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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短暂的假期后，恢复正常的工作是忙碌而毫无闲心可言的。
程盛的业务越来越熟练，他一边享受着能和顾淮长时间相处的快乐，一边又陷入林秘书就快要回来的诚惶诚恐中。
冬日悄然而至。
程盛早早换上了自己厚实肥大的棉服，而顾淮仍旧穿着很衬托他身材的羊绒大衣，迈开步履时衣服下摆会被翩翩带起。
程盛很喜欢顾淮穿着大衣时的稳重气质，但更害怕他上下班来回奔波中受冻。
他几次侧面关心顾淮，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买几件特别保暖的棉衣，还特地告诉顾淮，他是今年春天刚刚才回B市的，可能不知道B市的冬天有多难熬。
但顾淮只是面无表情地反过来关心他，“你太瘦了，才要穿的保暖点。”
某日清晨，程盛正在埋头审核今天将要交给顾淮亲自处理的文件。
秘书部突然从安静到只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变得热闹骚动起来。
原来是林潇回来了。
程盛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迎接他。
心上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失去和顾淮亲密相处的时刻终于还是到来，这一刻反而淡然地接受了。
或许自从十年前在操场初见到后来无法自拔地喜欢上顾淮，或许从春日的故人重逢到此刻的位归原主，他早已习惯在没有顾淮的时光中，做一个专心修行的苦行僧。
所以现在一切被推回原位，他也只是习惯罢了。
习惯的可怕就是近乎对得到后再失去，期待后再失望这些事感到麻木。
“欢迎回来！”程盛收起那点失落的情绪，给了林潇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林潇在处理好母亲的丧事和对父亲的安抚工作后终于回到自己熟悉的大家庭。
但他的笑容中是尚未收敛的疲惫和倦怠。
“顾总在吗？”林潇问。
“在，早会刚在半个小时前结束。顾总正在处理早会中提到的相关问题。”程盛点头，熟练地向他汇报。
“行，那你先让他们安心工作。我去找顾总谈点事情，我俩待会儿再聊。”林潇拍拍他的肩膀。
“好，等你。晚上我们一起吃饭，要不要去我家？我现在厨艺越来越好了。”程盛真心把林潇当做自己的朋友，除去顾淮的那点原因，对于他的归来还是非常欣喜的。
“行，不过这次得我请你。这段时间辛苦了。”林潇道。
“不辛苦，有这样的机会提升自己，我求之不得呢。”
有这样的机会能让顾淮记住我的名字或关心我是否生病，我求之不得。
“辞职？”总经理办公室中，顾淮对面前协助自己大概半年的林秘书露出些许疑惑的目光。
“嗯，是的，顾总。我申请辞职。”林潇似乎早已深思熟虑过，语气十分肯定且平淡。
“理由？”顾淮不解。
因为家庭母亲生病的原因请假，工作暂停了有一个月的时间。顾淮还没对他有什么意见，当下却要自己辞职，实在匪夷所思。
“顾总您知道的，我刚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她是突发脑溢血引发的高度瘫痪，可能因为年轻时候身体也不好，突然就走了。”林潇谈及自己的母亲，满脸写着愧疚。
“节哀。”顾淮这话完全不是客套，他亲身经历过自己母亲生病导致的死亡，所以对林潇的感受十分理解。
“谢谢，我母亲走后，父亲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他和我母亲感情很深，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林潇道，“我本来想着带他一起来B市，我们两个人作伴，我一边可以工作，一边也能照顾他。但他坚决不同意离开老家到城市来，估计是还想守着和我母亲住的那一亩田地，就这样守到生命最后一刻。”
一对情比金坚的老夫妻一起生活多年，其中一方突然离世，另一方死活也不肯离开深情相伴多年的家。
多么感人的爱情故事。
但顾淮天生薄情，别人的爱情故事听了那么多，他也始终不肯将自己的感情轻易抛掷。
摆在自己面前的是母亲孟婉血淋淋的先例，让他如何释然。
“所以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辞职。从我十几年前大学毕业就来到锋锐打拼事业，现在我已经快40岁了。”林潇一个人算着时间帐，“说实话钱真的赚够了。结过婚但又离了，有一个儿子也被他母亲争去。我好像一直没让父母省心，没让他们笑着抱着白胖大孙子和左右邻里炫耀，也没有给予他们足够的陪伴。所以我想，我还是回去吧，我该好好照顾我的父亲了。”
年轻时，他用他的生命和时间争分夺秒，去夺得物质金钱和社会地位。
迈入40不惑之年的他，只愿意抛弃自己的一切财富，去换取一个弥补自己过失的机会。
要说他在哪一刻突然醒悟，那一定是在手术台前，看着自己母亲永远合上的双眼，顾不上安慰一旁泪流满面的父亲，跪着央求医生再尽力救母亲一面的时候。
他说多少钱都没问题，只要能救他的母亲。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为了母亲，跪得坦荡。
“行。”顾淮点头。林潇是顾锋在任时候的得力助手，顾淮回来一年时间不到，只觉他工作能力突出，但并非不可替代。现在的程盛如果好好培养，将来未必不能超过林潇。加上如果是当下这样的缘由，他更没有阻拦的可能。
“辞职后你不能去相同类型的集团工作，知道吗？”顾淮询问。对公司内部事务了解非常广泛的林潇是不可能再有去其他同类型公司工作的可能性。
“我知道。”林潇点头，并没有显现出后悔的神色。
“辞职后，会按照你现工资的50%每月按时打到你的账户。”顾淮承诺。
“好。”林潇没有拒绝，像他这种资历的老员工，公司的确有此相关规定。
“如果未来还想重新回来的话，锋锐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顾淮庄重地站起身来，向他伸出手以示尊重。
林潇握住他的手，再一次感受到锋锐大家庭的温暖。
那一刻，他在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青年身上看到和顾锋一样的成熟稳重的气质。
他意识到锋锐的未来只会越来越好，顾淮会是一个合格甚至超过他父亲的优秀接班人。
当晚，程盛也没有在下班后有时间为林潇做饭，二人在公司楼下找了一个火锅店谈了不少交心话。
程盛在听了他的解释后，对辞职这件事显示出理解。换做是他，势必也会做此决定。
吃完火锅后，林潇就要匆忙赶往机场飞回老家。
程盛给了他一个充满感激与不舍等复杂情绪的拥抱，随即在人潮汹涌的街头看见中年脊背略微伛偻的林潇逐渐消失不见。
他久久站在原地，心上突然涌起诸多感慨。
直到耳尖被冷风冻得通红，手机响起熟悉的信息提示音。
【恭喜，程秘书。】
信息发送人:顾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