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见到昔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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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斜阳下落，倦鸟归巢时。
金色的夕阳斜照在安宁宫寝殿内的窗户上，半开的窗叶挡住了一半光，另一半照在朱凝眉略显疲乏的脸上，竟连身后的影子都有几分孤独。
梅景行打量着她，缄默不语。
今日这番人仰马翻，已然超出他的预料。梅景行在见识过她的聪慧机灵后，便隐隐意识到，她定然也猜出陛下被李穆幽禁之事，出自他的手笔。可她却仍旧能面带微笑地向自己抛来橄榄枝，足可见其城府。
梅景行笑自己想得太浅，她姐姐居于太后之尊，哥哥年纪轻轻便已是帝师，她又曾是李穆八抬大轿迎入门的妻室，岂能没有城府？
梅景行沉默了许久，她也不催，而是在耐心等候。按理说，他与朱凝眉都为陛下效忠，应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梅景行应该对她知无不言。可她却又是李穆的前妻，所以梅景行宁愿谨慎些，也不愿轻易对她交付信任，否则将来后患无穷。
两人各自沉默地耗了半盏茶时间，梅景行看似把玩着大长公主送来的拜帖，实则在揣摩她的细微表情：“奴才不明白，娘娘究竟有何难处？”
等了这么久，却只等来这句话，朱凝眉便知梅景行还没有接纳自己，她虽然失望，却也理解，能走到他这个位置，必定经历过许多腥风血雨，不会轻易对人交付信任。
她这个假太后，只好尽量用谦卑的语气请教：“梅公公，这位大长公主我见还是不见？见了她之后，我又该怎么应付？”
梅景行低头颔首，语气比她更谦卑：“此等小事，娘娘可以自己做主。”
得不到他的指点，朱凝眉也不泄气。
她揣摩着梅景行的想法，试图猜出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我不见她，可以吗？”朱凝眉不肯说自己胆怯，嘴硬道：“大长公主看着就不好惹。她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容易被我气死。”
“那就不见。”梅景行也不忍见她为这等小事苦恼，索性大方地向她示好，也算弥补他今日的过失：“大长公主不看好陛下，想支持秦王上位。她来找娘娘，大概是让娘娘说服李穆，同意秦王进京。”
哪知朱凝眉听到这话，竟勃然大怒起来：“大长公主押错宝了吧！先皇把陛下立为太子多年，都未曾想过废储，恰恰证明陛下最适合待在龙椅上。若先皇觉得秦王能担当大任，为何不早点把秦王叫回来呢？”
朱凝眉把拜帖随手一扔，娇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硬气：“麻烦你帮我转告大长公主，我最近卧床养病，不方便见她。”
说完她才觉得自己语气过于嚣张，有些不好意思。
梅景行却只觉得她性情率真可爱，笑道：“是，奴才告退。”
“那我就不送你了，受了伤，有些头晕。”
梅景行弯着腰，退了出去，退至门口，正要转身，却又看见她光着一双软嫩白皙的脚跑出来。
“娘娘……”
“那个……以后你要在殿里点催情香，提前跟我商量吧，我不喜欢那个味道。”说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她眸光切切，好声好气地同他商量。
竟然连这种事，也被她猜出来了？
不知为何，敷衍的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他并不想骗她，于是也没有否认，只道：“娘娘对奴婢说话，不必如此客气。从踏入宫门那一刻起，您就已经太后。”
梅景行情绪始终藏着，朱凝眉辩不清他这句话究竟是带着警告，还是在安慰她，她只好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在李穆面前，我会注意分寸。私下里，我们就这样说话吧。难道你不记得了吗？从前你陪着先帝来朱家小住，我们还一起放过风筝，吃过同一根糖葫芦呢？我一直都记得你这个朋友，该不会你把我忘了吧？”
“奴才没有忘记。”
这一刻，梅景行纵容了自己的念想，承了她这份好意。
他思索了片刻，终究是没有把李穆对他和舒奕将军那莫名其妙的敌意说给她听，免她听了难为情，私下里又要为此揣度、忧愁。
听到梅景行没有忘记过去，她开心地笑了，光着脚一蹦一蹦地回寝殿去了，那羸弱的身子裹在本就修身的宫装内，显得衣服里荡荡的。
梅景行想，她太瘦了，朱雪梅的衣服她穿着不合身，该给她准备新的宫装。
退出安宁宫后，梅景行回到司礼监。
见他回来，小太监们全都跪了下来迎他，一个个唤他掌印。
行至里间书房，几个红衣太监上前，伺候他洗手，给他奉茶，把他服侍得再熨帖不过。
梅景行喝完茶，刚坐下，抬了抬眉眼，便有人进来回话。
“干爹，儿子在辛者库找了个替死鬼，把人交给了李穆。那李穆可真是粗心，他居然看都不看一眼，就让我们把人抬走了。”
李穆命梅景行揪出在寝殿内燃催情香的人，梅景行便吩咐干儿子施翎去办此事。
梅景行淡淡道：“你以为他不知道？他是因为尝到了甜头，才愿给我个台阶。”
施翎担忧道：“太后不见大长公主，我们谋划的事便无法推进，秦王也无法进京。”
“那又如何？难道她还能一直不见大长公主？”
“儿子不明白，请干爹明示。”
“秦王进京的事，让大长公主自己想办法。”
梅景行笑了笑，狭长的眸子里泛出冷冽的光：“另外，想办法让太后和舒弈见一面，最好让李穆的心腹瞧见。”
梅景行不便开口提醒，只能让她自己发现。以她的聪慧，若知道李穆醋劲如此之大，与李穆周全时，会更加从容应对。
施翎和干爹已有多年默契，他很快明白梅景行的想法。
“干爹，难道先帝这步棋果真走对了？李穆当真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情种？若他愿意看在太后的份上，对陛下忠心耿耿，我们让秦王进京岂不是多此一举？”
梅景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嘲讽道：“看来你也是个情种。”
“儿子可没那个心思。”施翎虽是太监，却也有一番雄心壮志：“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要以建功立业、名留丹青为重。”
“还不算太蠢！不然我还得花时间培养个干儿子。”
施翎后激起一层冷汗，脸上的笑容消失！
干爹最讨厌蠢人，他好不容易得到干爹的信任和栽培，多少人眼红他这个位置，虽然干爹喜怒不定，很难被伺候，可他也跟着干爹得到了不少好处啊！
施翎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改口：“儿子认为，李穆对太后痴迷，不过是因为他现在还没得手。”
梅景行默认了他这番话，道：“可怜的李穆，肉到嘴边都吃不着，我们得大发善心，帮帮他才行！”
皇宫里，谁和谁遇见，都不是意外。
譬如朱凝眉去宣德殿看小皇帝时，刚好撞见了差点成为她姐夫的舒奕。
舒家和朱家是世交，朱雪梅入宫前，差点和舒弈订婚了。
那时朱凝眉住在朱雪梅的院子里，日日都能等到舒奕给朱雪梅送礼时，捎带着送她的礼物，朱凝眉从小便喜欢舒奕来家里。可惜物是人非，一心想当将军夫人的朱雪梅入宫成了皇后，温柔的舒将军娶了暴脾气的福康县主为妻。
朱凝梅看见舒弈，眉眼弯弯，笑容也灿烂：“舒将军，好久不见。”
她一副要跟他叙旧情，拉家常的架势，这一刻她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太后。
舒弈却跪在地上，语气疏离：“微臣给太后请安。”
见舒奕这态度，朱凝眉也意识到，此时不该同他叙旧。
朱凝眉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两人并未有其他交流，连眼神都没撞到一起，却如梅景行所料那般，有人添油加醋，将一对旧情人重逢的画面转述给李穆听。
李穆表面若无其事，却在批奏折时，捏断了好几支笔。
他没心情继续看奏折，抬步便往安宁宫走。
安宁宫内，梅景行抱着刚断奶的狗坐在朱凝眉对面，看她笑着用小勺子给小狗喂米糊。
“梅景行，它是不是还没断奶，哀家刚才给它一根骨头，它都咬不断。离开母亲的小奶狗真可怜……”
“它已经两个月，可以断奶了。”
朱凝眉正要说什么，直觉有人盯着自己，侧头一看，撞见李穆那双乌黑沉静的眼眸。
她又没惹他，他凭什么在她面前板着脸？
真是莫名其妙。
“李穆，你来做什么？”
“微臣来给太后请安。”
微臣、请安、说得好像很卑微似的。
果真卑微，何不跪下给太后行礼？却信手撩袍在软榻坐下，好似他才是安宁宫的主人。
梅景行退出安宁宫寝殿，顺带将屋内洒扫的宫女也带了出去，把门也带上。
朱凝眉看见梅景行关了门，心情更加郁闷，看李穆的眼神也多了些迁怒。
“太后娘娘刚才在梅景行面前笑得如此开心，怎么看见微臣便不笑了？”
“哀家刚才笑了？”
也不照照镜子，谁看见他这张脸能高兴得起来。
“见到昔日的旧情人，也难怪娘娘如此开心。”
“哪来的什么旧情人，你简直莫名其妙。”
她拿出一本书来看，想要故意冷落李穆，刚打开书，忽然眼睛一亮，转头问：“你刚才是在说舒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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