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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故乡来信 夙羽圆溜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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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羽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慌乱地把木牌藏到身后,瞬间站了起来,将身子绷得笔直,声如蚊呐道:“小……小叔。”
“阿羽方才可瞧见了什么?”夙九渊眸光如渊,不动声色地开口询问。
夙羽心头猛地一颤,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啊。”
话语间,他眼神慌乱,不断闪躲,不敢与夙九渊对视。
夙九渊意味深长地颔首,语调低沉道:“嗯,阿羽记好这个答案便是。”
话中似藏玄机,隐隐透着警告之意。
夙羽身形微颤,声音发颤地应道:“是……是。”
他深知眼前之人的手段,不敢有丝毫忤逆。
诚然,夙羽很是讨厌楚国公主,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胆量,绝不敢取人性命。
可偏偏今夜,他与楚国公主在灯会上发生过冲突。
因此,方才巷道里发生的那一幕,即便亲眼目睹,他也只能当作从未知晓,将秘密深埋心底。
“阿羽,夜色已深,该回去了。”见夙羽神色恍惚,夙九渊放缓语气,轻声提醒。
“可是,我答应了父亲的花灯……”夙羽垂眸,语气里满是失落与愧疚。
夙九渊见状,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夙羽微凉的指尖,温柔地安抚道:“走吧,小叔送你回去。你父亲那边,有小叔在,他不会说什么的。”
此刻,夙九渊的语气温柔得仿佛能化开冰雪。
夙羽愣了一瞬,半晌才缓过神来,轻轻应了声:“哦,好。”
便顺从地任由夙九渊牵着,步伐有些机械地往前走去。
夜色如墨,夙九渊将夙羽安然送回皇宫后,即刻前往书房殿拜见肃皇。
雕龙烛台摇曳的光影里,他将楚国公主遇刺之事如实禀明。
肃皇听闻后龙颜震怒,案上的茶盏重重砸在地面,瓷片飞溅:“竟有此事!”
他的指节重重叩击桌案,震得朱砂砚微微晃动,“九渊,此事交由你全权彻查,务必揪出幕后黑手!”
“臣弟领命。”夙九渊应道。
随着鎏金殿门在夙九渊身后缓缓合拢,肃皇紧绷的面容骤然松弛下来。
龙袍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方才雷霆震怒的神色褪去后,眼底翻涌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暗流。
明黄帷幔在穿堂风里轻拂,将烛火摇曳的光影碎金般洒在他深不可测的眸子里。
殿内侍奉的宫人垂首立于蟠龙柱旁,大气都不敢出。
数十年伴君如伴虎的生涯里,他早已深谙圣意难测的道理。
这深宫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雷霆之怒,而是帝王心海底难测的那片幽渊。
夙九渊告退离开皇宫后,转身踏入沉沉夜色,直奔廷尉府而去。
廷尉府前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月白锦袍的影子拉得极长。
而此时的皇宫深处,关于那未能兑现的花灯承诺,因着这件事情,早已被肃皇抛之脑后。
夙羽回到寝殿后,元妃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颤抖的双手仔细检查着儿子周身:“可有受到惊吓?快与母妃说说!”
她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眼底映着儿子平安的身影,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有些事情虽然她并不清楚,但多多少少会听到些风声,故而很是担心孩子们的安全。
至于承诺的花灯什么的,那都不重要。
夙羽抬眸望着母妃苍白的面容,将小皇叔的叮嘱牢牢记在心底,只是摇头浅笑:“让母妃担心了,儿臣一切安好。”
元妃紧紧将他搂入怀中,颤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他的脊背。
鬓间的珠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颤,滚落的泪珠沾湿了他的肩头:“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尾音里裹着哽咽,仿佛方才悬在嗓子眼的心,此刻才终于落回实处。
而杨柳如今以听从夙羽的命令为主,所以也未说出巷道一事。
暮色浸透雕花窗棂,行宫里洛采薇暂居的厢房氤氲着沉香气息。
钟钰跨过门槛,靛蓝色衣摆扫过青砖,在她面前郑重垂首,执晚辈礼深深一揖。
洛采薇斜倚在木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纹路,待他直起身,才抬眸柔声问道:“家中诸事,都处置妥当了?”
“回公主姐姐的话,能将母亲平安接出,钟钰已心满意足。”他的眉目坚毅,神色极为认真。
洛采薇疑惑问道:“方才观你招式,内力深厚远超寻常孩童,可那日在崖下,为何会那般狼狈?”
钟钰垂着头,声线压得极沉:“他们拿母亲性命要挟,我......半步不敢妄动。”
窗纸忽地被风掀起一角,卷进的凉意裹着他未说完的隐痛。
“难为你了。”洛采薇轻叹一声。
她望着钟钰清瘦的轮廓,忽而挑眉:“只是我并未召你前来,这次千里跋涉,所为何事?”
洛采薇望着眼前的孩子,想起四个月前才将他送出月山,原想着先等他再历练几年,却不想这抹单薄身影,不到半年时间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钟钰攥紧着衣角,目光灼灼落在洛采薇身上:“公主姐姐对我有大恩,我没旁的本事,唯有一身气力能派上用场。往后刀山火海,我定能护您周全!”
洛采薇指尖轻点茶盏,涟漪在茶汤里荡开又平复。
片刻后,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傻孩子,你这可不是蛮力。假以时日,若你勤修苦练,这江湖上的第一把交椅,说不定也能坐得。”
洛采薇语气温柔,却似在钟钰心底种下燎原的火种。
钟钰安静下来时,就是一个乖巧的小孩子,没有人会想到他能有如此高强的武艺。
放在必要之时,也许能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而到了那个时候,钟钰便是想要倾覆了钟家,也未尝不可。
这时,钟钰垂眸,自怀中取出几封信来。
他双手捧信躬身呈上,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清亮:“公主姐姐,方尧哥哥托我带来的信,请您过目。”
白露接过信,呈到洛采薇跟前。
洛采薇微微抬手,指尖掠过信封边缘凸起的纹路,并未急着拆信。
随即,她莞尔一笑,站起身来,来到钟钰面前,素手轻拍他的肩头:“千里奔波,辛苦你了。”
紧接着,洛采薇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白露,鬓边玉簪划出优雅弧度:“带钟钰去休息,可备些安神香,务必安置妥帖。”
“是。”白露应道。
钟钰再度躬身,恭敬说道:“谢公主姐姐!”
“且去歇着。”洛采薇说着,抬手虚扶。
此番,洛采薇望着钟钰随白露远去的背影,目光温柔。
待二人离开房间后,洛采薇看了一眼另一边的叶宛,轻声问道:“叶宛,可还记得那人的相貌?”
“记得。”叶宛点头应道。
说罢,叶宛便移步书案,素绢铺展,羊毫蘸墨。
宣纸上渐渐勾勒出眉眼——那偷荷包之人的容貌,很快在墨痕游走间鲜活重现。
子夜更鼓惊起寒鸦,洛采薇将画卷妥帖折好,唤来卫一:“连夜送到黎王府。”
卫一:“是。”
墨衫人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唯有檐角霜屑簌簌坠落,惊破满院寂静。
此时的黎王府空庭寂寥,简兮握着来信立在阶前。
待看清信上落款,当即将信往怀中一塞,踩着满地碎玉般的月光疾步而出。
马蹄踏着地面的脆响穿透长街,一路朝着廷尉府疾驰而去。
廷尉府那边如何,洛采薇无从窥探。
此刻她独坐房内,指尖摩挲着方尧来信上早已干透的墨迹。
烛火在信笺边缘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晕,将那些字句染得忽明忽暗。
从方尧的这几封信里,洛采薇从中得到了两个重要的消息。
其一,方尧与原女主上官沫竟牵扯出一段姻缘线,虽尚未缔结良缘,可字里行间的笃定,让洛采薇仿佛已看见红烛摇曳的喜堂。
只是这厢方尧情根深种,那厢上官沫的心意如何,她就不知道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第二条消息,楚桐公主骤然香消玉殒,楚皇哀恸至极,罢朝三日以寄哀思。
然而方尧笔锋一转,言辞间满是疑虑。
他最近接触过严启,但是严启看起来很是平静。
他在信中写下,他很是怀疑楚桐公主病逝一事的真实性。
得益于洛采薇与严启达成的合作关系,方尧借由频繁的私下往来,与严启逐渐熟稔起来。
二人多次深入交流,彼此的了解也日益加深。
信件末尾,方尧提到,洛婉瑜的终身大事已被提上日程,洛父洛母正忙着为她寻觅合适的夫婿人选。
起初,洛婉瑜对父母安排的相亲十分抗拒,满心不愿。
方尧知晓后,悄悄使了些小手段吓唬她,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洛婉瑜最终安分下来,不再抵触父母的安排。
洛采薇望着满纸琐碎絮语,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捻起最后一页信。
那泛黄的纸上,是洛父特有的字迹,虽未署名,可那笔锋间流淌的温度,她一眼便能认出。
思念似潮,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可真正落笔时,二老却只留下简短的“望汝安”三字。
墨痕深浅不一,似能窥见提笔时反复斟酌的模样。
洛采薇攥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滚烫的泪意漫上眼眶,恍惚间又看见离家那日父母目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