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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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龚理相处越久，扈娉婷就越记不得关注他的容貌——这也很正常，谁每天盯着朋友的脸看呢？倒是朋友哪天身体不舒服了、心情不好了，扈娉婷往往能以比刚认识时快得多的速度发现。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的。
但其实她也是曾为龚理动心过一瞬的。
那时她才刚见龚理第一面，第一面就把龚理的咖啡全部撞洒了。那时事情的走向还像经典霸总偶像剧，完全没有往职场商战剧方向狂飙突进，她眼镜掉了，龚理扶着她，她抬起头，满眼都是一个俊朗的美少年。
当然，后来龚理就只是老板了。
很好的老板。
只是刚才那一瞬，“龚理”好像从“老板”的壳子里走了出来。而当他不再是老板了之后，扈娉婷才惊讶地发现，哪怕她不摘眼镜，哪怕他眼角已经有了两丝鱼尾，可那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黑眸，以及永远紧抿的薄唇，仍旧同刚毅飞扬的轮廓一样，仍然在带给她极大安全感的同时，赐给她如同靡菲斯特低语一般的致命吸引。
扈娉婷失神了。
龚理注意到这一点，他看到面前的女孩呆住了，红潮慢慢爬上的她白皙的脸颊，像是两缕晚日飞云。龚理莫名有一点紧张，手心的汗突然开始汹涌。
终于，女孩眨眨眼睛，开口了：“老板，你是不是瘦了？”
“……”
龚理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才注意到吗？”
“你真的瘦了？”扈娉婷打量了他半天，“哇，真的！老板你什么时候偷偷运动的？我是说我为什么刚刚突然觉得你好帅！真的变帅了好多诶！怎么做到的？老板你教教我啊，我也想大变美人！”
龚理叹了一口气：“扈娉婷，你已经很漂亮了，还要多漂亮？”
扈娉婷笑嘻嘻地将胳膊背到身后：“漂亮不嫌多，要最漂亮才行！”
龚理无奈地笑了。
扈娉婷跟着龚理一起笑，心里松了一口气。应该是这样，她心想，刚才那一瞬间的诡异感觉，原来是因为老板瘦了。
也是。老板本来就是美人，他骨相那么完美，但凡瘦一点、皮肤好一点，不说大杀八方，人见人爱那是太简单不过的事了。
她会在那一瞬疯狂心动，也非常正常。
也许正常。
***
龚理的情绪好像真的很不错，像是被完全治愈了一样。
在那之后，他甚至走出了办公室，去找赵平瑄道了歉。这事后来流传出去说的是“龚理为了项目，摄于D社威势，不得不跟赵平瑄道歉”，但其实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他们之间的对话很平和。龚理很诚恳地道了歉，为自己的失言抱歉，而赵平瑄也在冷静下来之后，为自己的莽撞同样道了歉。
不过，在道歉的最后，他还是问了一个问题：“龚总，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对话是真诚的。你我都是发自真心。不过你老实告诉我——你愿意来道歉，是不是因为娉婷说了什么？”
不是。
她什么话都没有为你说过，你不要感动，更不要因此对她产生感情。
“是，”龚理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她帮你说了很多好话，说我这样做的不对。”
***
到底还是要离开了。
虽然她和龚理已经全无芥蒂，但按照流言版本，她最好还是先回家一趟，真的被留职停薪一段时间。
要不然，龚理心心念念的PX被放弃，一丁点波折、一丁点发泄都没有他就接受，这也太假了。
“可是我觉得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我离开很不好。”
“哎，别这样说，”龚理安慰她，“回去休息一下也好，养精蓄锐再回来。”
扈娉婷还是蔫的一比。
“而且又不是真放你回去休息。”
扈娉婷立刻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龚理眨眨眼，从身后掏出一个文件夹；“我想为真PX换一个新的算法工程师，你帮我考察一下。这些是相关材料，有不懂的来问我。你先考察好，然后等你回公司之后，我们就直接开招聘，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扈娉婷一蹦三尺高，高兴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保证完成任务！”
龚理无奈地摇摇头：“你去办手续吧——不过，回家后不准熬夜，听到没有？”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扈娉婷高高兴兴地就准备推办公室门出去。手碰到门把手，又觉得不对，调整了一下表情，再一脸沉痛地走出去。
这才符合人设嘛。
去财务老顾那里办离职，遇到的却是吴强。好在吴强很快就出言解释了：“老顾今天身体不舒服，我让他回去休息，我来顶。我以前干过一年财务，会做这工作。”
“这样……”
吴强低头处理着材料，很闷闷不乐的样子。
“别这样，”扈娉婷安慰他，“你最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了——我很快就会回来，不对，我就没离开你们呀！”
“我当然知道，”吴强闷闷地说，声音粗哑，“但我还是很丧。”
吴强是出了名的无敌八卦机，其最强大的技能，便是把一件事情给扭曲重组，并且他还有本事让重组之后的事让所有人都相信。
正是吴强歪曲了那天会议室里的争执，并散布了扭曲后的真相。
“其实我真正要感谢的是你们，”扈娉婷很诚恳地说，“我是莱平的人，老板不可能真的对我做什么。但你们相当于是骗了D社——一旦事发，你们会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我无所谓，”吴强叹了口气，“我和赵平瑄不一样。”
“其实你和赵总很像。”
吴强摇摇头：“我在D社已经受够了什么事都是半吊子的感觉，永无止境的扯皮，永无止境的撕逼——我只想做成这个项目。我相信这个项目可以做成，我比你了解D社，这里的企业文化是‘一俊遮百丑’，只要我们能成功，没人会计较我们是否‘抗命’。”
扈娉婷忍不住提醒：“你没想过项目万一不受欢迎吗？毕竟它这么小众……”
“没想过。”吴强说，“我相信龚理的眼光，我也相信你。那天，你是真的说服了我。”
扈娉婷一怔。
“不过如果真的失败了么，”吴强向后仰去，手枕在脑后，眯起了眼睛，“那就失败咯——人职能根据自己已有的信息赌。赌输了，那就愿赌服输。”
“我不怕愿赌服输，我只怕自己从来都没勇气去赌。”
吴强雅号生活与开玩笑，他总是爱把自己的每一天都装在抬杠与插科打诨中。据赵平瑄说，吴强以前在D社的时候从不加班，每次去卫生间必带手机，并且一呆就是大半个小时，是天字第一号摸鱼大懒人。
可扈娉婷从没见他摸过鱼。他也经常加班。
现在想想，也许吴强刚进D社的时候也不是那样的。是公司磨平了他的斗志。归根到底，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谁愿意活得浑浑噩噩、名不正言不顺呢？还不是组织不好，让人寒了心。
“啊，不好意思，”吴强回过神来，“已经办完了。娉婷，以后PX就靠你了。”
作为掩护，吴强会和赵平瑄真的去做大众向的假PX，这样，真正的PX就只有扈娉婷和龚理两个人负责了。
虽然吴强和赵平瑄肯定也会偷偷提供帮助，但很多事情他们肯定不能及时帮上，很多事情职能扈娉婷独立面对。
“有什么事就给我说。”吴强交代。
扈娉婷微微一笑，手放在额前，斜向上行了个礼，脸上的梨涡很灿烂：“放心吧！”
……
扈娉婷走出了老顾的办公室。
老顾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走廊的另一头是窗户，下面是无数的帝都土地。
现在已经是下午，夕阳泼洒进来，地板上都是一面一面的光皮。只有一块缺了——因为那里站着一个人。
赵平瑄。
他正背对着扈娉婷，靠在栏杆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扈娉婷放低脚步，悄悄地走过去，想要吓他一跳。可手还没触到赵平瑄的肩膀，对方就开口了：“娉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鸵鸟？”
被人发现，扈娉婷赶快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当然不是啊，”抱着文件盒，扈娉婷笑嘻嘻地说，一边走到赵平瑄旁边的栏杆边，靠住，“你是超级有勇气的大英雄。”
“可我觉得龚理那天说的话是对的。”
“喂喂喂，你已经这么听我老板的话了吗？”
赵平瑄转过身，对着扈娉婷很认真地鞠了一躬，弄得扈娉婷手足无措：“干什么啊？”
“龚理给我说了。”赵平瑄看着扈娉婷的眼睛，“谢谢你帮我说话。”
“这……哎，这没什么啊。”
赵平瑄摇摇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干了这么多年工作，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说话。不对，有好几次，但是说话的那个人都是你。”赵平瑄感慨，“我真是人憎狗嫌啊。”
“赵总，”扈娉婷认真地跟他说，“其实你人真的挺好的。”
“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吧，娉婷。”赵平瑄说。
扈娉婷赶快表真心：“那当然！”
赵平瑄把手机举到她面前：“那你为什么要偷偷用支付宝把专辑的钱转给我？”
扈娉婷一愣。
“龚理可以送你礼物，我不可以？”
“不是不是，”扈娉婷连连摆手，“但是你那天晚上明明已经破费买演唱会票了，你还……”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生气了。”赵平瑄撇撇嘴，低头看手机，“我难得想做个好人。”
眼看赵平瑄有点不高兴，扈娉婷赶快推推他：“那你把钱转回给我呗。”
“那怎么行！你都给我了！”赵平瑄忍不住笑了，“谢谢你。”
“啊？”扈娉婷不明白怎么就谢了。
赵平瑄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谢谢你，真的。”
“别这……”
“不过嘛，我也确实该自我反省一下——”赵平瑄长出了一口气，“因为我确实一直在自欺欺人。”
“赵总……”
“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是在为了公司牺牲，我是英雄，我离开AI部是因为我负责任，我大度地把桃子让给别人吃——唉，人只有这样说才能掩盖自己的无能啊。”
“赵总你一点都不无能！你是我见过的和老板一样超级有能力的人！”
扈娉婷说得认真，这让赵平瑄的心情好了很多，于是郎心似铁如赵平瑄，又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你，但确实，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离开前的AI部已经到了什么境地。”
“产品，做得差不多了；可是其他的都没有配套。公司一直有人说想卖，还有人说想停下来，年年都这样；我年年左支右绌，却发现我越来越无法控制局面了。太多的人在裹挟着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既然这样，那就在最终结果揭晓之前离开吧，不去看，崩盘的画面就和我无关，我也不用去负责，和我有关的就只有那些荣耀了……”
“但我不能再这样了。”
赵平瑄转向扈娉婷，认真地说：“这一次，我要死磕到底。”
在他身后，霞光爆裂。
而在霞光找不到的地方。
有一个男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捏紧了拳头——捏紧着拳头。
松开了拳头。
接着，悄悄地转身离开。
***
“也许我该就这样放弃。”
魔鬼这样说着，脸上凉凉的。
——PART5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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