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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落寞的嫡公主 他倒不是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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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转念一想,廷尉府的茶花宴看似是赏花品茗的雅集,实则女眷间暗流涌动,一句话说错,一处礼数不周,便会被人抓住话柄,轻则受委屈,重则丢了黎王府的脸面。
他倒不是多么在乎王府脸面,更多的,竟是怕她在外受了委屈。
若是她被人刁难了、算计了,他身为王爷,终究不能坐视不理;可若是特意叮嘱,又显得太过上心,违背了他想保持距离的初衷。
纠结半晌,夙黎终究是压不下心底那一丝隐秘的顾虑,沉声道:“知道了。”
说罢,他缓缓搁下笔,起身时脚步微顿,眸色沉沉,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
他走到书房角落的檀木密柜前,指尖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拉开柜门,取出一份用素锦包边的折子——这是他亲手整理的黎王府京中关系秘折,藏于密柜深处,向来从不外露。
夙黎指尖攥着折子,指节微微泛白,心里反复拉扯:本不该将这般私密之物交予她,可除了这折子,再没有更直白的方式能让她快速摸清人脉亲疏,免得她赴宴时出错吃亏。
罢了,终究是黎王府的王妃,在外受了委屈,丢的也是王府的颜面,他这般做,不过是为了王府,并非特意关心她。
这般自我宽慰后,夙黎才压下眼底的纠结与那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他将折子递给白露,语气依旧是平日里的冷淡疏离,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吩咐:“拿给王妃,她看了,便知该如何做。”
他刻意说得淡漠,仿佛只是交付一件寻常物件,刻意藏起了背后所有的顾虑与纠结,维持着自己惯有的疏离模样。
白露捧着沉甸甸的折子,虽觉殿下态度冷淡,却也不敢多问,恭恭敬敬地告退,一路快步回到后院,将折子双手奉上。
洛采薇接过折子,指尖触到细腻的素锦包边,心中便先惊了一分,她缓缓展开折子,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神色微凝,迅速将折子合了起来。
她抬眸看向白露,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讶异问道:“这东西,殿下就这么直接交给你了?”
白露如实回道:“回王妃,殿下只让白露将折子交给您,说您看了便知如何行事,并无多余吩咐。”
洛采薇轻舒一口气,心中泛起几分复杂。
这折子上,清清楚楚写着黎王府在京中的关系脉络,世家亲疏、朝堂利害,标注得明明白白。
她本以为夙黎只会随口一句应允或回绝,毕竟他向来对她冷淡疏离,从无过多关照,没想到他竟会将这般重要的秘折交出来。
想来他嘴上冷淡,心底终究是顾及着王府颜面,也怕她在外应酬出错。
洛采薇压下心底的微澜,轻声道:“罢了,既有这份折子,我便心中有数了,定然不会在外丢了他的脸面。”
说罢,她重新展开折子,逐字逐句细细研读,将所有内容记在心底。
待记熟后,她合上折子递给白露,神色认真叮嘱:“你尽快记下内容,即刻还给殿下,切莫让旁人瞧见。”
白露捧着折子,忐忑问道:“王妃,这等秘件,白露能看吗?”
洛采薇温声安抚:“殿下既肯拿出来,便是默许了,你安心记下便是。”
听到洛采薇此言,白露这才郑重应下,退至一旁凝神记诵。
洛采薇见她用心,也不多加叮嘱,只在心中略一思忖茶花宴的事宜。
此番赴宴乃是贵女间的寻常雅集,无须太过铺张,心意得体便足矣。
茶花宴定于三日后在廷尉府举行,洛采薇对此只淡淡吩咐白露依着赴宴的规矩,备上一份合宜的礼物即可。
三日光阴弹指即过,因宴会设在午后,所以不必像入宫朝见那般天不亮便起身梳妆。
洛采薇起身之后不紧不慢地梳洗装扮,今日的衣饰既不像入宫觐见时那般繁复隆重,也不似在府中时随意简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慢悠悠地用罢午膳,估摸着时辰已然不早不晚,这才缓步出了府门,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廷尉府门前,此时府前已是车马盈门,不少世家夫人与名门贵女早已抵达,就连几位尚未出阁的公主,也已结伴立在一处说笑。
洛采薇抵达的时机恰到好处,既不算早到等候,也不至于姗姗来迟失了礼数。
被府中下人迎入府内后,洛采薇一路从容应酬,言谈举止周全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既不刻意逢迎讨好任何人,也不故作清高为难旁人,瞧着与谁都温和好说话,可眉眼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未曾对任何人交付半分真心。
廷尉府的花园内栽种着品类繁多的茶花,株株长势繁盛,皆是三公主夙棠亲手打理照料。
夙棠出面与众人寒暄几句,说了几句场面客套话后,便寻了个由头悄然退去,不知去往了何处。
这茶花宴本就是夫人或贵女间私下雅聚,相熟之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叙话。
洛采薇与众人客套完毕,不愿卷入那些细碎是非,不多时便寻了个僻静角落缓步走去。
廷尉府中自有规矩,外人不得擅入的地方皆有侍卫把守,洛采薇心中有数,自然不会踏足不该去的地方,除非是有人刻意设计引她误入。
至于满园盛放的茶花,洛采薇并无多少赏玩之意,甚至对这般赏花宴饮的场合,本就不甚热衷。
转过一处假山,洛采薇便瞧见凉亭之中,独坐着一道纤瘦身影。
定睛一看,正是三公主夙棠。
洛采薇微微偏首,朝身旁的白露递去一个眼色。
白露会意,当即轻步后退数丈,守在廊下不再近前。
望着亭中那道形单影只、眉宇间满是落寞的身影,洛采薇并未贸然上前惊扰,而是使用了有段时日未曾用过的道具(慧眼识心)。
探得夙棠对自己的好感度尚可,这才缓步拾阶,走入亭中。
“三公主独坐在此,眉眼间尽是愁绪,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公主不嫌弃,臣妇可静听片刻。”
洛采薇语气温平,声音轻缓有度,礼数周全,并无过分热切的关切,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夙棠闻声抬眸,见是洛采薇,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丝帕,眼底酸涩再难遮掩。
她轻轻一叹,声音裹着几分难掩的沙哑与疲惫:“王妃眼尖,一眼便瞧出了我的心思。只是这桩心事,旁人心里早都清楚,我若再说出口,不过是平白惹人闲话罢了。”
洛采薇缓步站定在石桌一侧,与她隔着些许距离,语气淡然有礼:“公主多虑了,臣妇并无探听之意,只是见公主独自伤神,略尽宽慰之礼罢了,公主但说无妨。”
听了这话,夙棠垂眸,目光落在亭外随风轻摆的茶花上,眼底满是黯淡,终是缓缓开口:“我嫁入廷尉府这些年,旁人都道我是嫡公主下嫁,风光无限,可其中的苦楚,唯有我自己知晓。我膝下只有一女,乖巧懂事,我自是疼宠,可在这廷尉府里,没有嫡子,便是我最大的缺憾。”
洛采薇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宽慰:“公主能有娇女绕膝,亦是人生幸事,不必太过介怀。”
“王妃不懂这其中的难处,”夙棠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眼眶微微泛红,“这世家府邸,最看重子嗣延绵,尤其嫡子承嗣。婆母虽碍于我的公主身份,不敢明着苛责,可平日里的催促与冷眼,我看得清清楚楚,府里下人暗地里嚼舌根,外头宗亲贵女,也没少拿这事议论我。若不是仗着嫡公主的身份,恐怕这廷尉府,早已容不下我了。”
洛采薇神色平静,轻声应道:“公主身份尊贵,夫家自然不敢怠慢,旁人闲言碎语,本就不必放在心上,伤了自身不值当。”
夙棠苦笑一声,指尖攥得更紧,指节都微微泛白:“话虽如此,可我又如何能真的不在意?熬了这么多年,终究抵不过世俗压力,前不久,我不得不松口,默许夫君纳了妾室。人人都赞我贤良大度,顾全府中颜面,可谁又知道,我这心里堵得厉害,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明明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是堂堂皇室公主,到头来却要这般妥协,才保得住自己的位置,想想只觉得憋屈。”
洛采薇闻言,只是淡淡劝道:“世事本就难全,公主既已做了决断,便莫再反复纠结,徒增烦恼,保重自身才是要紧。”
洛采薇嘴上这般说着,脑海里却早已翻起了电子面板,细细筛选着眼下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须臾,她缓步凑近夙棠身侧,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公主耳畔,压低了声音轻声询问:“那么,公主可有私下探过,可是身子有碍?”
夙棠乍然听闻这话,浑身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惶,秀眉微蹙,双唇轻颤。
良久,夙棠才缓缓摇了摇头,脸颊不自觉泛起一抹窘迫的绯红,这般私密的问题,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