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 101 章 “钰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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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惊鹤看完了整封信，原本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鼓起的面部肌肉，在刹那间重新松弛下来，唯有一双黑眸不改。
而她发现，这封信还不止是这些，翻过信纸，背面上是另一种笔触。
是司农寺的官吏写给她的谢罪信，以及他们向她的求助。
才看了个开头，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方便进来吗？”温和的声音自半掩的门外传来。
来人在她身边落座，注意到她手中的信，还没开口，郑惊鹤便提着椅子来到了他身侧，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信中的内容也在两人眼前展开。
“司农寺这些官吏也是迫于无奈，”郑惊鹤轻叹一声，随后看向身旁人专注看信的侧脸，“殿下，他们既然给我们送了信，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们能把这些事情透露出来，交给郑惊鹤这个和他们少卿不对付的人处理，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们不能任由这事就这样发展，百姓们已经够苦了，不能再让他们因为朝廷的权力争斗而遭殃。
信里的司农寺官吏满是痛苦和悔恨，他们痛恨他们如今才有机会把信送出去。
他们之前所有的信都被严格监管，只能送到司农寺，甚至他们有人想要借给家人写信，来阻止这一切，可都被人拦了下来。
而那个写信的老官吏直接被带走，他们再见到他时，那老官吏再也不会同他们一起谈笑风生，也不会在提起不公之事时慷慨激昂，只是沉默寡言。
沉默寡言地执行着上面的指令，即使被同僚指责，也不改一点神色，整个人木然到极致。
后来在京城的人来了，储才监的人出现，他们终于有了一个能够突破的口子，当那些信被拿出来时，那老官吏终于能够崩溃痛哭了。
几日前。
裴鸣等人穿过人群，来到人群最里围时，便瞧见有人直接晕了过去。
那微微佝偻的身躯倒下，还是傅银阁动作快，把人给接住了，那人摔倒的地方到处都是碎石，若是任由其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年老的官吏，在紧赶过来的大夫救醒后，才终于崩溃大哭，“老天爷！老天爷终于开了眼！老天爷终于！终于来人了！”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颤抖地从衣襟处掏出了一把长发，长发并没有多么黝黑，而是有些营养不良的枯黄，尾部甚至肉眼可见的分叉。
“那是……”有和老官吏相熟的司农寺人面露震愕，“这头发……”
老官吏小心翼翼地将那把枯黄的头发放在了心间，颤抖的下巴根本无法控制，他哽咽道：“这是我小孙的头发啊，他们拿我的乖孙要挟我！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给我这么一束头发，我……”
哽咽到说不出话来，老官吏的脸上眼泪纵横，视线已经一片模糊，呼吸已经过于急促而有些断续。
而在他碎片化的泪眼里，看见有慌乱的身影，有人在安慰他，有人在帮他咒骂那些威胁他的人，有大夫不断给他疏导。
而最无法忽视的，是有人将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有好结果的，太子殿下不会坐视不理，那些人会得到惩罚的。”
而也是因为老官吏这件事，其他司农寺的官吏们也纷纷担忧家中安危，此事牵连到他们自个儿倒无所谓，但万万不可祸及家人。
他们在听说储才监要给她寄信，便把这份求助附在了这封信的背面。
郑惊鹤在京城为百姓们做的一切他们有目共睹，也愿意相信她，希望她能和太子一起救救他们，救救这些被毁棉种的农户们。
周怀钰同样被这封信所动容，他没想到司农寺那位刘少卿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他们所谓灵机一动的政治斗争，背后会伤害多少无辜之人。
他们知道吗？恐怕就算知道，他们也毫不在意，否则也绝不会做出此等卑劣的行径。
“殿下，如今知道究竟是何原因导致的棉种受损，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措施，”郑惊鹤侧目，神情肃然，“那些被毁的棉种必须立刻处理掉，而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晚，趁着谷雨时份重新落种还来得及。”
她之前有和屯田科一起学习了西域棉种的种植方法，大概心里有了底，眉目更加坚定，“必须尽快行动，不能再拖下去了，我这边立刻给他们外面的人写信，把储备的棉种开仓，重新分发下去，然后完全按照之前的法子来进行。”
京城的试田都可以种出来，没理由他们种不出来。
周怀钰没有异议，“是要尽快重新补种，不能耽误棉种。”
“至于那位司农寺的刘少卿……”他眉眼微压，“不足为虑，银阁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自然会让他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他沉吟了片刻，“至于补种棉种，你先写信，待这事落实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这边朝廷的正令也会派下去。”
“先斩后补？”郑惊鹤扬眉，“殿下，被那些人知道了，恐怕又要嚼舌根了。”
“只要是能利国利民之举，又何惧被嚼几次舌根？只希望他们的舌根别被他们自个儿嚼烂了。”
身边人认真的答复，本还是让人感到欣慰之事，可郑惊鹤不知道为何有些好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整个人险些笑倒，不过被身边的人护住了，被带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郑惊鹤整张脸都埋进了周怀钰怀里，柔软舒适的布料蹭过她的脸颊，让她微微心安。
若不是还有要事没做，她此刻肯定更想在这个怀抱里多待一会儿。
周怀钰感受到怀中的温度退却后，心里不免有些空落落，但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侧。
他用自己的眼睛，将那无瑕的侧颜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看她为了他们共同的目标而付之努力，那空落落的心也被充盈，只觉着满足和幸福。
郑惊鹤将信写好，便立即命人送了出去。
而等她回了屋，就瞧见有人已经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她注意到不远处的窗户卷来的微风，以及那有些刺眼的阳光，便放轻了脚步，将窗落下，卷下的竹帘遮住了金辉，也挡去了冷风。
而等她做完这一切回到桌案时，发现原本阖目歇息的青年不知道何时醒了，那眼看着她带着笑，温柔而缱绻。
郑惊鹤来到他身旁坐下，“是不是有些累了？”
她注意到了他眼下的青黑，自从被任命监国太子后，眼前人便很少有时间歇息，唯一能够算得上放松的，便是抽时间来她这里依偎在她身边。
她之前还打趣他不务正业，可对方却将额头抵在她肩头，轻声道：“没有，只是有些想你了。”
很多事务都是处理完了才来找她的，而且来了以后也没有闲着。
郑惊鹤当然都看在眼里，毕竟此人每次来她这里，还会为她分担一些活计，又是帮她解决储才院的琐事，又是给她端茶倒水。要不是她再三让他乖乖坐着，某人坐一会儿又开始闲不住为她忙上忙下，她才彻底明白。
她的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乐在其中，甚至在她这里给她做一些再麻烦的事情，他也会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周怀钰是真的很喜欢在郑惊鹤身侧，而且他也发现，自从那日过去后，郑姑娘没有再天天再躲着他了。
只是……
每次想到那日的窘迫，他就有些难言的羞恼，羞恼于自己的失态。
不过还好，郑姑娘没有因为那事而疏远他。
可不知为何，明明觉着羞耻，可面对身旁人好似一点不在意的态度，又有些奇怪的失落。
他伏案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人，听她关心他累不累。
他轻轻地眨了眨眼，又不敢太用力，害怕一个不注意，眼前人便消失不见了。
可认真观察了许久，她都没有离开，反而有些担忧地靠近，“怎么不说话？不舒服——”
郑惊鹤一个惊呼，就被人搂住了肩膀，而等她反应过来时，半个身子已经坠进了青年温暖的怀里。
她下意识从那怀里抬头，脸刚从衣料中蹭出，动作便戛然而止。
她微微睁大了眼，眉心克制的温热触感太过于清晰。
郑惊鹤表情一滞，原本为了稳住平衡的手也微微收紧。
眉心的温热停留了许久，就在她想要说些什么时，就感觉到柔软的弧度不断下移，从眉心落到鼻尖，再从鼻尖落到微凉的脸颊。
“……”
等眼前人退开后，郑惊鹤才怔怔回过神，抬眼就撞见了一双柔和的眼睛，里面都是她的影子。
“殿下……”她听见自己喃喃。
“郑姑娘，不要再叫我殿下了，”那双柔情的眉眼弯弯，“听着太生疏了。”
“好。”
郑惊鹤在那双眼睛里点头，“你想要我叫你什么？阿钰？钰郎？还是——檀郎？”
周怀钰脸颊瞬间被点燃，红得滴血，“都都可以，郑姑娘喜欢怎么称呼都好……”
“既然如此……”郑惊鹤捧起那张羞怯的脸，“那你也不能一直唤我郑姑娘了，换个称呼。”
“……惊鹤？”周怀钰被捧住脸逃脱不掉，只能颤抖着长睫，垂眸低声。
“大家都叫我惊鹤。”郑惊鹤佯装不满意，眼里都是笑。
“那……”周怀钰心中如鼓乱敲，“鹤……鹤……”
“呵呵？”郑惊鹤被他逗笑，“你在笑我吗？”
“不！不是，”眼前人惊慌失措地抬头，对上她的笑眼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不，没有笑你。”
对上那双黑眸，周怀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坚定道：“鹤儿。”
郑惊鹤被他坚毅的脸逗笑，闻言将脸贴过去，亲了亲那滚烫的脸颊，“我在，钰郎。”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