼中闪过让人说不出来的东西,随即肃然道:“集中意念!欲修形,先忘形!”
晓鹄禄闻言立刻闭上眼睛,少顷,身子一沉,他欣喜的睁开眼,攀起双腿,坐了回去。
老神仙笑道:“很好!妖族修形和鬼魂修形的道理是一样的,然而鬼修形却要容易的多。”
晓鹄禄道:“怎么会?老爷爷你莫要唬我,若鬼魂修形那么容易,哪里还有人怕死?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孤魂野鬼了!”
长者道:“鬼修形之所以成功者少之又少,无非一个邪字。心存邪念,即使修成了,也是妖魔鬼怪的模样,是以人修死后宁愿选择夺舍,也不肯冒那个险……”
他转头看向晓鹄禄道:“只有你这种至真至善之人方可真正修成!”
晓鹄禄呲道:“我?至真至善?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没有人比我更邪恶了,麒麟魔王这个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长者哈哈一笑,忽然化为一股青烟,晓鹄禄一惊,大喊道:“老爷爷老爷爷,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你不要走啊??!!”
空中飞来他飘渺的声音:“记住我的话,欲修形,先忘形!”
晓鹄禄缩回举在半空的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欲修形……先忘形?”
他思索了半晌,双手放于腿上,闭上眼睛,在心中不断的念着这八个字。
天边渐渐明亮,太阳升了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又升起,又落下……
鸭子趴在江边缩着脖子不知打了多少个盹,直至天边再度亮起,他伸长脖子,忽闪了几下翅膀,朝江心看去。
那红衣身影已起身站于江上,表情完全不是重获新生的惊喜。
鸭子顿了一下,嘎嘎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