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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奇奇怪怪的黎王 他本一直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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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留下了那句似是而非的话:“陛下……可还记得……宫外别院,那一夜……这孩子,我只求他,平安快活……”
话音落罢,她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只余下夙煜僵在原地,脑中轰然作响。
他本一直笃定,这孩子是先皇遗腹子,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可颜卿临终这句,直指宫外别院的那一夜,再联想到那晚的混沌朦胧,颜卿此后的种种隐忍。
过往所有疑点瞬间串联,他心中骤然生出一个大胆又让他狂喜的念头。
这孩子,根本不是先皇的,是他的,是他和颜卿的骨肉!
颜卿这含糊却直指关键的暗示,让他再无半分疑虑,反倒对此深信不疑。
他看着襁褓中啼哭的男婴,只觉满心愧疚与疼惜,更藏着一份失而复得的隐秘与欢喜。
从此,夙煜将孩子小心翼翼带回宫中,亲自教养,极尽宠爱。
对外则依旧宣称这是先皇的遗腹子,取名夙九渊,封王赐爵,给了他无上的尊荣。
于他而言,夙九渊是他与颜卿唯一的孩子,是他亏欠颜卿的所有补偿。
这么多年,他始终对此坚信不疑,待夙九渊亦兄亦父,疼入骨髓。
而夙九渊自始至终,都是先皇的骨血。
洛采薇将关于他身世的全部真相娓娓道来,可夙九渊听完,面上却没什么特别的波澜,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道了一句:“我知道了。”
多年来,他并非执着于自己究竟是谁的孩子。
只是从小到大,肃皇对他那份远超寻常宗室的亲近、纵容与偏宠,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那份特殊的温情,让他心底存了一团迷雾。
他所求的,从来都只是一个确切的答案,而非颠覆过往的执念。
如今谜底揭开,不管真相如何,这些年夙煜待他亦兄亦父的疼惜是真,护他周全的心意是真,便已足够。
洛采薇看着他这般淡然的模样,心中微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提到了一个人:“小皇叔,还有一事,侄媳需得告知你。”
“何事?”夙九渊问道。
“府上的孙长史,与您的母妃,许是旧友。”洛采薇道。
洛采薇顿了顿,补充道:“小皇叔母妃的事,他应当知晓不少,甚至,或许是全部。”
夙九渊闻言,是真真正正露出了讶异之色,眉宇间满是意外。
他从不知晓此事,孙长史跟随在他身边多年,行事沉稳,来路清白,办事妥帖,一直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这么多年,孙长史从未有过半句提及与他母妃相关的过往,更从未表露过分毫异常。
压下心中的诧异,夙九渊与洛采薇的此番会面,便也至此结束。
夙九渊这番返回逸王府,当即命人将孙长史召至府中密室,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二人相对。
密室之中灯火昏黄,暖意沉沉,夙九渊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洛采薇所言和盘托出,又提及母妃颜卿的过往。
孙长史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怀念与怅然,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出了所有隐情。
他本是江湖中人,多年前与游历江湖的颜卿相识,意气相投,结为挚友。
他看着她从灵动少女,到被强行入宫,再到香消玉殒,满心惋惜。
他得知颜卿诞下皇子,又知晓这孩子在宫中处境微妙,便特意收敛锋芒,费尽心思进入逸王府,只为守着好友唯一的孩儿,护他一生安稳顺遂。
这么多年,他守口如瓶,从未想过要表露身份。
夙九渊静静听着,看着孙长史眼底那抹深藏的,带着怀念与怅惘的隐秘心思,一眼便看穿了他对自己母妃藏了多年的情愫。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沉默着听完了孙长史的话。
有些过往,不必深究,有些人的守护,心照不宣便好。
所有的谜底彻底揭开,过往的迷雾尽数散去,夙九渊心中再无半分疑惑。
日子依旧如常往前,并未因身世的真相有半分改变。
他依旧是那个矜贵沉稳的逸王,依旧如常面对夙煜,依旧信任倚重孙长史,府中的一切,朝中的一切,都与过往别无二致。
那些尘封的身世秘辛,终究只是他心底的一段过往,只藏着几分感慨,未曾搅乱分毫现世的安稳。
光阴倏忽而逝,一转眼,夙黎与洛采薇成婚已有三月。
在这三个月里,王府之中看似平静无波,两人相敬如宾,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夙黎身为王爷,平日里朝政繁忙,鲜少能静下心来细想这段姻缘。
他心底深处,始终藏着梦中那道模糊的身影,挥之不去。
这一夜,他宿在书房,再一次坠入了熟悉的梦境。
梦中,那道萦绕许久的轮廓终于逐渐清晰。
眉眼,唇角,无一不真切。
可当他定睛细看时,心头猛地一震。
那张脸,分明是洛采薇的模样。
梦境骤然破碎,夙黎惊得猛然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冷汗浸湿了里衣,胸腔里的心跳剧烈得近乎失控。
他喘着粗气,眼底还残留着梦中的错愕与茫然,几乎是脱口而出,对着门外守夜的侍从沉声问道:“王妃此刻身在何处?”
侍从闻声推门而入,垂首恭敬回禀:“回殿下,王妃在一日前便已离府出游,临行前曾遣人告知过您,您当时应允了。”
夙黎闻言,指尖微微攥紧,脑海中这才缓缓浮现出几日前的片段。
洛采薇确实轻声与他提过,说想外出散心一段时日。
他那时正盯着奏折,只淡淡应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竟连她离去的具体时辰,去往何处,都全然未曾过问。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猝不及防地漫上心头。
而此时的洛采薇,早已远离了肃都。
她此次离开,不是单纯的游山玩水。
一来,是但峰与穆星澜的定亲之事,她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去一趟,见证这份良缘。
二来,是为了解决缘来阁近日接下来的一桩极为棘手的任务。
这任务事关重大,她还是亲自出面解决的好。
为了掩人耳目,避开朝中众人的目光,也堵上那些闲言碎语的嘴,洛采薇对外只宣称,是前往肃都近郊的寺庙上香祈福,为王府求一份平安顺遂。
她早已安排好一个身形、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替身,留在寺中诵经礼佛,应付前来打探的人。
毕竟以王妃之身,若是毫无缘由地远赴外地,朝前百官、后宫妃嫔,难免会生出诸多非议,平白惹来麻烦。
至于肃皇是否知晓她的真实去向,洛采薇并不关心。
一路轻装简行,隐匿行踪,洛采薇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远,骑马行至日暮时分,竟抵达了月山脚下。
再次踏上这个熟悉的地方,望着山间蜿蜒的青石小径,路旁随风摇曳的野花,还有远处连绵起伏的墨色山影,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洛采薇的脑海。
她驻足而立,望着眼前的月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唏嘘的笑意。
原来,她与夙黎之间,早在这月山之上,便结下了这般深的羁绊。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纠葛,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挥之不去。
拾级而上,洛采薇最终站在了月山崖边。
她面朝崖下,静静伫立,山风拂起她鬓边的发丝,衣袂轻轻翻飞。
脚下是郁郁葱葱、绵延无际的茂密树林,山风穿过林间,带来簌簌声响,夹杂着林间鸟儿清脆的欢鸣,声声入耳。
她望着远方苍茫的天际,心中感慨万千,这里是她曾多次来过的地方,也是她曾被埋葬过的地方。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物是人非,她站在这里,满心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对过往的释然,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暮色渐沉,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浓烈的绯色。
余晖斜斜洒落在连绵的月山之上,给山间的林木镀上了一层暖红却又带着凄清的光晕。
山风卷着暮气,掠过枝头,卷起几片将落的枯叶,在山脚下打着旋儿。
夙黎站立在斑驳的路口,墨色锦袍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他眉眼间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沉郁与忐忑,侧头看向身旁垂手待命的简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掩的焦灼:“你确定,她上月山了?”
简兮迎着暮色,郑重颔首,语气笃定万分:“殿下,千真万确,咱们的人亲眼看着王妃踏入月山,一路往山顶方向去了。”
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赶至此处,夙黎的心绪早已翻江倒海,乱作一团。
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沉甸甸的雾气,既藏着深不见底的惶恐,又裹着挥之不去的紧张,可他偏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惧怕什么。
明明是心急如焚地奔赴而来,可当真站在这月山脚下,望着那蜿蜒向上,渐渐隐没在暮色密林里的山路,他的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半步也不敢往前挪动。
夙黎怔怔地望着山顶的方向,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角。
简兮瞧出他的异样,迟疑片刻,还是轻声上前问道:“殿下,不去寻王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