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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少年额角带 ...

  •   【那个夏天,好像永远停在了那个海盐味的接吻里。】

      *
      商攸单肩背了个包,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个墨镜,长发被随手挽成低丸子,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气,慢吞吞地跟着父亲和一群叔叔们往机场外面走。

      盛夏燥热,荔城这个沿海城市也逃不过酷暑,商攸前脚刚迈出机场大门,就被热浪扑了一脸。

      商攸退了回去,轻轻“啊”了一声,正和公司几位经理说话的商父,立刻转过头:“怎么了闺女?”

      “我不跟你们同行了,找个司机把我送外婆家。”从北京到荔城,只有小型客机,头等舱和经济舱几乎没有区别,飞机上有个娃娃从起飞就开始哭闹,没停过,商攸想睡都睡不了,“我要洗澡睡觉。”

      商父笑说:“懒蛋。”

      商攸的要求在商总这里就没有被拒绝的,所以不等商总吩咐,陈秘书熟练地掏出手机安排车。

      行政员工适时提醒:“商总,祁总他们在外面等着接机,今天下午要和文旅局的人碰面,您看,我们要不要先出去?”

      商父刚摆了两下手,就被自家闺女赶道:“爸,你忙你的,别耽误工作。”

      商父没动,带着一行西装革履的人停在机场里,这些人平时都忙得连轴转,此次出差,却不见半点紧迫感。

      商父只说:“不急。”

      荔城要开发一个旅游项目,当地的胜元地产竞标成功,开始和政府一起拉投资,拉到了京恒集团下面的一个子公司那里。

      项目体量偏小,层级不高,单单是子公司的一个常规中小投资,完全轮不到集团董事长商宗远亲自下场,子公司高管对接已然足够。

      但恰逢商攸要来荔城暂住一段时间。

      自从商攸经历了那些事,全家上下便开始24小时盯着,生怕出意外,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商攸好转,多次强调不要把她当瓷娃娃看待,可商父还是放心不下,正好找到个女儿拒绝不了的借口,顺路出行,屈尊降贵应付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差事。

      所以,谈合作是次要,送闺女才是主要。

      大家都知道商总是女儿奴,便不再多言,安静待在老总身边。

      商攸自然也清楚,不再催促,无聊时打量了一下这个机场,简直小得可怜,一眼就能把候机厅看到底,停机坪仅一辆飞机,机场大门内像上世纪的火车站,低廉又破旧。

      高端专业的飞行本该精密万分,此刻却简陋得近乎荒唐,一股强烈的违和荒诞感席卷而来。

      商攸收回视线,摸着下巴沉思。

      这地方……挺落后啊。

      胜元地产的电话打到行政人员那里时,刚好秘书安排的车到了,几人往室外走去,商攸从父亲手里接过皮箱,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开。

      她的身影刚从商父视线里消失,胜元的人就走了过来。

      “哎呦哎呦,您就是商总吧!”祁友德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问好,他身后跟了人,全部上前握手问好,“您这气质就跟别人不一样!”

      商宗远伸手回握:“请问你是?”

      “祁友德,胜元的董事。”祁友德一一介绍身边人,“这位是项目总监,刘平,这位是对接负责人,程梅,和您联系的也是她,公司剩下的人,都在政府那边等着各位老总呢。”

      商总笑而不语,怠于应付,陈秘书自然地接了他的话,客套道:“各位都是一表人才啊,希望这次合作能够顺利。”

      说话时,就把几人的面孔记住了,唯独一人的存在很违和。

      陈秘书看向祁友德身边一位少年,问:“这位是?”

      陈秘书说话的时候,祁友德已经把他们一行人的脸看了个遍,愣了下,但很快回神,继续挤满笑容:“犬子犬子。赶紧叫人啊!”

      祁一帆被父亲狠狠怼了一下,疼得差点叫出声,他赶紧问了一圈叔叔阿姨好。

      祁友德抬头,和商宗远看穿一切的视线对上,略有尴尬,还是解释了一番:“听人说,同行的有商总千金,特意把犬子带过来,同龄人在一块聊聊天,总不至于无聊。”

      商攸的到来,商宗远没有瞒着。

      如果此次行程安静些、荔城气温凉爽些,商攸就不会临时起意要提前离开,估计能和这位男孩见上一面,聊两句。

      商宗远其实很希望女儿能和同龄人多接触接触。

      商宗远对待女儿和工作,是两种全然相反的态度,脸上辨不出情绪,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震慑力,他道:“祁总用心,我女儿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我们谈我们的。”

      “成!”

      一行人上车,祁友德落在后面,趁机低声警告儿子:“行了行了,人家没在这儿,你继续待着就是碍事,赶紧回家去。我废了好大的劲才让他们今晚到家里吃饭,你仨给我老实点,别出幺蛾子!”

      祁一帆心生不爽,但还是机械应下:“知道了。”

      当祁一帆带着一肚子邪火回到家时,空调冷气扑了他一脸,一想到那人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他就更加不快。

      他烦躁地把勒脖子的领带扯了下来,站在门口换鞋,冲小洋房里面喊:“赵姨!赵姨!”

      “哎哎哎……”赵姨连手上的水渍都来不及擦,从厨房小跑出来,一连串应道,“怎么了一帆?”

      “院子里哪来那么多狗狼,咱家又不养狗。”祁一帆瞥了眼前院,明知故问,阴阳怪气道,“晚上要来客人不知道么?堆那么乱,等着老爸骂人吗?”

      赵姨在他说话的间歇,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为难地往客厅瞥了眼,谁不知道家里喜欢猫啊狗啊的就那一位,还问什么?

      赵姨用围裙擦着因为备菜而湿漉漉的手,欲言又止:“那个……”

      “我的。”

      赵姨心下一惊,立刻转头看去。

      客厅单人沙发上,祁遇穿着宽松的美式短裤,盘腿窝在沙发里,刚洗过的头发略带湿意,随意耷拉在额前,修长的双手横握手机,没抬头,单单垂眸解释。

      自从祁遇被祁友德接回家,祁一帆就单方面讨厌祁遇,这么多年,矛盾不断,最近又因为祁友德要再婚,而且再婚对象还是当年把亲妈气得患抑郁症的小三,火气尤其大。

      这事全家都清楚,就连祁友德这个平日里只在乎事业的罪魁祸首都察觉出来了,所以一直也没急着完婚。

      祁一帆摔摔哒哒地走进客厅,站在祁遇眼前,斜眼睨他,没好气地吼道:“院子里有你地盘么!”

      手里的兰陵王被对面安琪拉射死了,祁遇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祁一帆满脸不爽的表情,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

      祁遇在心里叹了口气。

      祁遇房间小,还没空调,每年夏天都热得要命,偏偏他要是在家里,能待的地方只有那间卧室了。

      平常都是在外面和朋友鬼混,什么时候亲爹发火了什么时候回到那间小卧室,但今天被亲爹勒令不许出门,上午热得没招了,以为祁一帆晚上才能回来,所以才在客厅玩的游戏,要不然,他这会儿早出门了。

      同样坐在客厅的祁一然觉得亲哥脾气发得莫名其妙的,微微蹙眉:“哥,你今天火气有点大。不是陪商家那位大小姐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人家摆谱呗,大城市来的都那样,一身公主病。”祁一帆和妹妹说话就收敛多了,语气放缓,但瞪祁遇的眼神依旧恶劣,“你他妈哑巴了啊!”

      祁遇顿时无语。

      这么些年,祁遇都当惯了祁一帆的出气筒,倒不是祁遇怕他,只是懒得计较争辩,和祁一帆这种永远长不大的傻得冒泡的少年,某些道理是根本讲不清的。

      就比如今天。

      当初祁友德让祁一帆陪同他们去接机时,祁一帆这个高兴啊,得意老爸让自己去而不是祁遇。

      可眼下,却因没有见到人,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把火撒在祁遇身上。

      祁一然张了张嘴,想缓和一下,话未出口,祁遇便主动示弱,他做了个深呼吸,垂下眼,说:“我的错,打完这把就搬。”

      “我搬我搬,”赵姨从祁一帆身后冒出来,“杂物间满了,搬车库里吧。”

      祁一帆跟中邪似的,不饶人道:“那位公主病,这位王子命……”

      “我现在搬。”祁遇按灭手机屏幕,不管系统惩罚直接挂机,他站起来比祁一帆高出半个脑袋,微低脑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满意了?”

      祁一帆没说话,赵姨和祁一然面面相觑,胆战心惊的。

      “满意了就让让。”祁遇强忍着,语气很冷。

      祁一帆嚷道:“我不满意!小三上位,私生子比婚生子活得自在,我满意个几把!”

      祁一帆的怒火尚未发泄完毕,就觉得脖子上别扭的领带猛地一紧,被祁遇往前狠狠拽了个踉跄,差点没扑祁遇身上。

      “操……”

      “你丫别操来操去,妈来妈去的,听着烦。”祁遇想忍来着,但失败了,索性不装了,“我从谁肚子里生出来的,不是我能决定的,但你老爸能决定射谁子宫了,懂么。有本事就去阻止你爸别和我妈结婚,别整天在我跟前张牙舞爪的。”

      “你……”

      “你闭嘴,”祁遇毫不留情地二次打断,“我滚蛋。”

      祁遇没给祁一帆反应机会,手腕发力,干脆利落地把祁一帆扔到一边,迈着大步离开家,没走几步,耳后便传来怒骂,祁遇烦得厉害,戴上耳机,一键调到最大音量,拎起院里三大袋狗粮,走出了祁家。

      祁遇今天不想回家了。

      至于事后祁友德怎么断供、怎么打骂,祁遇统统不去考虑,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顶多这次程度重些。

      这倒是遂了祁一帆的意,反正只要祁遇在祁友德跟前犯错,祁一帆就能开心好一阵。

      荔城的夏天实在太热了,人往太阳底下一站,仿佛马上就要被晒化。

      那些狗粮是买给小区里的流浪狗流浪猫的,天一热,它们都会在太阳落山后的固定地点出现,其他时间压根看不到影儿。

      祁遇不想像个傻逼似的,拎着死沉的狗粮来回跑,干脆找了家便利店,一口气坐到天黑,喂完它们解决掉狗粮再找今晚落脚的地方。

      今天天黑得很早,估计是要下暴雨。

      等祁遇喂完猫狗,就已经下起了不小的雨,他加快步伐,往小区门口走,同时掏出仅剩三格电的手机看了眼手机。

      突然,身后感到一阵凛风,祁遇下意识低腰躲闪,可下一秒,一个带味的尿素袋直接套住了祁遇的头。

      眼前视线猛地一黑,双手至少被三个人反绞,祁遇反应很快,立刻抬起腿,循声辨位地往后狠狠一踹,只听一声痛苦的闷嚎,手上力气松了些。

      可是紧接着,祁遇膝窝就挨了一棍子,他瞬间单膝跪地,腿骨发出不堪重击的破裂声。

      “靠……”祁遇咬牙低骂,尿素袋的臭味和封闭让他呼吸不畅,袋口不断收缩,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他全身上下遭了不少打。

      在混乱中,祁遇听出了祁一帆的声音。

      祁遇被气笑了,敢情祁一帆今儿个发疯,是为了把自己逼出家。

      有个人见祁遇作势站起,一膝盖直接怼祁遇裤/裆上了,刚才祁遇还没真发火,可是,这没轻没重的一下,惊得祁遇冷汗都下来了。

      祁遇一把挣脱手腕的束缚,轻松得仿佛刚才在陪他们玩。

      他扯下脑袋上的尿素袋,骂道:“操你大爷啊!踹他妈哪儿呢?!”

      商攸被吵醒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句。

      午觉睡得时间过长,要不是窗外激情澎湃的打骂声,商攸险些没能在晚餐前醒过来。

      下一秒,一道不堪入耳的回答传进房间,商攸眉心一跳。

      空调温度低,冷气过足,刚出被窝身上那点热乎气顿时被吹散,冻得商攸搓了搓胳膊,她下床穿上拖鞋,顺手拿过椅背的披肩。

      她没有开灯,摸黑拉开阳台的门,一股潮湿的气息袭来,外面正在下雨。

      她站在阳台的栏杆边,往下看了看。

      这个小区净是些小洋楼,楼底是一圈绿化带,而声音来源是洋楼后面的一条窄路,早已被半人高的杂草铺满,此时此刻,那堆荒草里,挤了五个人,看架势,是一对四的局面。

      商攸挑了挑眉,她家境优渥,接触的都是高知,没听过低俗脏话,更见过当街打架。

      今天刚到荔城,先是见识到了经济的落后,眼下又感受到人文的狂野,不得不说,荔城给商攸一成不变的生活添了点新奇。

      “啪。”

      二楼的灯光亮起,在没有窗帘的遮挡下,照亮了楼后光景——祁遇一个过肩摔,撂倒第三个人后,被预谋已久的祁一帆一拳砸脸,见祁遇毫不回手,祁一帆准备提膝往祁遇肚子招呼。

      “哎。”商攸双手搭栏杆,身子微微前倾,唤了一声。

      众人本能抬头——除了一脸烦躁、浑身挂彩的祁遇。

      祁遇趁他们移开视线的时候,疲惫流露,无奈地抹掉一脸的雨水。

      不过,这让商攸瞧见了。

      这栋久不住人的洋房竟然亮了灯,阳台还站了个人,这让他们大吃一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等他们说话,商攸无声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祁一帆登时心虚:“……”

      祁遇在沉寂中,缓缓抬起脑袋。

      在夏夜的潮热里,雨幕连连,天昏沉沉,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二人不约而同地对视。

      少年额角带血,颧骨青肿,眉前碎发被打湿,软趴趴地挡在眼前,透过缝隙,他看见少女慵懒的前倾,吊带裙前露出大片雪白细嫩的皮肤,骨相极佳,面容姣好,清冷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探究。

      那一瞬间,祁遇貌似感受到了从二楼飘下来的干燥冷气,他本能地捏了捏发凉的指尖。

      他冷着脸移开眼,做了个无意义的甩手腕动作。

      商攸沉默半晌,不知想了些什么,忽道:“进来,借你把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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