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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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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边疆若羌。
劳动节刚过，这块土地的冻土开始融化，进入春天。
冷月稀星，夜风呼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呼啸而过。
一个瘦骨嶙峋的青年仰天昏迷在冰冷的碎石砾上，他的意识模糊，只觉得浑身冰冷虚脱，牙齿被冻得咯咯作响。
隐约中，感觉有人在扒他身上的衣服。
左手的袖子已经被脱了下来，扒衣服的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嘀咕着什么“死沉死沉的”之类的话，用力把他翻了个身，扯下他右手的袖子。
卫悠努力睁开了眼睛，冰冷的眼睛瞪着扒他外套的贼。
衣着褴褛的老乞丐见他睁开眼睛，吓一跳，抱着他的外套往后退，看清楚不是诈尸后翻了一个白眼，说：“原来没死啊？还给你！”他边说边把手里的衣服朝他一扔，扭头就走。
虽然是五月份，夜晚的戈壁滩非常冷，大约零度左右。夜风刮在身上，体感温度更加低。
卫悠看着黑漆漆天空上的一轮弯月，口鼻呼出的气体成了白雾。
片刻后，他努力坐起来，颤抖着手臂慢吞吞地把外套穿回自己身上。
这不是他的身体，他原本的身体已经死在了冰川下。
冰冷刺骨的暗河里，他的潜水服被人动了手脚，无法游回到远处冰面上被凿开的洞口，挣扎了几分钟之后，陷入昏迷，无助地窒息而死。
尸体顺着暗河进入了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地下河流。
死前一刻，他还以为再也没有见到天日的一天，漫天黄沙下流淌的暗河，将他的身体慢慢消化，直到时间的尽头。
万万没想到。
一闭眼的瞬间就重生在一具年青的身体里，挣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繁星下。
这具身体刚死不久，大脑还保留着身前的记忆，卫悠定了定神，接收着大脑中这个少年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名字也叫卫悠，不过比他小了整整十二岁，今年才十九岁。
小卫悠出生在湘省山区，家里穷，勉强读完高中就没继续读书了。
按理说，十九岁的人了，到了不读书就该干活，自食其力的年纪了。可他心比天高，不想种地，也不想南下打工，觉得干这个都没出息，可偏偏又没本钱做生意。
偶尔听同乡说新疆有座阿尔金山，“三十六沟，沟沟有黄金。”只要能在哪里找到一两块狗头金，就能发个小財，衣食无忧很久。
他给家里留了张纸条，偷拿了老妈柜子里的1000块钱，跟着同乡三表叔坐火车来新疆的金山淘金。
走到了第三天的途中，三叔的儿子来了信，说是给三叔在工厂找了份看大门的轻松活计，每个月能有1000块钱工资，他就乐呵呵地丢下卫悠南下投奔儿子去了。
卫悠一个人怀着侥幸的心理跟着路上认识的大批淘金客继续进山闯荡。
阿尔金山是无人区，八七年暴雪导致很多捡玉人被困在山里，政府发动几千人搜救之后就不对外开放了。
除了当地的牧民，游客一律不能进山。
不过来这里的淘金客也没想着进山，主要目的只是山上流下来的河里带出来的金砂。
他一个愣头青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跟着淘金的大部队往前走。
很快来到了阿尔金山山脉下，一个被三个沙漠和一个山脉包围的戈壁滩里。
中途客车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跑到灌木丛中蹲了一个大号，出了出了灌木丛就被风沙吹得迷了眼，分不清东南西北。
找回大路的时候，客车车已经远远地开走了。
这里地广人稀，他顺着车轮印子从下午走到第二天都没有见到人烟。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荒芜一片，走来走去景色都差不多，昼夜温差又大，白天气温三十几度，晚上气温只有几度，甚至零度以下。
年轻的南方人根本没法适应气温的变化和干燥的荒漠环境，中暑加水土不服，晕倒在地上，猝死在五月的烈日下。
可怜的青年死得有点冤枉，这里的植繁茂，空气湿润，再坚持一下，就能找到不远处的水源了。
而淘金的目的地，应该就在附近。
卫悠休息了一会儿，接收了这具身体的单纯得可怜的一点记忆，感觉好些了，起身前行。
行李包裹都放在面包车车顶的行李架上，被车子带走了。他口袋里现在除了一个打火机和几百块贴身藏起来的现金，什么都没有。
夜深了，先要找个过夜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平坦的地面，除了一些沙棘树丛就是一些灌木丛，连棵遮挡视线的大树都没有。不远处的岩石堆中，火光闪动，有青烟升起夜幕星河中。
明显有人在那里露营。
这里的夜晚越夜越冷，卫悠决定去那边看看，能不能蹭点火源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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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扒他衣服的老乞丐坐在大块岩石边的破旧帐篷前，端着一桶泡面正要吃，卫悠抱着一大捆干灌木，从黑暗中走近了他的帐篷。
老乞丐盘腿坐在地上，捧着泡面桶，叉了一叉子泡面正要吃，抬头对上了卫悠的目光。
“借个火，暖暖身子。”卫悠举着手里一路走来收集的一大捆干灌木给他看。
荒野中扎堆露营是被接受的，人多比较安全。
老乞丐停止吃面，合上嘴巴，木讷地对着卫悠点了点头。然后转了一个身，背对着他，这才开始“滋溜”一声，把面条吸进嘴里，“吧唧”着嘴巴，美美地吃着香喷喷的红烧牛肉面。
卫悠饿了快两天，又渴又饿，却没有讨要，坐在火堆边，给火堆添加了自己带来的柴火，慢慢烤起了火。
老乞丐吃完面，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帐篷里，等了一会出来，给了他一瓶水。
“吃的我也不多，这个给你！”他的表情有些凶巴巴，把水递给他，又反回了帐篷，很快里面响起了呼噜声。
卫悠没来得及说谢谢，把感激留在心底，开了瓶盖，慢慢地喝着水。
虽然很渴，可是他不太想喝水，在那个冰川下的水底，他被困在在厚重的冰块下面，挣扎过程中，喝了满满一肚子水，连肺里也泡满了冰水。重生后一点都不想喝水，即使这具身体早已经饥渴难耐。
努力喝了半瓶水后，实在喝不下去了，他放下水瓶。
背靠着帐篷，他捡了些石块围了半米高的墙壁，挡住风口。
接着把火堆往前移动，在篝火烧过的地面上撒上一层细沙土，然后躺在细土上休息。
头顶有帐篷的天幕，身下有温暖的土床。加上蛇虫鼠蚁讨厌被焚烧过后的土地和草木灰，躺在上面休息还不用当心被这些东西咬伤。
卫悠呼出一口气，悄悄地闭眼假寐。
这一世，就安安心心地做一个普通人吧，不担负别人的人生和感情，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卫悠离开了已熄灭，只留下余烟的火堆。虽然他昨天蹭了人家的篝火，可也帮老乞丐守了夜，两不相欠。
天空清澈悠蓝，远方的雪山被阳光照耀出一片金色。
传说阿尔金山山脉是财神眷顾的地方，曾经有牧民发现了一座金色的山峰，那里随处可见的一块石头都是含金量达到百分之八十的金矿石。
这座金色的山峰隐藏在云雾深处，覆盖在深雪之下。只有最幸运的人，在最恰当的时候才能够看见这座宝山。
很多人为了这个传说来到这块土地，抱着一夜暴富的梦想寻找这里的金矿。
尽管没有人站出来说他找到了这个金山，但是，这块地方从80年代到现在已经造就了很多个亿万富翁，千万富翁，百万富翁更加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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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越来越湿润，草地和植物的增加，河流应该就在附近了。
路上慢慢的出现了各种车辆和行人。汉族，维吾尔族，俄罗斯人等等都有。他们拖家带口带着行李和铺盖朝前走，大家的方向和目的地一致——塔什萨依河。
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来河滩碰运气的。这条河里不但有金砂，还有青玉，白玉和玛瑙。每年五月到十月份，几万个本地人和外地人来这里捡玉。
大部分人们在河滩下游翻找着上游冲刷下来的玉石。因为刚刚从山上冲刷下来了山料不值钱，只有在河道里被充分洗涮过后成熟的籽料才有人要。
大部分人是游客，来这里游玩，若羌本是楼兰古国的地界，古迹和特殊的自然风光，吸引着全世界的游客。
极少的一部分人是过来淘金的金农。
1957年，□□考虑到黄金对国家抵御通货膨胀的重要性。提出“群众采，定点收，集中选，国家炼”的口号，鼓励个人采集金砂，卖给国家。
金砂由国家统一提纯后，充裕国库。
这一政策产生了一大批来自湖南，广西，浙江的淘金人奔赴全国各地淘金。
随着九零年代开始，国际金价一路暴涨，越来越多的人为了脱贫致富，拖家带口地加入了疯狂的淘金行业。
不过淘金是技术活，靠这个手艺能养家户口的人都有不外传的绝活。
这些像小卫悠这种盲目过来的楞头青，即不会探金脉，也不会摇金斗，只会跟风乱挖。
水里捞钱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捞到的，不会看水流水势，找不到准确的沙金沉积点位，挖一年都是白干。
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凑数送人头的。
一般都在这里混两个月，什么也没挖到，苦却吃得够够的。等身上的钱花光了，能灰溜溜地囫囵回家的，都算是运气好的。
河滩位于十几米深的峡谷下面。雨季的时候，山洪爆发，水流变大，能跟峡谷持平。
河流的源头是山上融化的雪水，河滩水流只是峡谷里的一条小溪流。
人们聚集在峡谷底部的河滩上游，用铲子挖出河底的泥沙，淘洗里面的金砂，因为金子的比重大，容易沉底，穿过沙石到达粘土层，所以要挖得比较深一些。
越靠近上游山体，金砂的块头越大。
峡谷上的砾石地面上停着各种车辆，面包车，三轮车，拖开机都有。车子旁边搭着帐篷，拉着天幕，单薄的布料被雪山缝隙中穿过来的风吹得哗哗作响。
临近中午的饭点，有女人，老人，或者单身汉在自家搭的天幕下做饭，炒菜，甚至还有半大孩子们在周围嬉闹，给荒凉的峡谷充满人间烟火。
这里除了以家庭为单位的淘金客，也有些全是青壮年搭伙一起来发财的，他们合伙出资，用皮卡车带着淘金机过来。这种笨重的电动淘金溜槽，接上电源就能让溜槽循环转动。
人工铲进去含有金砂的沙石，阶梯形状的溜槽在水流的冲刷下，可以自动清理过滤掉河沙和石头，让金砂掉落在底层的留金毯上面。
把留金毯上面的精华收集起来，让老练的手艺人用金斗淘洗，就能得到金砂。
有机器的好处就是省力，一台简单的机器相当于十个左右的劳动力。几个人合作，挣到的钱要比普通劳动力多很多。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们找到的地方是富矿地。
没有探脉看地型的本事，很可能整个挖金季节忙下来，本钱都挣不回来，有的人亏得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
卫悠在峡谷上渡慢慢步，仔细观察着地形。
当金砂被山顶融化的雪水从山间金矿石中冲刷下来，崩腾着经过河道转弯处的时候，流水的速度会在内弯道变缓慢。
这个时候沉重的金砂会沉淀下来，掉落到河底，一直往下，直到遇到阻碍。
所以，金砂聚集的地方应该是……，卫悠看着峡谷不远处的弯道，大拐弯造成河流外围速度加快，内圈的速度减慢，大块的金砂沉下河底。加上因为靠近上游山体，这块地方沉淀了很多不值钱的大块山料玉石，没有人想费力把这些玉石搬开，所以，也没人在这里淘金捡玉。
就是这吧！
卫悠觉得这具孱弱的身体达到了极限，决定还是先选择这里挖点金砂，先挣点小钱解决温饱问题，然后看情况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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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地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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