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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纪长川篇（三） 高中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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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培优课还是有周考月考的。第一次暑假周考，我超常发挥，总分数排到了班级前十。
每次周考月考成绩出来，班主任只会在班上说前十名的名字。“...第十名，程洛初。”班主任叫我的名字时愣了一下，被叫到的我也是怔住了几秒，随后一股骄傲感袭上心头，渐渐充满了我的全身。
班主任说：“这次周考大家考得都不错，希望能继续保持。”虽然只是一句普通的夸奖，但在我听来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称赞。
接下来的几次周考，我的名字都出现在班级前十排名中。班主任的夸奖一次比一次平淡，同学们看我的目光一遍比一遍热情，就连柯白驹对我的嘲讽也一天比一天少。而我的骄傲感在一次又一次退去，反而我的不安感却在一度一度地增加，他们越这样对我，我就越感到紧张。现在的处境是我必须每次周考都得保持在班级前十，如果我的成绩敢下降一分，老师同学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潮水般的质疑嘲讽一定会淹没我，而我只会溺死在这片批评的海里。
我感觉身后有一头怪兽在追赶着我，我必须拼命地往前跑，稍有松懈，我就会被吃掉。
“洛洛，你真厉害。”史诺真诚地表扬我。
“谢谢。”我长呼了一口气，只有史诺的称赞不让我有负担。
“你怎么了？洛洛，我觉得你有点疲惫，没有之前那么有精神了。”
我实话实说：“学习好累。”
“天啦。”史诺心疼地一圈一圈抚摸着我的脸颊，“洛洛，你已经很棒了，别给自己那么多压力。”
我耸耸肩，无可奈何。
史诺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手握着我的马尾发梢，“洛洛，下周日八中有体育节，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好不好？就当时散散心了。”
“好呀。”
八中是职高，全名叫某某职业技术学校，家长叫它技校，学生嫌弃技校名称难听叫它八中。为什么叫八中，是因为它在市综合教学水平排名第八。振远中学排名第一，因此家长经常叫它一中，反倒是学生还是叫它振远中学。
希望八中的体育节真的能让我放松放松心情。自从我第一次周考成绩排在班级前十以来，我的深夜失眠愈发严重。我很累，但睡不着，总觉得心上有一块大石头压着，我移不动，别人也帮不了我。
走投无路的我甚至相信一些玄学。传说中的忘忧草能解百忧千愁万苦，真的存在忘忧草吗？我好想吞下一把，忘掉一切忧愁，学习上的，家庭上的。
忘忧草不存在，但含羞草实打实存在，大自然中和社会上都有，这太不公平了。
周日八中体育节，我和史诺早早去了坐在前台。体育节压台节目是女子足球表演，我个人认为是最精彩的一个。领头表演的女生我认识，是孙清妍。好久没见了，孙清妍的皮肤又晒黑了几度，腿上的肌肉壮了，节目最后，她的一击“倒挂金钩”赢来了在场最热烈的掌声。
体育节散场，史诺拉着我在八中左逛逛右逛逛。
我问史诺：“你是在找人吗？”
“对呀，我有很多的初中同学都在八中。奇怪，怎么会找半天一个都碰不到呢？”
“我也有初中同学在八中。”
“那洛洛要去找她们吗？”
“还是不了。”
“为什么不呢？”
我迟疑了一会，说；“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见面说些什么。”
“洛洛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见面不就是图个叙旧嘛，简单聊一聊就行啦。”
史诺一番话点明了我，“你说的对，我也去找初中同学叙叙旧。”
“洛洛，那我们到时候校门见。”
史诺一转身就不见了，我只好漫无目的乱逛，又沿着原路回到了操场。操场的草坪上稀稀拉拉四五个女生在闲聊，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们中间的小青。
我兴奋地朝小青招手，对她喊了好几声：“小青！小青！”
草坪上的几个女生都注意到我了，几双涂了眼影、贴了假睫毛的大眼睛齐刷刷盯着我看。可我依然跟脚底装弹簧一样雀跃，一路跑到小青面前，“小青，小青。”
“柴竹青，这人你认识吗？”小青身边一个女生毫不避讳地直接问她。
小青眉头挤出一个“川”字，眼睛微瞪，嘴角不情不愿地弯了弯，全妆的精致脸蛋顿时变成僵硬奇怪，“这是我以前的初中同学。”小青故意不看我。
小青冷淡的态度如同一盆刺骨的凉水，直直浇灭了我久别重逢的热烈火苗。我尴尬地笑了几下，慌忙找补说：“是啊，你们好，我是...柴竹青以前的初中同学，今天来看八中体育节，看到了她就来打个招呼，再见...再见了。”
我慌不择路地逃离了操场，喘着粗气，心跳得很快，额头一层汗。太阳正大，我闭眼仰头，希望来一场晴天雨。
“哈，程洛初，你在这里干什么？晒太阳？”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睁眼，是抱着足球的孙清妍。“嗨，程洛初，好久不见。”
“嗨，孙清妍。”我窘迫地摆弄刘海，强行冷静，“我看了你的表演，非常棒，整个体育节节目，我最喜欢你的表演。”
孙清妍大笑，“哈哈哈，谢谢你喜欢啦，来，我请你吃雪糕。”孙清妍一手抱球，一手搂我，“随变，我请你吃随变。”
“随变牌雪糕？”
孙清妍扭过头，又是一个笑脸，“还是你懂，柴竹青都忘了。”
“你...不叫她猪了？”
“哼哼，我的口音早改了，还有我都早百八十年不叫她竹了。”
躲在小卖部的大遮阳伞下，靠着冰柜，孙清妍和我一人拿着一根随变冰棒，谈天说地。孙清妍跟我说足球队的事，我向她吐槽实验班的事，她一句我一句，冰棒一口一口消失露出雪糕棒，我和孙清妍互相加了QQ告了别。
“要时刻露出笑容，让牙齿出来晒太阳啊。”孙清妍总是那么开朗，那股乐观劲像炎夏的凉风轻抚了我整个身心。
我戴上耳机，手机播放着欢快的小甜歌，我一步跟着一节拍，头也随着一点一动，所有的不快一瞬间全部都消失，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小甜歌逗我笑。
“叮--”史诺给我QQ发消息，向我道歉，她要和初中朋友一起去吃饭，让我先走不要等她了。我还沉浸在莫名的快乐中，没有失落，快速敲了“没事，你好好玩”几个字给史诺发过去。
一首又一首甜歌播放，我的快乐指数一次比一次高，不知不觉我都走出了八中校门，走到校门对面站牌等公交车，等了一会，我瞥见了一双左右眼角下都有小痣的眼睛。
“嗨，程洛初，你也是来八中看体育节的？”纪长川总向我展示嘴角的两个小酒窝。
“嗨，纪长川，是呀。”我心情很好，语调上扬。
纪长川愣神了，“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你很开心啊。”
“遇到了初中朋友，聊得很开心。”
“哦。是遇到杜康了吗？”
我瞪大双眼，惊奇地望着纪长川。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白灵都不知道。
“哧--”公交车来了。我和纪长川一前一后上了车，坐在后座，我坐在纪长川后面一排。
我问纪长川：“你是怎么知道杜康的？”
纪长川笑了一声，“你的笔记本上写了杜康的名字，我以为那是你最好的朋友，难道不是吗？”
我连着惊讶了几次，上次补习我还埋怨他不认真，敢情注意力全放在别处了。“这个...笔记本是他送我的，但我今天没遇到他，而且我最好的朋友也不是他，他...只是我的一个很好的初中同学。”
“哦，他是男生吗？怎么就是很好的同学？”
我的眼皮跳了几下，“纪长川，不要太八卦。”之前纪长川还问过樊诚素和我的关系。
纪长川又笑，转过身望着我说：“我只是很好奇你的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与他对视，不知所措，纪长川的大眼睛和长睫毛与白灵十分相似。“为什么？”我只会问，“为什么好奇我？”
纪长川很爱笑，又轻笑几声，说：“经常听白灵表姐说起你，所以我很好奇你。”说着，一胳膊搭在座椅上，托着腮，歪着头看我，“我不是很了解你，所以才打听你的事。”
我回嘴，“我也不了解你。”
“那你问吧，有什么不了解的现在开口问我呗。”
我被纪长川的直接惊到了，偏过头，错开他的眼神。“那个...你的父母...”这是我所知道的与纪长川唯一相似的经历。
“我们的父母很像，都离婚了。”纪长川自嘲似的笑了，“我还有一个弟弟，你呢？”
“我也有一个弟弟。”我想起樊诚素妹妹说的纪程哥哥，应该是他弟弟。
“我的爸爸妈妈更喜欢弟弟，你呢？”
我苦笑，“我也是。”
“你初中住校是因为爸妈离婚吗？”
“嗯。”
“天啦，我们好像啊。”纪长川换了一边托腮，“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聊了。”
“你...你怎么看待父母离婚的？”我很痛苦，一年一次的见面，候鸟爸妈还变成了候鸟老爸。
纪长川挺直腰板，垂下胳膊，终于不再看我，朝车窗望去。“我觉得爸妈离婚，离了就离，没必要顾及孩子强撑着一地鸡毛的婚姻继续下去。没离前，我没感到家庭有多幸福。离了后，我反而感到一股解脱，至少我没必要在外人面前装作很幸福。”纪长川转过头，小酒窝又出来。“不管怎么样，明天总比今天好。你不是说住校有助于学习嘛，高中学习任务重，住校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纪长川的积极豁达与我的自怨自艾高下立判，我好想好想变得跟他一样。
纪长川的小酒窝像有魔力一般，让我不禁跟着微笑，压在心口上的那块大石头似乎变轻了不少。
“谢谢你，纪长川。”我说。
“哎？应该是我谢谢你。”
“嗯？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补习，让我考到重点班。”
“咚咚咚，XX小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到后门等待下车。”
“我到站了，程洛初，再见了。”纪长川站起，却弯腰，脸贴着我，我没来及反应，那张漂亮的脸蛋直直闯入我的眼帘里。
“我以后可以继续找你补习吗？”
他靠得太近了，我脸一下红了。“...可以呀。”
纪长川嘴角的小酒窝打着旋儿，朝我挥挥手，纪长川就下车不见了。
我坐在角落，戴上耳机，听着欢快的音乐，脑海里不断播放纪长川的画面。
纪长川说：“不管怎样，明天总比今天好。”
明天总是很美好的。我微笑着，快乐指数又上升了。
高一的暑假快过去了，我要高二了，离高考又进一步，但心上那块焦虑苦闷的大石头却在一天一天慢慢变轻。
我好像吃到了传说中的忘忧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