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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纹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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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祁川稍一用力,将她拉起来。
许星尘看着他手里拎着的袋子,也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应该对他发脾气。
他还偏偏表现得这么冷静,倒显得是自己不识好人心了。
许星尘看着他,一句话在嘴里转了半天,才小声说,“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他抬了抬眼,波澜不起,“没有。”
她像是不信,追问道,“真没生气?”
要是别人无缘无故对她发火,她直接就炸毛了。
这次他没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一小会儿,点了下头,“有点。”
他倒是没真的怪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大度,怎么还跟一个小姑娘生上气了。
许星尘微抬起头看他,“我刚才不是冲你发火,我是冲我自己。”
他语调淡淡的,似是顺口一问,“怎么了。”
家里的那些事,许星尘三两句也说不清楚,要是仔细说起来倒像是倾诉,或者苦兮兮的卖惨。
她才不肯说那些矫情的话。
许星尘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一点小事儿。”
裴祁川看她小小年纪,一口气硬是叹出中年人的沧桑感。
她不愿意说,他也没追着问,抬手把东西递给她,“这个拿好。”
许星尘接过药店的袋子,里面放着一盒药膏。
她晃了下袋子,塑料摩擦出哗哗的响声,“那,谢谢了。”
裴祁川抬手看了眼腕表,距离下午跟她分开已经过了三四个小时,“不早了,怎么还没回家。”
他这么一提,许星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上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消息。
是她摔门而出没错,但他们好歹给个面子,出来追一下啊。
现在她出门应该有半个小时了,家里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她今晚,难不成真的要露宿街头。
许星尘下意识望了一眼广场上的长椅,想着晚上睡在那,会不会很冷。
电视上的流浪汉都是从垃圾桶里捡两张报纸盖在身上,现在纸媒发展不景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捡到报纸。
晚风萧瑟,吹的人有些冷。
许星尘抱了抱胳膊,就是不肯回家。
裴祁川看她这反应,大概也猜的八九不离十,“跟家里吵架了?”
她生硬地点了点头,“嗯。”
下一秒,她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了下来.
是裴祁川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回家吧,她们会担心的。”
他的风衣又宽又大,在她身上一看就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想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她还有点赌气在里面,“他们才不会担心我。”
话音刚落,梁荣的消息发了过来,【星尘,去哪了,快回家。】
她拿出手机看,裴祁川也无意瞥见了屏幕。
他伸手将风衣整了整,帮她拢的更紧些,“走吧,送你回家。”
……
许星尘刚走到小区门口,意外的看见梁荣站在那,看样子像是在等她。
她脚步不自觉的停下,把裴祁川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他,“那是我妈,谢谢你送我回来。”
裴祁川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伸手接过衣服,“行,到家告诉我。”
她点点头,说“好。”
“……”
许星尘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小区里走,梁荣朝她走近,开口就问,“那个男人是谁。”
她不想多说,只随便一答,“戏园的。”
一听是戏园的,梁荣也没多想,两个人沉默着上了楼。
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梁荣开了口,“今天你爸是喝多了,明天我……”
许星尘没打算听她说完,直接打断,“下周开始,我申请住校,不回来了。”
“……”
她到家给裴祁川发了消息,【我到家了。】
然后放下手机迅速的去洗漱,洗完脸后看着脸上那一道伤痕泛红,开始结痂,在灯光下突兀又明显。
她取出裴祁川买的药往上擦了点,冰冰凉凉的,没有任何的刺痛感。
最终整理完毕,重新躺回这张柔软的大床上。
躺上去舒服是真的舒服,但她宁愿去睡学校的硬板床,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家里待着。
微信上,裴祁川还是保持着那份清冷,只回了一个,【嗯】。
……
次日周末,许星尘走进了一家理发店,她本是想叛逆一把,染个黄色或者红色的头发。
赶着正式住校之前,在家顶着一头巴啦啦小魔仙式的头发,故意气气许至诚。
但是前脚踏进理发店,她就看见里面某个黄头发的托尼老师,这种浅色发系现实中看上去,确实是中二了点。
原本想要染发的心思也忽然动摇了。
毕竟她只是想气气许至诚,不是想真的想把自己变成中二小太妹。
黄头发的托尼走了过来,“您好,想要个什么造型。”
许星尘视线在店内扫了一眼,伸手指了指墙上某幅女明星的海报,“我要跟她一样的。”
托尼往上看了一眼,心领神会。
两个小时之后,许星尘走出了理发店。
她要的这造型是那张女明星同款,左右各三股,和红篮紫的彩绳编在一起,其余的头发保持原样。
她觉得,这样式还挺好看的。
理发店的玻璃门擦得很干净,她看着里头倒映出的自己,总觉的还欠点火候。
看上去不够叛逆,不够满足一个完完全全的“坏孩子”形象。
许星尘在理发店门口走了几圈,让里面那个黄发托尼看着心慌,还以为她是对这头发不满意,想要找理由进去退钱。
最终,她视线落在旁边一家纹身店。
社会大哥的身上总是盘龙画虎的,那她也去纹个身,看上去就够不良少女了吧?
这样想着,她就去店里随便挑了个黑色图腾,撸起袖子跟老板说,“我要纹胳膊上,看着猛一点。”
她年纪不大,长得稚嫩,这会儿扎着脏辫撸起袖,露出一截白嫩的胳膊,画面看着分外的不和谐。
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纹身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看她年纪小,不太愿意接这活儿,“不好好上学,来纹身啊。”
许星尘听他这语气,小小的撒了个谎,“我已经十八岁了,真的。”
纹身师看她坚决,又提醒了一句,“这东西洗掉也会有痕迹,不后悔?”
“不后悔。”许星尘看了一眼那个图腾纹样,暗戳戳把袖子放下来,指了指书上另一处短小的英文,“要不,换这句英文吧,纹到锁骨处,万一后悔了,穿件衣服也看不见。”
纹身师笑了笑,“你想好啊,锁骨附近,很疼。”
许星尘盯着书上那行花体英文,颇有一种慷慨赴义的英勇,“没事,我忍一下。”
……
许星尘回家的时候是下午三四点钟,今天周末,许至诚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圆领的卫衣。
锁骨下的纹身这会儿周围泛红,动一下都是细密的疼。
她这头发过于招摇,许至诚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要发火。
但是想到昨晚的事,他努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这头发,去哪弄的。”
许星尘转过身看他,“街上理发店。”
这一转身,许至诚又看见她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纹身。
怒气上涌,他声音不自觉的大了几分,“你真是越说越起劲,明天计划干什么,把房子掀了吗?”
许星尘目的达到,满意的从沙发上起身,“明天我计划住校。”
“……”
许至诚看着她这冥顽不灵的样子,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她气死。
梁荣适时的走出来,及时阻止了这场一触即发的争吵。
梁荣拉着许至诚回房间,“过来,有话跟你说。”
许至诚被她拉着进屋,房间门关上,许星尘站在外面,里面的声音也彻底隔绝开来。
许星尘软硬不吃,梁荣也拿她没有办法,“昨天你跟她生气,她今天就能变成这样,我说的话她也不听,我说一句她杠十句,要不找个心理医生,开导开导她?”
许至诚还在气头上,“她小小年纪,旷课,纹身,还把自己打扮的不伦不类,我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她这是报复谁呢。”
梁荣无奈,“还不都是你爸妈把她惯的。”
许至诚最不喜欢听她说这句话,出了事总能把自己撇清,“你这个当妈的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
许星尘在客厅待着,不知道里面两个人在聊什么,反正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声音也逐渐增大,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得,又开始了。
许星尘拿上耳机回房间,把门关上。
但是外面两个人似乎已经从卧室吵到了客厅,谁也不让着谁,一对年轻时恩爱的恋人,这会儿吵架相互骂着最伤人的字眼。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们的婚姻变成了现在这样。
……
许星尘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上晚自习。
换校服的时候,衣服总是无意蹭到锁骨处的纹身,她想了想,自己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三千。
忽然觉得为了气许至诚专程跑去纹身,这个行为真的的很不值当。
而且这个花体英文她根本没去注意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好看。
许星尘打开衣柜门,把校服拉链往下拉,对着镜子看那行字。
My heart is sunny。
我心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