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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西戎二王子金帐。

      赫连真自打前日撞破宋枕雪被崔榭抵在门边吻得忘乎所以,回来后他便冲手下们发了一通脾气。

      然后当天晚上他便梦到了那只金铃,叮铃叮铃的在他梦里响了一夜。

      第二日起来,他眼下乌青一片,金铃声如魔音绕耳,挥之不去。

      气得他策马狂奔数十里,直到马匹精疲力竭方才作罢。

      然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明明他已经大度跟宋枕雪表示他已经放下,为何还会如此生气。于是翌日他叫来手下的大周谋士,问谋士,将金链子金铃系在脚踝,是不是大周的什么传统。

      结果谋士的话更令他怒火中烧:“回二王子,脚踝系金链金铃,乃权贵对脔宠所做标记之雅好……”

      轰——

      谋士后面的话赫连真已经听不下去了。

      脔宠?

      雅好?

      崔榭把宋枕雪当成了脔宠?

      宋枕雪也任由崔榭这般轻视侮辱?

      “滚!!!”

      赫连真一脚踹翻茶几,猛地起身,就要冲出金帐去找崔榭算账。

      他要亲自问问崔榭为什么要这样对宋枕雪,宋枕雪是不是瞎了眼才对崔榭死心塌地。

      刚冲出金帐,便跟一人撞了个满怀。

      “王子要去哪儿?”

      “没长眼……”赫连真正要破口大骂,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缩,“宋枕雪?你怎么在这儿?”

      宋枕雪摸了摸被撞红的鼻子,有些莫名:“王子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

      赫连真哪里还记得什么狗屁约定,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去找崔榭算账的念头。

      他上前拽住宋枕雪,目光落在宋枕雪的左脚脚踝:“那链子呢?还系着?”

      宋枕雪一怔:“什么?”

      赫连真有点不耐烦:“本王问你,你脚踝上的金链金铃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崔榭逼你系上去的,你可知系这个是什么意思?”

      赫连真一连串的发问,让宋枕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王子如何知道我脚踝系有金链?”

      这下换赫连真愣住,他几次张口,欲言又止,然后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幅画面,继而满脸通红,他要怎么说出口?因为我那日看到崔榭把你抵在门边接吻,不小心看到你脚踝上的金链?

      宋枕雪已经从赫连真脸上看到了答案:“原来被王子看见了。”

      赫连真臊得满脸通红,他佯装生气的转过身:“是,本王无意窥见……”

      宋枕雪笑出了声。

      赫连真回头怒道:“你笑什么,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崔榭这个禽兽,亏我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早知道我当初就该把你掳回草原。”

      说完立马反应过来:“他既然不仁,就别怪本王不义,你别回去了,他都这样侮辱你,这劳什子知府也别当了,留在草原,本王养你!”

      宋枕雪知道赫连真误会了,他等赫连真说完后才正色道:“王子好意,宋某心领了,然这锁情铃是我心甘情愿为大人系上的,并非王子想的那般复杂。”

      “你说什么?”赫连真吃了一惊,“你自己要求的?”

      宋枕雪眸光坦荡:“是,此生心系一人,唯鹤郎而已。此铃为证,铃在心在,铃毁心亡。”

      赫连真双拳紧握,怒目圆瞪,他被这赤诚的誓言嫉妒得快发疯,不,更确切的说是羡慕。

      他羡慕疯了。

      这辈子都从未这般羡慕嫉妒一人。

      只因那人夺走了他喜欢的人的心。

      崔榭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这辈子才换来宋枕雪的痴心。

      赫连真吹响口哨,两匹骏马哒哒跑来,停在他们面前欢快的摇着尾巴。

      赫连真指着较小的那匹白色的:“上马!不是说要陪本王一日么。”

      说罢翻身上了旁边那匹纯黑的高大骏马,双腿一夹马肚,马儿撒腿狂奔快如闪电,向前冲去。

      宋枕雪翻身上马,从后面追了上去。

      风呼啸着从脸上刮过,赫连真策马骑行了数里,才让马儿放慢奔跑的速度,没多久,宋枕雪终于骑马追了上来。

      黑马始终比白马快半个身子,两人专注前方,享受着疾驰的畅快,宋枕雪几次险些超过赫连真,最后又被赫连真甩到后面。

      这场策马狂奔的较量,无关输赢,此时此刻,赫连真不是西戎二王子,只是赫连真,宋枕雪不是大周的官员,只是宋枕雪。他们抛却了所有身份,只是单纯享受这场友谊较量。

      最终,赫连真勒紧缰绳,在格勒河畔停了下来,这条河亦是大周和西戎边界,河的对岸便是灵州。

      宋枕雪的白马慢悠悠走到赫连真黑马旁边。

      赫连真眺望灵州,开口:“宋枕雪,崔榭怎么舍得让你来草原找我,他不怕你跟我跑了?”

      宋枕雪脸上浮现温柔笑意:“王子猜得没错,鹤郎确实想跟来的,只是我给了他一样东西,他就同意让我独自前往了。”

      赫连真本想问是什么能让崔榭甘愿留下,转念一想,这东西大概跟那锁情铃一样,是他们二人的情趣之物,他才不要自讨没趣。

      大周的风俗实在容易让人起鸡皮疙瘩。

      宋枕雪知道赫连真大概又在胡乱猜测了,他也不解释,任由赫连真胡思乱想。

      赫连真沉默片刻,忽然问:“你那‘锁情铃’当真是自己愿意戴的?不是为了笼络或取悦他?”

      宋枕雪望向他,目光清澈见底:“王子,若有一日,你遇到一人,强大到足以与你比肩,聪慧到能看透你所有伪装,深情到愿为你与全世界为敌。到那时,你便会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心甘情愿为他戴上枷锁,不是卑微,而是骄傲。因为那枷锁的另一端,拴着的是同样交付出全部自由的灵魂。”

      宋枕雪轻轻晃了下脚踝,金铃脆响,“这不是标记,是共鸣。”

      赫连真怔住,咀嚼着“共鸣”二字,胸中那股灼烧的怒火与不甘,竟奇异地渐渐平息,化为一声悠长了悟的叹息。他或许永远无法拥有这样的共鸣,但他终于看懂了这份感情的重量。

      “今日我来赴王子之约,也是想感谢王子借兵助我平定灵州之乱,大恩不言谢,那日答应给王子的东西晚些自会有人送至王子帐中。希望能助王子一臂之力。”

      赫连真道:“你希望本王参与王储之争吗?”

      宋枕雪道:“是西戎需要王子,王子是民心所向的下一任西戎王。”

      赫连真苦笑:“宋枕雪,支持本王夺权的是你,让你说一句本王爱听的话,这么难吗?”

      宋枕雪只是静静看着赫连真。

      赫连真投降道:“行,本王不逼你做不愿意的事,既然我们是朋友,你总可以说两句话鼓励鼓励我吧。”

      宋枕雪真诚道:“愿王子,心之所向,一往无前。”

      赫连真朝宋枕雪伸出手,宋枕雪击掌回握了一下又分开。

      两人相视一笑。

      “宋枕雪。”赫连真叫住他,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疏朗,“草原的雄鹰,不会羡慕南庭的雀鸟拥有精致的金笼。因为鹰的战场,在无尽的苍穹。”

      他咧嘴一笑,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尽是坦荡:“本王会找到属于我的那只鹰,或者成为唯一不需要伴飞的孤狼之王。”

      “至于你——”他目光掠过宋枕雪的脚踝,最终落在他脸上,郑重道:

      “既选定了你的苍穹,就飞给他看,飞给所有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崔榭金屋所藏,不是娇雀,而是折翼也能浴火重生的凤。”

      “保重,我的朋友。”

      说完,他不等宋枕雪回应,利落地调转马头,扬鞭而去。背影挺拔,再无丝毫犹豫与阴霾。

      ——

      而崔榭之所以同意让宋枕雪只身赴约赫连真,乃是因为宋枕雪拿出了那一木匣的信作交换。

      那是宋枕雪离开京城每日写下的对崔榭的思念。

      宋枕雪原本打算把这些信永远封存,最终为了履约,不得不拿出来。

      这些信一共有四十三封。

      按照离京的日期排序,每一封信信封上都写着“鹤郎亲启”。

      崔榭一直以为阿沅误会他,所以害怕给他写信。

      结果他错得离谱,阿沅其实每天都在给他写信,只是这些信都被藏起来了。

      要不是阿沅去见赫连真,恐怕这辈子他都没法知道阿沅的这个秘密。

      深吸一口气,崔榭打开了离京当日宋枕雪在马车上写下的话:

      今日是离京第一日,我已经踏上了前往灵州的路。原本想把玉扣交给鹤郎,告诉他我会平安回来,我会日日想他。我可以把整颗心都剖给他看,只求他别放弃我。此生此世,唯他而已。可是我却听到鹤郎说要与我两清,各走各路。心哀莫大于死。我没有勇气再去问他,此话当真否。然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想鹤郎,很想很想。写下这些话时,只盼鹤郎一切安好。

      信笺上好几处墨迹洇开,想到阿沅是一边哭一边写下这些话,崔榭眼眶发酸。

      他拿起第二封展开信笺:

      离京第二日,下起了小雨。昨夜无眠,幸得雪松香安神,每每闻到此香,总觉鹤郎仍在身旁相伴。入骨相思,鹤郎可知?大抵是不知吧,鹤郎已说过各走各路,我又何必再想他。

      第三封写道:

      离京第三日,想鹤郎。我大抵是无药可救了,明明鹤郎说过要我一辈子做他的阿沅,昨日誓言,为何就不作数了……

      读到“想鹤郎”时,他的心脏仿佛被攥紧。这封信只写了一半,大概这触到了阿沅的伤心之处。

      崔榭压下心酸,继续看,读着读着,他仿佛能看到阿沅在摇晃的马车上、在陌生的驿站里,在灵州冰冷的月光下,一边落泪一边写下这些字句的单薄身影。

      每看一封,便心疼一分,待看到最后一封时,他已泪流满面。

      最后一封不是写给他的,因为信笺上写着“兄长亲启”。

      但宋枕雪没有将这一封信寄出去,想必还是跟他有关。

      崔榭颤抖着展开了信笺:

      大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想跟你说句对不起。明日便是选举之日,我要前往琥珀城,前路凶险。若此信交到了你手中,那便说明我已身死。弟弟死后还有一事麻烦你,请将我的尸首火化安放好……

      崔榭的目光死死盯在“火化”二字上,呼吸骤停,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可怕的可能,浑身血液都凉了,他需要紧紧抓住桌沿才能站稳。直到心绪变平稳,他才继续往下看:

      等崔大人百年后,将我的骨灰安葬在他墓穴附近。今生无缘与他相伴,只求死后能长陪他身侧。

      手中的信笺没拿稳,飘落到地上,崔榭已经泣不成声,体内的寒毒在隐隐躁动。

      他没想到阿沅在最后一刻,想的仍是死后与他相伴。

      四十三封信,字字句句,倾尽了对他的思念,这份爱沉重如泰山,纵使他倾尽所有,也不抵阿沅爱他的万分之一。

      崔榭弯腰去捡那张飘落的信笺,指尖颤抖。

      一双未着鞋袜的、白皙如玉的足,安静地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里。左脚踝上,金链轻缠,铃铛静悬。

      他浑身一震,缓缓抬头。

      宋枕雪不知何时已归来,正安静地蹲在他面前,已拾起了那张信笺。他脸上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没有秘密被窥破的羞窘,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宁静与温柔。

      他看着崔榭那双盛满惊痛与泪水的眼睛,轻轻将信笺折好,放回木匣,然后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极轻地拂去崔榭脸上的泪。

      “大人,”他声音很轻,瞬间安抚住了崔榭濒临崩溃的世界,“那些都过去了。”

      “你看,我回来了。”

      宋枕雪重复道:“我回来了。”声音一次比一次坚定。

      “那些眼泪,那些绝望,都已经被我走完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走过了所有荆棘,依然爱你,并且更懂得如何爱你的宋枕雪。”

      然后,他主动倾身,将自己投入那个颤抖的怀抱。

      崔榭将他拥入怀里,“阿沅,对不起。”

      宋枕雪抱住崔榭,声音很轻:“能得大人所爱,是阿沅此生之幸,大人何错之有。”

      崔榭握住他的手,“从今往后,你去哪儿,我便在哪儿,再也不和你分开。”

      宋枕雪的眼里蒙上一层薄雾:“大人此话当真?”

      崔榭吻住他的唇,辗转深入,带着咸涩的泪意和失而复得的珍惜。“君无戏言。”他抵着他的额头喘息道。

      宋枕雪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后仰,看着他,然后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被娇纵者的狡黠。

      他抬起系着金铃的脚,轻轻碰了碰崔榭的小腿。

      叮铃。

      崔榭眼神一暗。

      宋枕雪却已收回脚,将脸埋回他颈窝,闷声道:“鹤郎,我累了。抱我。”

      这句话不是请求,是带着撒娇意味的、理所当然的命令。

      崔榭怔了一瞬,随即眼底漫上无边无际的柔情与纵容。他打横将人抱起,走向内室。

      这一刻,他不仅是他的爱人,更是他的港湾。而怀中的这个人,终于可以放心地将所有重量,都交付于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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