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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祭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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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修瞪大眼,满脸不情愿地拒绝,话里尽是哀怨,“我才不去。他从未把我当做过亲子,我又为何要去祭拜他?”
“你父亲所做全是为了你好……”宋南裕苦口婆心地劝解,“我终有一日会辞官离开这燕京城的。到时,宋家的产业家财我会全留给你。你拿去做些生意或是只守着这些银子,都能保你富贵无忧的过完一生。这是你父亲生前就交代下来的,他弥留之际,最牵挂不下的就是你,如今他人都不在了,你去看看他,也算是尽上一点儿为人子的心意。”
宋修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才松口,“那我先去把狗喂了。”
宋南裕见他同意,也不由得笑了笑,“我陪你。”
宋修口中的狗,自然就是宁鹤当日送来的小阿鹤。
虽宋南裕很想自己亲手喂养小阿鹤,但宋修非说自己喜欢小狗,闹着向宋南裕讨要了过来。但小阿鹤长得并不好,瘦瘦弱弱的,一身白毛都失了光泽,它看见宋南裕之后才来了精神,摇头摆尾地哀哀叫了两声,就冲出狗窝,朝宋南裕身上扑。
“宋修,小阿鹤怎么瞧着不太好,你每日都用心喂过了吗?”宋南裕摸了摸小狗脑袋,把它抱在怀中安抚。
“喂过了的。”宋修取过狗狗的吃食倒在搪瓷盆中,“许是水土不服吧,它不爱吃饭,也不怎么睡觉,夜间还老叫唤,吵得人心烦。”
“我养它吧。”宋南裕盯着小狗黑黝黝的眼睛,于心不忍,“我见它亲我,我养它也许会好点儿。”
“可是长兄,我很喜欢它!我养了它这么久,都已经有感情了!你答应把它给我的,为何说话不做数?”
“你想看它,就去我院里看。”宋南裕执拗地将小狗抱给自己的仆人,“送回我那里,好生照看着。”
小阿鹤许是听懂了,被抱走前,开心地舔了舔宋南裕的手心,颇有些依依不舍。
这粘人的劲,倒是真和宁鹤小时候如出一辙。
想到宁鹤,宋南裕心中微沉,也不知他最近何如了。
*
宋父宋楹玄的墓碑就安置在京郊陵中,这处陵园,是大雍辟来专程厚葬朝臣的,平日里皆有侍卫把守。
然宋楹玄死前是个戴罪身,还因事得罪了当廷权贵,本没有资格埋在这里,还是宋南裕掌权后为宋楹玄平反过后,才迁坟于此的。
宋楹玄此人一生清贫忠君,最后却因为护着不该保护之人,落得个重罪,晚景凄凉,只余下宋修这么唯一一个亲生骨肉留在世间。
宋南裕立于坟前,神色凝重,他点上香,跪拜叩首,“义父,我带宋修来看你了。你放心,宋修很好,我也很好,我只要还活着一日,就一定会竭尽所能地护宋修安稳。”
宋南裕拉了拉一旁的宋修,“过来,给你爹磕头。”
“虚伪。”宋修小声嘟囔,又见宋南裕严厉较真的样儿,自知拗不过他,只得匆匆拜过,敷衍了事。
“长兄。”
宋修祭拜完后,便对宋南裕道,“若无其他要事,我就先回去了,皇上今晚还要召见我。”
“宁鹤?”宋南裕疑惑抬眸,“皇上召你所谓何事?”
“我怎么知道啊?”宋修打马虎眼,“兴许就是唠唠家常,也……有可能会问问你的事吧……”
“嗯。”宋南裕想,宁鹤对他,到底也非漠不关心,便嘱咐宋修道,“那你就说我一切安好,不必挂念。你让仆子先送你回去罢,我再…我再待会儿。”
宋修走后,宋南裕屏退了众家仆,偌大的陵园中,便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们驱车赶往京郊约摸用了一个时辰,祭拜完毕,已快近日暮了,残霞夕照,映在坟前,更是添了几缕萧瑟苦意。
宋南裕待陵园空后,便再控制不住情绪了,他怔怔地跪行几步,顾不得脏,抱住了宋楹玄墓旁的一座无名孤坟,红了眼眶,小小声唤了句,“爹爹,裕儿…裕儿来看你了。”
花前空洒泪,梦魂难尽断,奈何一朝生死两相隔,却是无处,再话凄凉。
宋南裕如同孩童一般,将脑袋抵在墓碑上,低低诉说,“我为你报仇了,爹爹。当年撺掇先帝攻伐澜地的主将李世峰,我已亲手了结了他……还有王家……这么些年也已被我铲除…爹爹……你看的到吗?那些欺辱过你的人,孩儿…都…都替你报过仇了……”
无人应他,天地间,只有风吹过林间的声音沙沙作响。
宋南裕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箫,戚然道,“爹爹,你以前常爱教我吹陶埙,我每次……在深宫中……思念你时,便会吹响你送我的那陶埙。可有一次,被他看见了……他竟…竟夺过我的陶埙…摔了个粉碎……”
“如今,阿鹤送了我这玉箫……虽阿鹤,并非是他亲子,但终归名义上还是他的儿子。我就当做,当做是他还给我们父子的。爹爹,今日我再为你吹奏一曲,以告祭你的在天之灵。”
宋南裕轻抚玉箫,这箫身质地温润,音色更是上乘绝佳,确是个珍奇宝贝。
宋南裕顿了顿,跪于地上,脊背笔挺,他将箫移到唇边,双目低垂,薄唇轻动,清越动人的乐音霎时自箫身倾泻而出,在林中婉转回荡。
此曲名为追忆思,是宋南裕这些日子赋闲在家时自己所谱,音调低缓,如流水潺潺,行到急处,却又仿佛夹杂了几声呜咽,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只听得让人徒生悲戚。
望这一曲,能尽达人愿,说尽哀思之苦。
宋南裕沉溺在莫大的悲恸中,连有人进来了陵园也未能察觉。
不知何时,一名女子,竟在丫鬟的陪同下,信步走近,她驻足停在宋南裕身后,也不打扰,似是听得出了神。
一曲终了,宋南裕起身,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微响动,回眸时就猝然撞见了这陌生女子。
“箫音低绝,哀哀若思,早听闻宋大人学富五车,未曾想到竟也如此这般精通音律。”
女子不过二八芳龄,模样清秀标致,所穿所戴,也皆是大家闺秀的名贵装扮,端庄得体。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了传闻中的帝师宋南裕,不曾想却是这样一个俊逸不凡的男子,不禁微红了脸,眸里已然多生了几分钦佩。
“你是何人?”宋南裕面色不悦,冷声质问。他已命令过守卫不准人打扰,这女子却能够堂而皇之地进来陵园,身份,想是不凡。
“小女丁若芫。”
女子朝宋南裕微福了一福,“请宋大人恕小女唐突之罪。这些天,我其实一直都在找你,可碍于家父一直与你交恶……我也寻不得机会亲去府上。直到今日,我本想着让我这小丫鬟往宋府送过拜帖,再相约见上一面,不成想,正瞧见宋大人驱车出府,我们问过宋府管事的才知,原来宋大人是要来京郊拜祭,私下里就也跟了来。”
“原来是相国大人家中的千金。你…你找我做什么?”
宋南裕垮下脸,胸口闷涩。
丁若芫,正是宁鹤心仪的女子。
“我想求宋大人帮帮我。我……”丁若芫眸光闪烁,哀求地望向宋南裕,“我不愿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