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回 ...
-
龚理开的待遇真的很丰厚,加上龚理也算是个商业奇才,因此来求职当秘书的人不知凡几。
人数太多,以至于面试都是分几批进行的。扈娉婷没有在面试场上见到凌藤,太正常不过了。
呵呵。
扈娉婷心里一万头曹尼玛飞腾而过,觉得自己面前的文字都灰暗了下来——等等,字本来就是黑色的。
没事了。
扈娉婷轻轻地把纸张按照原顺序放回文件夹,然后拿出手机,找到自己翻箱倒柜前拍的照片,准备按照原样把拿出来的文件盒又放回柜子里去。
“你在干什么?”
“啊!”
扈娉婷吓了一跳,一回过头,就看到龚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你回来到底是找什么的?”
扈娉婷还想挣扎一下:“我来找我的文件夹……”
“你文件夹在这。”龚理举起手中的小黄鸭透明文件夹,“昨天稀里糊涂被我收走了。”
“这样啊。”扈娉婷干笑。
“所以你在找什么?找空气?”龚理瞥了一眼明显被打开过的文件盒,“文件夹不在文件盒里吧。”
“可……”
“我不喜欢我的秘书跟我撒谎。”龚理板起脸,“你说我们之间要真诚,这是你说的,扈娉婷。”
扈娉婷张了张嘴。
在龚理近乎逼视的锐利目光下,她最终……
当然还是老实承认了。
Orz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总而言之,扈娉婷很怕看到龚理失望的眼神。或者说,很不希望看到:“……大概就是这样。”
扈娉婷低着头,垂头丧气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连龚理的眼睛都没敢看,一门心思看着自己的鞋尖出神。
真可怕,扈娉婷想,她以为她今天见不到龚理,穿的还是她自己选的那双丑鞋;她以为她今天见不到龚理,衣服也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抓的。
她不光撒谎被抓包,还污了龚理的眼。
唉。
半天没有人说话,扈娉婷忍不住壮着胆子抬头瞟了一眼龚理。
扈娉婷有一米七五,在学校已经属于很高的存在了。可龚理比她还高,至少有一米八七,以至于不爱穿高跟鞋的扈娉婷看他的时候还是需要稍微仰视一点点的。
龚理的表情依然很严肃。他的嘴用力地向下撇着,看上去有点凶:“你怎么会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他终于开口了。
就知道说实话很伤人。扈娉婷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倒也不是你的错。”龚理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像是秋风,带有一点无奈和自嘲的意味在里面,“没事,做工作也不需要什么私人信任——反正我对你也没有太多的信任,business关系嘛。扯平了。”
“不是,”扈娉婷拼命地想要解释,“我……”
“跟我走,我顺路送你回学校。”龚理把手中的文件袋扔给扈娉婷,然后转身离开,“记得锁门。”
……
……
据说职场上坐车就跟喝酒一样,也是有潜规则的:领导和下属在一起,应该是下属开车;领导一定要开车,下属就坐副驾驶座。而如果下属开车,领导可以坐副驾驶座,也可以坐后座。
这里面有一条是万万不可的,那就是领导开车,下属坐他后面——你当你是坐滴滴的大爷啊?坐后座太不尊重人了!领导一定会怀恨在心的!
扈娉婷关上手机,把刚刷出来的“职场三百条”摁灭,坐在后座上,后悔得肠子都要悔青了。
汽车外的后视镜里,龚理依旧面无表情地开着车。由于他没有拉下车窗,扈娉婷只能隔着一道玻璃来观察龚理——这就使得后视镜中的龚理俊美得近乎惊天动地了。
刀削斧凿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眼神也看不清。可扈娉婷却觉得自己要被心中的内疚和惶恐给淹没了。
那种排山倒海一样的情绪,混杂着堵车中一抖一抖的恶心感,让扈娉婷脑子翻江倒海。而在静默快要将她淹没之前,扈娉婷终于忍不住了:“龚老板……”
“什么?”龚理淡漠地说。
“您是不是生气了?”扈娉婷咬着下嘴唇,“对不起。”
“……”
龚理忽而轻轻地笑了:“这就是你在我的车后面表演川剧变脸的原因?”
“……啊?”
扈娉婷抬起头,这才发现车内的后视镜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明显——她在通过车外后视镜看龚理,龚理也在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她呢。
扈娉婷的脸有点红,但反正被发现了,她干脆破罐破摔:“我觉得你是个好老板,我不想给你留下一个坏印象。”
“学生气。”
龚理只是给出这三个字。
扈娉婷有点泄气:“我哪儿学生气了?”她不服气地说。
只有学生才会因为不想给另一个人留下恶感而懊恼——成人会懊恼,但只是因为担心利益受损。
这就是职场新人总是会被PUA、被欺负的根本原因。他们以为工作和生活一样,是人和人打交道。错了,工作是两个异化了的工具在对接,这里面没有人。
太幼稚了。
龚理想着,也打算这么说,可话到了嘴边,正好一个红灯转来,他抬头看灯,不经意间又看到了后视镜中的扈娉婷。那个把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小姑娘顶着他无比厌恶的红绿色彩搭配,把整个人弄得庸俗不堪,可她的眼睛却是那么亮,一丁点杂质都没有,像是滤清过的石榴汁。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别人的评价?”龚理忽而问,“我怎么看你很重要吗?”
扈娉婷愣住了。
“你要是谁的看法都在乎,你还活不活?”绿灯来了,龚理把车开过路口,“你是为了别人活还是为了你自己活?”
扈娉婷张了张嘴:“倒也不是谁的看法都很重要,”她低头摸着发烫的耳朵,“只是很不想辜负看好我的人。”
“……”
其实扈娉婷小时候并不是一个很优秀的人,甚至可以说颇为暗淡。她有一个龙凤胎弟弟扈金玉,两人从小学开始便是同班,是一路读上来的。
扈金玉比扈娉婷还要好看,他成绩也更好,又是天生的领袖,性格还比扈娉婷更好,八面玲珑,谁也喜欢。有他在的场合,扈娉婷就永远是“扈金玉的姐姐”,“扈娉婷”这个人本身怎么样,倒是无人在意了。
所以她很珍惜“扈娉婷”被认可的机会,一点儿也不想辜负那些人对她的期待。
“这就是你这么信任你那个学生会主席的原因?”
扈娉婷点点头:“我刚到大学时,他是第一个给我赞美的人。他说‘我很欣赏你,因为我完全看不透你的未来,你的潜力是无限的’。虽然他现在是变得很雷人……但他确实鼓舞过我。也许人是会变的。”她有点失神地说。
龚理不吭声,半晌后,他问:“那个学生会主席叫什么来着?面试离现在太久了,想不起了。”
扈娉婷:“凌藤。”
龚理略一颔首,算是表示自己明白:“到了,下车。”
扈娉婷抬起头,发现龚理已经把车开进了学校——他怎么直接就进校了?!不至于这么送佛送到西吧?!
车窗外突然闪现的陈主任,适时解开了扈娉婷的疑惑:“龚先生好,我是陈富国。”陈主任笑得眼睛不尖鼻子,腰弯得能在上面放五斗米,“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拨冗参加我校的十佳大学生颁奖典礼,谢谢,太谢谢了。”说完,又看向刚推开车门的扈娉婷,露出了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
=皿=我不懂啊!
扈娉婷像是被五雷轰顶一般,惊悚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学校的停车库是两个,一个是地下的,那下面修的跟迷宫似的,大家都不愿意把车往那儿停;还有一个就在图书馆背后,是地上的,停起来很方便,但数额很少,算是“肉食者”特供。
龚理这样的贵宾,当然是直接把车停到图书馆背后了。位置还是最靠边的,很轻松就能入港,根本不用担心任何擦挂。
领着一堆长枪短炮蹲守龚理的陈富国觉得自己像是大夏天喝了瓶可乐,一股舒爽的凉气从脚底一路往头顶上冲。
太爽了,太爽了。
他今年才负责十佳大学生工作,就遇到了获奖人临时出事、颁奖人临时放鸽子的事。那负责筹办典礼的学生会,从荣誉主席到正主席,一个靠谱的都没有。他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结果呢?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不光机械降神来了个扈娉婷帮忙打点一切,龚理居然都同意来当嘉宾了!
龚理来VN大担任十佳大学生颁奖嘉宾,这相当于市长冲进某小学参加毕业典礼,状元跑到私塾里给作文写的最好的学生发小红花,那都不是一个次元的。
他都能从高阶位面请到天龙人,这面子可太大了。
今天晚上再催这些记者多发些文章,做些宣传,没说的,今年的升职稳稳的!
陈富国正志得意满呢,忽而听到龚理说:“陈主任,您之前将颁奖典礼的名单发给我,我昨天晚上已经看了。我需要颁奖的同学,请问是叫‘凌藤’吗?”
“是的是的,”陈富国忙不迭地说,“这位同学的综合评分是第一名,相当优秀啊。”
“这样。”龚理似笑非笑地说,丹凤眼微微弯着,似乎来了兴致。
陈富国从龚理的声音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成分,赔笑道:“您的意思是……?”
“这个名字,我想来想去,总觉得自己是在哪儿见过的,”龚理笑道,“然后我就想起了——他来参加过我的面试,因为英语太差,第一轮就被刷下了。”
陈富国像是被兜头打了一闷棍:“英、英……”
“是呀。”龚理悠悠地说,“只有一张雅思证书,考试地点是越南胡志明市,唔,算了算,考试时间应该是凌同学高中刚毕业。我问了几个问题,他是完全不得要领啊——对了,”龚理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我记得陈主任给我发的评奖细则里,似乎对英语有一定的要求,是吗?”
“是、但……”
“虽然我也觉得英语不能判断一个人优秀与否,可是既然规则是这样制定的,那就还是要先执行、再讨论、修订规则,要不然,贵校也很难服众,是吧?”龚理关上车门,略一颔首,笑容谦逊又文质彬彬,在“啪嗒啪嗒”的闪光灯中,依旧淡定又贵气,“我只是提个意见,绝没有干涉贵校的意思,陈主任随便听一耳朵就行。”
那你说话声音那么大干什么!
望着周围记者跃跃欲试的目光,还有欲言又止的表情,陈国富眼前一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他找不到。
谁让他请了那么多的媒体人来,以至于地缝都被填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