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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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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那日，难得天晴。
边境最骁勇的军队时隔三年再次回京，还是战胜凯旋，浩浩汤汤一长队，气势恢宏，意气风发。
京都城早有百姓拿到消息夹道等着，等集市上的人流自动朝两侧散开，就知道，是封小将军回来了。
少年的常胜将军，骑着最高的马位于队首之位，身边跟着他最忠心地亲信与副将。
玄衣冰甲掩不住他唇红齿白，剑眉下一双细长桃花眼，笑起来却有天真之意。
顾承恩坐在马车里，却始终没有拉开帘子瞧上一眼。
车里还坐着几个人：守在他身边，被他劝解了足足五日不许回宫的封小五，仍然戴着面具的唐风，与坐在他身边，已经把面纱扯下，却易容换了张脸的叶筌青。
几人都缄口不言，封小五手上搭着箭，叶筌青则拿起扇子，轻轻摇动着。
他们掩在一列装运货物的车队里，从外观上，看起来与其他马车完全相同。
“承恩哥哥，”封小五小声问他，“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呀？”
顾承恩竖起食指，对他嘘了一声。随后才轻声答道：“因为我们也是违禁物品。”
唐风没有说话。
叶筌青却看了他一眼，不理解地嘀嘀咕咕问了一句，“这有什么好笑的？”
唐风不答，默默踢了他一脚。
叶筌青顿时委屈告状，“顾承恩，你快看，我相公踢我。”
顾承恩就装作没看见。
京都城。
顾承恩默默呵出一口气。
终究是……回来了。
*
将军府吵吵嚷嚷，虽然只有将军夫人坐镇在家，却仍操出了府上该有了热闹架势。
封子升还没下马，就被老管家涕泗横流地扯去见了自己的母亲。
尊夫人正在院里忙活着行李安置，看着倒中气十足，只是见了人，才慢慢红了一双眼睛。
封子升忍住心中酸涩，笑着走向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娘，”他靠在母亲肩头，闭上眼睛，轻声道，“我回来了。”
两世相隔，已是六年未见了。
自人进府以来，尊夫人便知他有一辆马车金屋藏娇。如今不用他问，便命人暗自将那辆马车运去后院，就在封子升的卧房旁边。
封子升好好安抚完与母亲的重逢之喜，便听说他带回来的人已经在别院下了塌。
他知母亲办事向来爽利，却不知，竟然爽利到了这个地步。
于是小将军走时非常开心地在尊夫人脸上啵了一口，随后脚底抹油一溜烟跑远，听母亲气急败坏地在他身后骂他：“小兔崽子，不知礼数！”
尊夫人看着人猴子一般跑走，笑了起来。
*
“不再留么？”
顾承恩有些错愕，思索片刻，便问道：“你们在京城，可有去处？”
“不劳你操心，去处是自然有，”叶筌青笑笑，“我活了这么些年，毕竟还是有些门路的。”
顾承恩稍稍放心下来。
“还要麻烦你向子升转告，我们不辞而别，下次自当提酒来见。”唐风道，“如果有什么事情……”
“就来这里吧。”顾承恩垂着眼，小声答，“将军府后院，非常安全。”
唐风点了点头。
等封子升到的时候，整个后院，就只剩下顾承恩一个人了。
人在院中站着，迟迟未动。顾承恩怀念地看过这里的每一寸，砖瓦、墙壁、绣窗……
上一世留在京都近乎十载，偌大的京都城，到最后让他怀念的、像是家一样的地方，也不过是这方小小的院落。
“承恩？”封子升唤了他一声，问，“他们……”
“走了。”
顾承恩慢慢回过神。
“唐风说，这次他们不辞而别，下次定会提酒来见。”
封子升一愣，便也勾起唇：“那可要坑他顿好的。”
他走向顾承恩，爽朗道：“先生初来将军府，需不需要我带你参观参观？”
顾承恩一愣，笑道：“好。”
他扭过头，附在封子升脸侧，看着少年勾起的唇角：“若有什么事情需要沟通传达，他们就来我这里。”
顾承恩抬眼看他：“两世以来……这里似乎是最安全的。”
封子升一愣，却扭过头，不自觉笑了起来。
“这么说，你不入宫了？”
少年声色清亮，刻意带着浓浓笑意，却难掩其中的高兴之情。
他伸手拍了拍顾承恩一侧肩头，将上面粘到的冬叶摘了下去。
顾承恩垂着眼看他的手，轻声道：“嗯，不入了。”
*
主堂上今日多摆了两副碗筷，尊夫人坐在当中，一边打掉封子升去夹红烧肉的手，一边招呼身边的侍女，给默默吃饭的顾承恩盛了碗汤。
顾承恩一直在推脱说不合适，恨不得在人看不见时悄悄溜回去，但封子升坚持要拉他去正厅吃饭，拦也拦不得。
家丁都是将军府的，难得见小将军这么缠着谁，又在今日进进出出的军士口中听出他们家小将军似乎真的对这位顾先生有意思，便都装睁眼瞎，暗戳戳地看着笑话。
“承恩，你若是再躲——”
封子升将人扣着手腕抓过来，顾承恩躲不得，竟像是被他从背后拥进怀里。封子升喘着气，语气有些得意地笑着道，“若是再躲，我就要扛你了。”
来请去吃饭的两位侍女刚巧走进后院听见这句，不知怎的羞红了脸。
侍卫立于门外，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顾承恩没答，封子升将人别过身，惹得他惊呼一声，手臂从前面绕过腰，竟真要作势将他扛起来似的。
顾承恩连忙讨饶，道：“好了，子升，别闹——”
他看了眼门口垂头站着的侍女，认命道：“我跟你去吃饭就是了。”
上一世他重病卧床，来了将军府也晕乎乎的，还是封子升将他从马车抱去了后院的卧房。
住在将军府的一个月，他竟是连尊夫人面都没见过。
后来事杂，他又进了宫，等再记起有尊夫人的消息时，已经是她随老将军驾鹤西去了。
封夫人长得极美，当年京都城倾国倾城的宰相之女，即使如今容颜衰退也仍有神韵。
据说她掌家极好，做事对人干脆直爽，当年做小姐时便好武，那日，正随父亲去兵场挑选兵器时，遇到了当年正风流倜傥的封老将军。
他们自然而然地产生情愫。
不久，封桓便亲自去了趟宰相府，将上京最美的女儿娶了回来。
封子升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将一碗红烧肉几乎全部挑给了顾承恩，却也没闹孩子脾气，小声道了句“母亲偏心”，惹顾承恩笑起来，便也自行去夹了别的吃食。
尊夫人压根没理他，只看着顾承恩那只包裹着纱布的手心疼不已，闻言便踢了儿子一脚，道：“人家为你砍了一伤，吃你点肉怎么了？”
封子升委屈极了，“我也没说怎么了啊。”
顾承恩端着接了尊夫人给夹的慢慢一碗菜的饭碗，抿着嘴，笑了起来。
“不过您也别光给他夹肉，”封子升道：“他身体不好，不能吃太油腻的。”
“前几日还病了呢，发了好些天的烧，这几日才好些。闻箬竹您记得不？他说了，承恩最近不能吃太腻的东西。”
顾承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封子升便笑了，又故意对母亲道：“所以嘛，我这哥哥也吃不了这些红烧肉，不如分我些，我给他分担分担。”
“贫，你再贫。”尊夫人被他气笑，“我看你就是想吃顾先生的肉。”
封子升不置可否，低下头，继续吃菜了。
“承恩，我说真的。”顾承恩一愣，便听他轻声道：“吃不下不必勉强，给我就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